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像是安排好的,周唯很快見到了秦凱。
這個人遍身濕氣,剛沖完澡,面頰紅潤,正用毛巾擦拭一頭濕發,寬大的浴袍松松垮垮,腰間的帶子并不系緊,走路時露出大腿根。
周唯把臉別到一邊,不看他。
一臉又煩又惱卻又不敢發作的憋屈樣讓秦凱來了興致,他嘴角上勾,露出壞笑。
命人出去,他把門帶上,倒了杯酒坐下。
特意将浴袍的帶子全部解開,一只手平鋪在沙發背上,晃動酒杯:“我不習慣光着屁股見人,你随便看。”
将視線調回來,果然,秦凱只是上半身赤裸,裏面穿了一條內褲。
周唯沉下臉:“怎麽樣你才能把東西還我?”
秦凱揚起下巴,注視他:“過來。”
對方沒言語,沒表情,更沒動靜。
“別逼我讓你爬過來。”重重的冷哼從鼻腔發出,彰先他的不耐煩。
周唯攥緊拳頭,向他走去。
來到面前,秦凱把酒遞過去,讓他喝了。
“我酒精過敏。”
聲音凍過一樣,一點面子不給。
下一秒,周唯猝不及防被這個人猛地拽跪在地,沒等他反應,嘩啦一聲,整杯葡萄酒從他頭頂澆下去。
周唯反射性的屏息閉眼,酒濕透頭發,從臉頰流到脖子,眼辣得睜不開。
抹掉臉上的酒,他震驚地望向秦凱……
面前的人一張臉笑得帥氣逼人,跟他說,既然衣服濕了,就脫吧。
怒焰在眼底叢生,周唯一個字一個字從嘴裏咬出來:“我操你媽。”
下一刻,下颚被狠狠捏住,皮膚抓出幾道深淺不一的褶皺,秦凱陰戾乖張地冷笑:“臉蛋長得不錯,脾氣是真他媽臭。”
甩開他下巴,秦凱站起來,披着浴袍,又倒了一杯。
“李玉,鞋都舔了,你傲什麽?!甭管你打什麽主意,憑那東西我分分鐘就可以讓公安局把你帶走,進了拘留所你可什麽都幹不了,”秦凱繞到他面前,俯看他:“想試試嗎?”
周唯視線好像黏住一樣,死死盯着這個人,他慢慢站起來,開始一件一件脫衣服。
冬天衣服不少,每脫一件,秦凱就會撿起來扔到沙發上。
一直到最後的那條內褲。
把內褲扔完,秦凱用手摸索下巴,端出一副老學究的模樣,圍着他打轉。
一邊踱步,一邊品酒欣賞。
胖一分則肥,瘦一分則弱,比例完美,身材誘人。
秦凱禁不住用手指在這條白淨的胳膊上慢慢劃過,似挑`逗又似撫摸……
周唯一把推開他:“少他媽碰我。”
毫無防備的秦凱一個趔趄,手裏的酒溢出不少,放下酒,他回身就是一記大耳光。
啪的一聲脆響,臉上又熱又辣。
周唯被打懵,更被打急了,憤怒讓他毫無理智地同樣揚起手臂,手起掌落,秦凱來不及躲,結結實實也挨了一巴掌。
這一下秦凱驚了,他沒想到周唯能如此膽大妄為,不知是角度剛剛好,還是力度剛剛好,自己的牙正好硌到嘴唇上,立時口腔裏一股甜腥。
用大拇指去抹破潰的地方,手指染上的血紅讓秦凱整個人兇焰沸燃,火氣竄出萬丈高,他像一只炸毛的豹子,罵了句:“你真他媽牛`逼……”,閃身從幾步外的架子上拿了什麽……
一道銀光,凜冽耀眼,周唯什麽也沒看清,一只手便被秦凱铐在床腳的鐵欄杆上。
看到右腕上铐子閃閃發光,他像瘋了一樣猛搖亂拽,聒噪的哐啷聲和嘶吼惡罵混成一片。
床腳的鐵欄高度不過幾十公分,周唯跪在地上,破口大罵。
秦凱慢慢悠悠地蹲下來,揪過他的頭發,在他耳邊說:“你就當我床邊的一只小野貓吧,等你學會對我喵喵叫,露出肚皮打滾,我再放了你。”說完,起身便走。
這回周唯是真怕了,他沒有時間耗這兒,李峰還在樓下數着分鐘等他,情急之下他上手去抓,手不自覺地落到秦凱身上唯一能抓住的東西上……
眼都來不及眨一下,內褲就被周唯一把生拽下來,春光赫然乍洩。
正當此時,門嘭地一聲大力推開,三兩個人急急火火地往裏闖:“凱爺,您說的那人來了!……哎呀我去!”
