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怒焰灼心,燃燒沸騰。

已經記不得上次自己如此生氣是在什麽時候……

所有的血液全部湧向那只拿着白粉的手,讓它不停顫抖。

滔天的怒火讓周唯無論如何也控制不住自己,他大喘粗氣,憤恨地注視眼前這個男人,像要生吞他一樣……

從天而降的周唯令一旁的秦凱詫異萬分,而這個人對武文殊的态度,注視他的眼神則讓他百分之一萬地确信,這兩個人彼此認識。

秦凱篤定這一點卻極度震驚,他不動聲色地觀察……

武文殊很快平靜下來,低下頭,彈去長長的一段煙灰,像沒看見他一樣又放到嘴邊嘬了一口。

周唯将目光緩緩移向秦凱的臉。

“凱爺,不是說賣粉是下面人幹的,你管教無方嗎?” 露出極端厭惡而鄙視的神情,周唯抽搐嘴角:“你不也在賣嗎。”

秦凱沒理會,轉頭問:“武總,這誰啊?”

“不認識。”武文殊看也不看周唯,掐滅手中的煙。

難受,疼痛,像錐子一樣猛戳心髒,一時間周唯連呼吸都不會了,他聽到自己幹幹笑了兩聲,突然一把抓起散落在吧臺的煙,大力向秦凱扔過去,這一下動靜很大,力度也猛,不少煙卷打在秦凱的臉,讓他反射性地閉起眼……

再睜開,是周唯寒冰徹骨的臉。

“秦凱,再他媽讓我看見你賣這逼玩意,我就報警,”他将那個白色小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發誓,我一定親手把你送進去。”

說完,冷哼着,用手點他,轉身便走。

胳膊一緊,武文殊抓住他:“把東西放下。”

一股力量仿佛積蓄已久瞬間爆發,周唯猛地朝他狠狠一推,武文殊猝不及防,後背撞在吧臺外沿突起的鐵欄上,疼得他嗚咽出聲。

不過瞬間的心疼,猶豫,最終仍舊被鋪天蓋地的絕望,憤怒所取代,面對這樣的武文殊,周唯難受得能凝出一抹笑意,收回目光,再不看他,拿起卡坐上的背包,向門口走去。

盯着周唯的背影,秦凱吩咐兩旁的人:“去,把他給我抓回來。”

幾個手下畏畏縮縮,饒頭地問:“凱爺……這不會……又是夫妻情趣,打打鬧鬧吧?這……這嫂子我們怎麽抓啊……”

武文殊猛地擡眼去看秦凱。

“都他媽逼眼瞎啊?!沒看見他手裏拿着‘東西’嗎!把他給我弄回來!!”

一夥人如熱鍋上的螞蟻,趕緊往外追……

一個聲音突然在後面吼起來,低沉卻有力:“都給我站住!誰也不準去!這事就算完了!”

秦凱張着大嘴望向喧賓奪主的武文殊,寬度能塞進去一個西瓜,他顧不得,也明白不了這位哥哥到底唱得是哪一出,立刻接過話:“完他媽什麽?!完不了!東西還攥在他手裏!!”他向兩邊招手,示意他們繼續……

下一秒,伴随人們驚聲尖叫,吧臺上響起一聲尖利刺耳的爆破碎響,所有人驚呆了,沒人再敢動一下。

就在武文殊半臂開外,厚重的酒瓶碎掉一半,他拿着酒瓶頭部,後面是參差不齊,像刀片一樣凜冽的玻璃尖,吧臺上盡是玻璃殘片,剩下不多的酒順着吧臺一滴滴流到武文殊的褲子上……

敲打的力量很猛,也快,武文殊離酒瓶的位置太近,幾粒玻璃碎屑彈到臉上,劃過皮膚,留下一兩道細細的血線。

秦凱徹底懵逼。

扔掉酒瓶,武文殊冷冷開口:“我說了,這事到此為止,他不會報警,我保證。”

秦凱咽下一口唾沫,他第一次見到如此兇神惡煞的武文殊。

愣神時,對方拿出錢包,問他:“東西多少錢?跟酒一起算。”

“不是說了嘛,這次免費,武總要是好這一口,下次……”沒說完,一疊鈔票猛地向他臉砸過來,紅色人民幣漫天飄落,散了滿臺滿地,頭上,肩上,到處都是……

秦凱直了眼。

“別招他,給我離周唯遠點。”

……

這是武文殊走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直到這個人完全沒入人潮消失得無影無蹤,秦凱才緩過勁兒來。

甩了甩頭,抖落身上的人民幣,他突然爆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國罵:“操他個幾把!!都他媽沒吃藥吧?!”

