第23章 殺青在即

連續幾日陰雨天,實在很影響大家的心情,也給拍攝造成了很多困難。濕冷的南方冬季,晴天可遇不可求,許多戲只能在綠幕中進行,又給後期增加了很多工作量。這讓暴脾氣導演張盛很不能容忍,最近心情不佳,演員們在片場各個戰戰兢兢,小心翼翼,大氣都不敢出一聲,随時都有可能被張盛罵得狗血噴頭。

是以在天氣終于短暫轉晴之後,張盛立刻打電話給工作人員,定下了場地,去拍年前劇組的最後一場戲。現在已經是年末,拍完這一場,《餘溫》劇組要放一個過年假期,他們的電影進程已經拍攝過半,女主角從少女時期過渡到中年時期,演員也要從淩宇的新人沈嘉笙換成老戲骨程怡,現在收工,過年期間後期組加班加點剪片修片,有條不紊,兩不耽誤。

張盛對自己的計劃十分滿意,片子拍到現在也算勉強符合預期,一路上都在興致勃勃地跟左右聊天。蘇憑走在他身邊,不時微笑着應和一句。臨到了場地附近,蘇憑眼風一掃,卻是腳步放緩,低頭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這個動作十分尋常,誰都沒太注意,然而齊湛本來自己在後面走得好好的,不過是走了個神,一眨眼居然就發現蘇憑走在了他的旁邊。

“诶,你怎麽落到這兒來了?”齊湛納罕地用胳膊肘戳戳蘇憑,擡起眉毛給他示意了一下,壓低聲音提醒,“徐秋莉占了你的位置,湊到張導那兒去了。”

她湊過去關我什麽事。蘇憑聳肩,繼續八風不動地低頭看手機,嘴唇幾乎不動,用氣音低聲回答:“袁向東好像在前面,我們今天不一定拍得了。讓導演去交涉,看不見我最好。”

畢竟他只是個普通的小演員,沒事操什麽導演的心。蘇憑毫無此時應該站出來調和的高尚覺悟,樂得和齊湛一起看熱鬧。劇組前半部分的女主角、他戲中的妹妹沈嘉笙離齊湛很近,聽到了一點他們說話,稍稍一怔,偏頭看了過來:“袁向東……那個《夜行》劇組的制片?”

“你怎麽知道?”齊湛驚奇地問她。他們兩個在這部電影中演對手戲,又是一起在年前殺青,四個月相處下來,已經很熟悉了。沈嘉笙抿了下唇,看了他一眼,心事重重地搖了搖頭,什麽都沒有多說。

我覺得她最近幾天都怪怪的。齊湛用眼神和蘇憑交流,蘇憑回以無聲的提醒:你好像對她關注得太頻繁了。

是嗎?齊湛撓了撓頭,想了想,沒有反駁。

他們兩個正在你來我往地看來看去,冷不防就聽見袁向東在叫他的名字。看來還是沒能躲過麻煩事,蘇憑在齊湛同情的目光中走上前,張盛看他一眼,悄悄對他使了個眼色。

我們拍戲要緊,讓他們劇組回去。

張盛哪兒都好,就是太過自我這點不太讨人喜歡。自家劇組拍戲當然重要,但現在的情況明顯是人家預約在先,今天又是先來,怎麽看都不占理,還要讓人家收拾東西離開,什麽霸王邏輯,又不自己來說。蘇憑心中腹诽,面上分毫不顯,微笑着握住袁向東的手,開口第一句卻并不是正事。

“袁制片手這麽冷,是不是在外面待很久了?這片場地不提供熱水,不過有自來水,可以自己燒。我們帶了水壺來,等會兒讓後勤燒幾壺熱水給你們送過去。天氣濕冷,小心凍傷。”

“蘇憑……”袁向東愣了愣,頓覺一股暖意直沖心間,喉嚨微動,一時竟然說不出話來。盡管心裏清楚,人家只是太會做人,不是真的對他有多上心,但這樣的關心來得太過及時,還是讓他非常感動。

所以說蘇憑的好人緣真的不是沒道理的,袁向東另一只手附上蘇憑的手背,拍了拍,言語中帶了些情真意切,沖他嘆着氣點了點頭:“是啊,大清早不到五點就來了,今天是我們劇組的最後一場戲,拍完整部電影就殺青了。這場戲難度很大,對群演的武打功底要求有點高,我們劇組的群演還是差點兒,現在正在想辦法教。”

“臨時教哪能馬上用,太倉促了。”蘇憑搖頭,沒問為什麽現在才發現群演不行,反正經費不夠總會催生各種問題,這不過是其中一種。他頓了頓,征詢地看了張盛一眼:“張導,既然他們是今天拍,我們只能改天再等了。群演現在也一起來了,不如先借他們劇組用一下?”