幾個人齊刷刷地辣眼睛。
眼前,他們的凱爺光着屁股,碩大的XXX就貼在另一個人的鼻尖處,跪在下面的男人全身赤裸,手被铐在床邊……
“對不起,凱爺,打擾~~打擾了……走走走,趕緊走!”前面的人慌慌張張往外退,後面的還不知怎麽回事,探脖子往裏瞅,不知誰踩了誰的腳,頓時哎呦哎呦亂作一團。
秦凱氣得青筋直跳,他把內褲穿好,沖他們一通大吼:“都給我滾進來!我們他媽什麽也沒幹!”
幾個人趕緊又一個一個往裏跑,最後一個把門帶上。
一進來,他們的眼睛就在周唯身上不停地亂瞟,惱得秦凱脫下浴袍,披在他身上。
“幹什麽,有話快說。”
有人立刻彙報:“凱爺,那個……誰,姓武……”他忽然意識到還有周唯在場,忙上前貼近秦凱,附耳一通叽咕。
幾句話惹得秦凱眼光大亮,一邊說:“我這就下去”,一邊拿起衣架上的牛仔褲......餘光中,這幫人沒一個人往外走,全都在伸脖探腦地張望周唯浴袍下若隐若現的身體……
“都給我滾出去!”秦凱一嗓子把這些人驚得兔子一樣往外竄。
安靜後,他拿出鑰匙為周唯打開床邊的手铐:“這幫兔崽子可都是玩女人的,這麽沒完沒了地看你,說明你……”
“不會誇人就把嘴閉上。”周唯恨不得一腳廢了他。
解開铐子的一邊,另一邊卻沒動。
一串小巧的銀鑰匙在他眼前快速一晃,秦凱眨眨眼:“明晚你接着來,我給你解另一邊。”
說完,向門口走去。
周唯徹底傻了,目瞪口呆地看向自己腕子上的銀铐子:“秦凱!你他媽……你讓我這樣怎麽見人啊!……卧槽!你給我回來!”他三下兩下穿好浴袍就要撲上去奪,被開門進來的幾個人攔在裏面。
在一群人的簇擁下,秦凱回頭朝他做了一個大大的鬼臉。
周唯真想一口唾沫淹死他。
……
…
進來的時候,周唯看過挂鐘,十點一刻,現在分針指向三十二,離約定的時間只剩八分鐘。
他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開門下樓。
MIX一共三層,最上面一層是各種主題暗房,秦凱自己的套間就占去一半,一樓二樓是夜店,舞池和貴賓區,出口只有一個。
周唯飛快往樓下跑……
突然,他在二樓的看臺停下腳步,地面仿佛生出一只無形的手牢牢地纏住他的腿,讓他寸步難行。
他死死盯着斜下方貴賓卡坐上那個身影。
那張臉曾無數次在他的腦海中悄然浮現,當不想任務,不想他哥,這個人就會偷偷冒出來,有時候左心上還會疼那麽一兩次。
有時候,他會淡淡牽出些笑意,不深也不開懷,卻足夠讓他心跳加速,呼吸紊亂,亦如現在,他表情放松,禮貌地朝秦凱微笑……
原來那個姓“武”說的是他,武文殊。
秦凱笑得燦爛,他笑得端正。
兩個人和和氣氣,時不時由于周圍聲浪過大而貼在一起說話,氣氛和諧自然。
這兩個人認識,毋庸置疑。
本來就認識的吧……
秦凱是姜明晗的“親屬”,姜明晗是武喆的“愛人”,武喆是武文殊念念不忘的“心上人”,不都是一個圈子的嗎,不是愛的大亂炖,就是制毒販毒的利益鏈。
他算什麽?