**

地庫,車停得很近。

沿着它的方向,武文殊很快便看到車旁一個狹長的人形影子,一直延伸到對面的白線處。

這個人靠在車身上,挎着背包,低頭一口一口抽煙,

走近,武文殊問他:“你經常來這兒?”

扔掉煙,周唯用腳撚滅,“不是不認識我嗎?廢他媽什麽話。”

“你認識秦凱?”武文殊繼續問。

對方擡起頭,冷笑:“關你屁事。”

武文殊沉默,問:“東西呢?”

“什麽東西?”

又是沉默。

這一回,武文殊沒再說話,只是靜靜地注視他。

“哦……那玩意啊,”周唯故意拉長音:“扔了,沖馬桶了。”随後,他鄙夷一笑:“怎麽?心疼了?”

武文殊什麽話也沒說,收回視線,伸手開車門。

周唯搶在車門前:“別碰這些,毒品就他媽是王八蛋!只要一次,哪怕只有一次,人就完了……”他眼底泛紅,沖口而出:“為了你那個‘小武’你真要毀了你自己?!值嗎?!就算……就算你再痛苦,再難受,恨不得打人或是拿刀子戳了自己,你也不能碰這些!克制一點行不行?!真他媽要搭進去一輩子嗎!!啊?!”

所有動作,所有語言,他都無法自控,腦袋亂成漿糊……

不吸毒吸死,進監獄挨槍子就是正路?!

根本沒差別。

可周唯就是受不了,受不了武文殊這麽作踐自己,內心的痛苦讓他大口喘氣,眼眶濕潤。

“罵完了嗎?”這個人像看空氣一樣看他,臉上毫無波瀾:“罵完滾蛋。”

推開他,武文殊跨坐進車。

不過普通的推搡,周唯卻覺得心髒好像被人狠狠擰了一下,所有的話,收不回來。

“武文殊,是不是有錢人都他媽你這操性?!要什麽有什麽,一切唾手可得的日子特媽逼沒勁吧?找刺激,玩HIGH的,一群社會敗類,看着人模狗樣,裏面全他媽爛透了,一幫活畜生……”

“你又好到哪去?!你就幹淨嗎?!”武文殊猛地吼起來,打斷他。

周唯被罵得莫名其妙。

從車裏出來,武文殊大力甩上車門,車身一陣搖晃。

還沒搞懂這是怎麽了,周唯就被這個人用手臂禁锢在方寸間,武文殊撐在車上靠近他,臉貼臉,鼻挨鼻:“你為什麽接近我?”

周唯咽下唾沫:“我……我那個……”

“你喜歡我?”武文殊眼中充滿冷漠鄙夷,卻在笑:“喜歡我什麽?錢?還是只要能操你就行。”

周唯猛地瞪大雙眼,一個字也說不出。

“沒錯,你說對了,我就是找刺激,找爽,秦凱賣我毒品,想勾我上瘾,第一次量一定給足,”他俯下身,貼在他耳垂,成心讓熱氣鑽進去:“你告訴我,壞了我好事,要怎麽賠我?”

周唯全身都是木的,動也動不了。

直起身,武文殊拿出煙,點火。

香煙盡燃,他不停地吞吐煙霧,直到剩下一個煙頭。

扔掉,用腳撚滅,操着被尼古丁侵染的沙啞嗓音,他對他說:

“去我那裏,再讓我玩一個晚上,咱們就算兩清。”

周唯已經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麽樣了,他只覺得全身上下流淌在血管裏的液體瞬間凍結成冰,連指尖都透着寒意。

憤怒,絕望,不甘,什麽都沒有,當他坐在車裏時,腦子裏除了這個人在西餐廳挎過桌子抓他手腕,說的那句‘我願意’,就是雪地裏他攥着他的手,那份暖到心窩裏的熱……

原來,忘掉這些,還真他媽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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