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楊建浩告訴李玉,交貨有變。
比當初定下的期限整整提前兩天,并且至少變換三處以上的交貨地點,這一切讓專案組始料未及,打亂了所有的節奏,将反複制定下來的收網計劃變成紙簍裏的一堆廢紙,李峰焦頭爛額地加派人手,把能夠調用的警力全部安排到北化與當地公安部門聯合辦案。
周唯被勒令必須帶監控入場。
身上和手機都沒法攜帶的話,就把監控器做進煙盒裏,搞到最後,李峰放棄了所有的戰略部署,只将重點放在監控器的打造上。
這十支假煙被放入一個硬裝版的中華香煙盒,盒底內嵌一枚微型監控,只要不上手仔細摸,肉眼看不出來。
入場前,周唯提前在車內做準備,耳朵裏裝入微型收聽器,調試完車裏的警用收發設備後,李峰通過遠程信號,只在他耳朵裏說了一句話,哥等你出來。
下車,滑上沉重的車門,周唯掏出脖間的項鏈墜,親吻一下,放進衣服裏,向前方走去。
最終定下的交貨地點是一幢居民樓正對馬路的底商,上下兩層。
時間很早,商鋪大門緊閉,卷簾拉下,透不出一點光線。
按下門鈴,接他的是楊建浩。
這個人臉上肉褶堆砌,笑得一顫一顫:“哎呦,我的小李子,來啦,煙帶來了吧?”
周唯睨他,冷笑:“瞧你丫這操行,美得冒泡是吧?十根煙,換他媽多少地方?!就是逮不着你們也吓死你們!”他打開胳膊,任由這個人搜身。
楊建浩哈巴着:“沒辦法,這年頭做點生意太他媽不容易,公安局咱得躲……”他嘴往裏面一努:“那邊咱不是也得防着嘛。”
周唯聽着奇怪,問:“哪邊?”
沒等耗子多加解釋,後面響起沉甸甸的腳步聲,胡嚴明叼着煙,披着一件夾克大搖大擺走過來,後面依然是那天見到的兩個人。
“小李來啦,吃早點了嗎?”不等周唯回答,跟後面招呼:“去,給小李拿盒香蕉牛奶,要小女孩圖案的那個啊,對了……我這兒還有豆漿油條,你想吃哪個?”
吃你大爺,什麽鬼。
周唯心裏流汗,嘴上說:“明哥,我吃過了,咱們趕緊吧。”
胡嚴明笑:“猴急什麽,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他緩緩走到斜前方的玻璃桌旁,開始斟茶倒水:“喝杯茶涼涼心吧,來,過來……”
周唯沒動,臉上寒氣乍現,冷冷注視他。
對方一愣,頗為失望,嘆氣走過來:“行啊,你不願意就算了,那咱交易,煙呢?”
“我的東西呢?”周唯問。
對方好像沒明白,一臉無辜:“什麽東西啊?”
周唯沒說話。
那邊繼續裝無辜:“我真不知道啊……要不你提醒一下。”
下一刻,周唯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來:“我操你媽。”
胡嚴明笑得怪異:“你這豹子膽是天生的嗎?一個人單槍匹馬來不說,東西還在我手裏,你就不怕……”
“你不敢。”周唯說:“你還想要下次的貨。”
胡嚴明誇張地哈哈大笑,向他豎起大拇指,他向後擺擺手,有人交給他一個紙袋,像逗着玩一樣,遞過去又收回來:“我煙呢?”
周唯從褲袋裏掏出一盒中華,一把搶過紙袋,把煙塞到他手裏。
胡嚴明擺弄手裏的煙盒:“做得夠低調啊,還放中華裏,” 他向後一遞:“驗貨。”
周唯飛快向紙袋裏一瞟,東西沒錯,毛衣和槍,他沖他笑:“還驗啊,這麽不相信我?”
“一碼歸一碼,得走流程,”對方回頭交代:“給我留半只,別他媽都抽了。”
後面的人搓開打火機,火星驟然,煙氣飄散,着了。
腦門的汗一滴一滴滲出來,拳頭能捏出水來,周唯緊張得大氣不敢喘,屏息等着耳朵裏最終的那一聲“行動。”
可……
至始至終,沒有一點動靜。
假煙很快暴露。
驗貨的人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老大,說了句,假的!
周唯認命地閉起眼。
頃刻間,他被人倒在地上,後腦壓上一個軟綿綿的東西,随之就是槍拉保險栓的聲音……
一瞬間,大腦中什麽都沒有,空空如也,或者說,他根本沒時間浮現緬懷什麽。
幾乎就在同時,身後傳來玻璃轟然碎裂的聲音,驚了滿屋的人。
周唯捂着腦袋,跪在地上回身看。
門口,幾個人拿着棒球棒進來,地上全是碎玻璃渣子,走在上面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他們将鐵制卷簾強行撐起來,并且自然而然地讓出一條路。
随後進來的人讓周唯瞪大眼睛。
這個人穿着相當随意,一件深色牛仔褲,外面是牛角扣呢子大衣,栗色的中短發讓本就帥氣的面孔更加青春洋溢,一笑,一側還釀起酒窩。
是個健康爽朗的大男孩。
就在他剛從死亡線活過來,茫然地看着這個人時,癱軟如泥的胡嚴明抖如篩糠,嘴裏磕磕巴巴地叫道:“凱凱……凱爺……”
周唯三觀炸裂。
沒等他做出任何反應,一個鈍物猛地向自己後腦襲來,周唯哼都沒哼一聲,再沒有意識。
……
…
這個名字出現的同時,遠在雲港監聽整個過程的李峰心頭也同樣一顫,他臉色刷白,立刻對車上的警員喊出:“行動!”,卻為時已晚,一切早已不可逆轉。
當所有人沖進去時,商鋪人去樓空,屋裏除了狼藉一片的碎玻璃,什麽都沒有。
就在五分鐘前,胡嚴明驗煙時,那兩個字馬上就要沖口而出,卻被突然停在商鋪門口的一輛黑色SUV活活卡在嗓子裏。
李峰閉上嘴,緊緊盯着從車裏下來的人,帽衫的帽子寬大厚重,從交通燈攝像頭的角度從上向下俯瞰,根本看不清臉。
情況有變,他卻做不到相機應變。
不過耽誤了兩分鐘,周唯連同毒販一起徹底失蹤。
讓李峰震驚地是這個商鋪居然有一道暗門,直通小區裏,而門前停着的車在經過一個橋洞時牌照被掉包,等李峰這幫人查到這輛車時,早成了馬路邊一輛無主空車。
至此,所有線索都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