群演武打戲的好壞,對價格影響不大,只是需要花大力氣去挑,盡早下手。名氣越大的劇組越容易招到好群演,畢竟有點演技的人,都想去好劇組碰碰運氣,萬一被誰賞識了呢?是以《餘溫》劇組的群演,肯定比《夜行》劇組要好。張盛微愣,沒想到蘇憑會為袁向東說話,但蘇憑是他的心頭好,沒必要駁他的面子,于是配合地點了點頭,沒多說話。

幸福來得太過突然,本以為他們是在搶地盤的,沒想到卻解了他的燃眉之急。袁向東又驚又喜,卻又覺得不太好意思,連連擺手,又有點舍不得推辭,一時間話說得極為糾結:“不不不,這怎麽好意思……不過要是有了好群演,我們這場戲差不多就能過了,現在還是上午,一切順利的話到中午我們就能結束了,不知道你們下午開始拍的話,還來不來得及……?”

等得就是這句!張盛眼睛一亮,立刻點頭:“來得及,那我們就這麽說定了,你們上午拍,我們下午拍,那我們先進到場地把道具擱到一邊,先讓演員就位換好服裝,等你們結束我們就開拍,這樣不浪費時間。我們在旁邊不影響你們拍戲吧?”

承了人家這麽大一個人情,袁向東還能說會影響嗎?也是連連否認。兩人就場地問題迅速達成了一致,各自都感到比較滿意,幾乎是同時向蘇憑投去了贊許的一瞥。

在齊湛肅然起敬的視線中,蘇憑笑得禮貌而标準,多餘的話一句不講,深藏功與名。齊湛閑着沒什麽事幹,于是多看了他兩眼,恰好見到蘇憑标準的微笑保持了一路,進了場地後四下一看,視線落在一個方向,笑容突然加深了許多,終于顯出了三分真實的興致盎然。

齊湛好奇地看過去,視線來來回回地掃了幾遍,終于看到了蘇憑的視線方向,是個粗布麻衣,帶着鬥笠,剛下了戲,正在喝水的人。

唔……女人。齊湛視線掃到對方的胸,不好意思地轉開視線。有點納悶地想,這誰啊,裝扮也看不出來,蘇憑為什麽笑得那麽開心,因為看到了人家的……胸?

不是吧,沒發現蘇憑以前是這樣的人啊。齊湛被自己的腦補驚到了,用看變态的眼神向旁邊看去。

這一看卻看了個空,齊湛茫然四顧:蘇憑人呢?哪兒去了?

這最後一場戲實在不太好拍,又一次慘遭ng,楚冰下了戲,皺着眉擰開一瓶礦泉水。冬天的水冷得冰牙,她喝得很慢,若有所思地垂着眸。周圍劇組的人來來往往,知道她有ng後回憶剛才表演的習慣,誰都沒有上前打擾。

不知過了多久,臉頰上突然被貼了一個溫熱的柔軟物體,楚冰驟然回神,意外地轉過頭去,頓時發現了一個此時此刻絕對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人——蘇憑拿着一個裹了毛絨套的玻璃瓶,站在她身後,見她看過來,還好整以暇地和她打了個招呼。

楚冰:“……就說怎麽感覺剛才片場有點吵。你為什麽在這裏?”

“來看你是怎麽死的啊,紀念學習一下。”蘇憑笑眯眯地回答。楚冰眉頭大皺,忍住朝他的笑臉上揍一拳的莫名沖動,涼飕飕地回他:“沒看到劇本不要胡亂猜測,我好着呢。”

“是嗎?”蘇憑無辜地說,“可他不是這麽跟我說的啊。”

他擡手指向身後,楚冰尋着他的手指看過去,正看見已經壯烈犧牲的羅銘坐在旁邊看她熱鬧,看她看過來,還沒心沒肺地朝她打了個招呼,根本不知道自己無意中多說了什麽。

……這個豬隊友,跟自己的冤家對頭說什麽話?楚冰看羅銘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具屍體,冷不防蘇憑又重新将杯子貼在了她的臉上。楚冰怒而轉頭,擡手就要把杯子拿下來扔到蘇憑身上,蘇憑卻在她碰杯子時便松了手,讓她自己拿着。

“上次來時占用了你的保溫杯,這次人多眼雜,不方便拿回來給你,賠你一個新的。”

楚冰還保持着拿杯子的手勢瞪着他看,幾秒種後微微抿唇,扭頭看向一邊。

“……哦。”

有了這個保溫杯做緩沖,他們終于能比較正常地說話了。楚冰戲服沒換,身上的這件還染着血,與蘇憑說了幾句話後就去換衣服。換好戲服出來的時候,已經又是一件幹淨的粗布麻衣,帶着鬥笠看不清臉,只露出一個尖尖的美麗下巴。蘇憑視線從她的下巴落到她手上,掃到手腕的時候微微一頓。

“手腕那裏的傷口怎麽回事?”蘇憑收起笑容,眉頭微皺。楚冰也擡手看了一下,若無其事地搖了搖頭。

“剛才拍戲時誤傷到了,已經不流血了,沒事。”

“照顧自己都不會,你還是個姑娘家嗎?”蘇憑被她的話氣笑了,朝她伸出手去。

“把手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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