一個局外人兼卧底公安。
視線變得越來越模糊,低下頭抹去眼中的潮濕,他狠勁去按壓鼻梁,讓辛辣消失在鼻腔中,深吸一口氣,轉身下樓,沒入舞池向門口擠過去。
盡管動作已經足夠快,卻還是讓武文殊捕捉到人群中一個背影。
這個人忽然站起來,唬了秦凱一跳。
武文殊幾步離開卡座,撥開幾個人往前擠了擠,确實沒看到什麽才返回來。
“武總,你這是怎麽了?”秦凱頗為驚訝,在他的印象中,這個人很少這麽一驚一乍。
“沒事,剛才好像看到一個熟人……”武文殊有些猶豫:“我一個朋友。”
“你這麽古板老土,還能有來MIX耍的朋友?客戶還是公司的?”秦凱笑得随意。
“都不是,跟那些沒關系,就是個……小屁孩。”他說話間帶出些苦笑。
秦凱細細端詳他,喝了一口酒:“是不是打個電話不就結了?叫他一起玩呗,我給你們免單。”
“打過兩次,沒通,算了,年輕人沒什麽常性……”話沒講完,突然桌臺上的手機嗡嗡大作,武文殊立即查看,當屏幕上“小武”兩個字出現時,确實有那麽一兩秒種秦凱看到這個人眼中閃過某種失望。
武文殊沒有接,把手機背過去。
秦凱将他所有的反應看在心裏,點上煙,他漫不經心地說:“也不知道武喆和姜明晗這一對沒良心的怎麽樣了?自打倆人好上算是把我徹底晾在一邊不管了。”
武文殊肅下臉:“你成心啊,哪壺不開提哪壺。”
秦凱立刻阿谀媚笑:“武總,瞧您說的,我這不是想讓您多說說心裏話,給您排憂解難,心理輔導一下嘛。”
“用不着,我是來喝酒的。”
“武總千杯不醉,慘了點吧,”秦凱頗深表同情,忽然靈光一閃,他用胳膊肘捅他:“就你那寶貝侄子受你遺傳跟你一樣,上次來我這兒,喝什麽酒什麽不醉,最後還是我配了點藥給他,舒舒服服一覺到天亮,你要不要試試……”
武文殊冷漠地注視秦凱好一陣,開口:“忙你的去吧,不用管我。”
對方聳聳肩,走出卡座時立時陰下臉,鄙夷地冷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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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車邊,李峰滅了煙,把不知什麽東西別在身後,正準備下車。
一看是周唯,立刻把他拉進來。
“你怎麽樣?啊?!”打開車頂燈,他摸周唯的臉,手,捏他的肩膀,檢查他是否安好……
直到一切無恙,李峰才意識到從周唯進來時就有一串莫名其妙的聲音嘩啦嘩啦,他拿起他那只帶铐子的手腕,驚奇地問:“這……這什麽?!”
常用铐子的人一眼就能分辨出這個跟警用制式完全不一樣,個頭小一圈不說,邊緣還特別順滑柔和,無論如何掙紮也磨不出痕跡,更何況铐子上還印着優美的花紋,一股魔幻氣息……
周唯不想說話,拿過車上的煙,叼在嘴裏打火。
“說話啊!誰給你拷的?!”李峰大聲吼。
“傻逼給我拷的,”周唯煙吸得很急,已經一根下去,他用手指直接撚滅煙頭,扔到車外:“峰哥,我不想說話,你先走,我等會兒自己回宿舍。”
李峰捂上車門扣:“不行,你情緒不穩,我送你回去。”
“手給我拿開!”周唯一股邪火頂上來,回頭沖李峰大喊大叫:“我又不是你的犯人!我就想一個人安靜待會兒……”
對方扔給他一盒沒拆封的煙,關掉燈:“抽你的,我不跟你說話。”
周唯真的沒管他,靠坐在座上開始一個勁兒抽,吞雲吐霧。
車內一片寂靜,更是一片黑暗,月影暗淡,靜谧的公園門口連路燈都沒有,除了裏面若隐若現的星火和手腕上微微發出的瑣碎聲響,這輛車幾乎成為空車,什麽人氣也沒有……
摁下車窗,冷風透骨而來,讓腦袋清醒很多。
滅掉煙,周唯轉臉對李峰說:“抱歉,峰哥,那個……我……”
對方卻突然笑了,“你們哥倆還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怎麽能這麽像啊,服了。”
周唯“啊?”了一聲,摸不着頭腦。
“你哥這個人其實特別擰巴,什麽都說,就是不說心裏話,心裏越難受話越少,煙瘾越重,我經常這麽陪他一起抽煙,一句話不說,一會兒自己就扭過來勁兒了。”李峰會心一笑,眼底盡顯溫柔。
周唯低着頭,攤開手,上面三條掌紋線清晰可見,不知過了多久,他對李峰說:“跟我在一塊兒時,我哥總是特別能抗事,什麽也不怕,一副長兄如父的既視感,”他把手拿近他,讓他看:“你看……我哥手是不是跟我的一樣大小,可我就覺得他比我大出好幾圈,特厚實,特有安全感……”
李峰注視這張手,一模一樣的手。
“我現在才知道我哥每天面對的是什麽,他一定經歷過比這些更痛苦的事,這工作真他媽……”周唯說不下去,眼圈泛紅,轉頭去看李峰,他控制不住:“峰哥,我想我哥了,真的,特想他……”
面前的男人什麽話也沒說,在轉臉看窗外的一瞬間,周唯真的看到他眼裏淚花閃爍。
不知什麽時候,他的手被這個人緊緊握住,力度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