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酒吧大廳整個安靜下來。
梁遜先站起來:“答應我的東西,這次可不能再賴賬了。明天我自會派人跟你去處理手續的問題。不過你倒是可以先跟這位小姐道個歉。”
楊世軒沒說話。
得到這樣的人的道歉,阮黎也覺得沒什麽可稀罕的,就說:“我不需要他的道歉。”
梁遜随即點點頭:“那我們走吧。”
周圍人好奇地看向梁遜身邊的女孩子。
穿着普通,五官清秀,但是在美女如雲的福元路上,似乎又算不得最出挑。
但是這梁三少爺,先是為了她出頭,又看起來對她言聽計從的樣子,看來關系不一般啊。
那些人探究的目光讓阮黎有些不自在,加大步伐走出酒吧。
梁遜跟在她身後,走出酒吧之後才問:“怎麽會惹上他的?”
阮黎自覺給他添了麻煩,怯怯地說:“給人送外賣,誰知道就送到他的包間裏了。”
“下回還是要小心一點。照你剛才那種挑釁法,要是沒碰上我,就不好收場了。”
她是認慫了也說好話了,但是奈何那個楊世軒根本就不買賬啊。
阮黎嘟囔說:“我又不怕他。”
“嗯?”梁遜明顯不信。
阮黎從随身的挎包裏取出一截黑色的東西,像顯擺一樣地遞給他看:“我随身帶了電棒和辣椒水的。剛才要不是你出現,這些就招呼到他臉上去了。”
前段時間女孩子夜路被襲擊的事件頻發,黎月不放心,非得叫她把這些備上了。
看楊世軒吃癟實在痛快,以至于阮黎都沒意識到自己這一番獻寶一樣的舉動有些親密了。
“可惜了,沒用上。”她惋惜道。
習慣了她在自己面前總是小心翼翼又聽話的樣子,這會有幾分得意的模樣倒也挺生動的。
梁遜的臉上露出幾分笑意,竟還贊許一樣地認同說:“确實可惜。下次有機會再用。”
他笑起來的時候,完全不似方才牌桌上那般殺伐果斷,鋒芒畢現,眼教微微上挑,竟似有星光閃爍,多看一秒都讓人目眩。
阮黎趕緊轉了視線,看着前面的路:“你剛才就不怕會輸嗎?”
“不會。”
阮黎說:“為什麽?”
梁遜心情不錯,也非常耐心地解釋說:“撲克牌這種東西,是可以算概率的。他的第一張牌是黑桃Q,而我手上三張10,同花順或者是順子在他那裏都走不通了。他最大也就只能是同花了,而我三張10在手上,也沒什麽可擔心的。不管哪種算法,我的牌都不會不會比他小。”
“那你就不怕他拿到四張Q嗎?”
“不會。”梁遜搖搖頭,對上她好奇的目光,他笑意更深,“那種草包才不會有這種運氣。”
難怪他最後敢接連加注,分明就是算準了楊世軒手裏的牌面最大也不過就是個同花了。
就算是有極大的概率也逃不過個偶然。
但是他就是敢賭,賭那些小概率的事件不會發生。
他步步緊逼,開出優厚的價碼,楊世軒那猶疑的神色讓梁遜更加确認他手裏的牌不會太大。要不然以楊世軒的性格,只怕一早就應下來。
他算準了牌,也算準了姓楊的心思。
不管是運氣或是膽識,楊世軒都不是梁遜的對手。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阮黎默然片刻,忽然理解了,這個男人的自由并不是沒有道理。
他有自信狂妄的資本。
在酒吧裏耽擱的時間太久,阮黎走出幾步才想到自己的攤子還放那沒管,趕緊說:“今天謝謝你了,梁先生。我還得回去顧着攤子。”
梁遜仿佛聽了什麽好笑的事情:“我幫你解圍,你都不請我吃個夜宵?”
這麽說,好像确實是她有些說不過去了。
阮黎微赧,說:“我那只有水餃。”
“那就吃這個吧。”
到了攤上,阮黎跟幫自己顧攤子的大嬸道了謝,又重新給爐子起了火,挑了水餃放入鍋裏。
傅琰坐在一邊,半眯着眼,看着她熟練地做這一串的事情。
沒幾分鐘,阮黎就把煮得飽滿的水餃端上了小桌。
藍底的陶瓷餐盤上,放着白色的水餃,看起來很是勾人食欲。
待梁遜吃完,阮黎猶豫了下,從爐子旁的白色的置物盒裏取出一個玻璃瓶來,問:“要不要嘗嘗這個?”
梁遜擡眼:“這是什麽?”
“我自己釀的青梅酒。”
榆城市周邊多山,山上盛産一種青梅樹。黎月早兩年身體好的時候,就喜歡自己釀些青梅酒。黎月的手藝好,釀的酒醇厚香甜,熟悉的鄰居都會來買。阮黎也跟着學到了。每年五六月份青梅熟的季節,她都要自己去周圍的山裏頭找果農去收一些青梅回來釀酒。
梁遜一聽來了興趣:“我嘗嘗。”
阮黎見他答應了,就很高興,忙從一邊取了個杯子,從瓶裏倒了一杯出來。
梁遜頗有興致地舉起杯子。
剛一靠近,就聞得綿長果香撲面而來。入口帶着些冰涼的口感,梅子的甜香混合着略帶辛辣的酒香,甘醇宜人,喝完之後舌尖還存留些許的果香,餘韻不絕。
梁遜講究生活品質,也是個懂酒的人,但是也是頭一回喝到這樣的自釀果酒。
簡單質樸,卻又給人無限回味。
梁遜連喝了兩口:“不錯。”
阮黎靠近了一些,滿是期待地問:“你喜歡嗎?”
梁遜點頭:“喜歡。”
聽他說喜歡,阮黎的臉上露出欣喜的神色來:“這是去年釀的,你若是喜歡,我給你準備一些。”
梁遜點頭,爽快地說:“好啊。”
阮黎對着梁遜笑了下。
她好像很少會有這樣直截了當的歡喜的神态。
她總是安安靜靜的,不多話,也沒什麽太多的表情,在自己的面前總是一副瑟縮着的樣子。這會笑起來,眉眼裏頭都是滿足的愉悅。
畢竟只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再怎麽內斂,有些情緒還是不太懂得去隐藏。
阮黎見他沒說話,只是目光幽深地看着自己,就問:“梁先生,怎麽了?”
梁遜回過神來:“沒怎麽。”語氣平淡,聽不出他內心此刻有一些躁亂。
阮黎說:“梁先生,我再過幾天就要開學了,這個攤子也要還給我舅媽了。我去了學校,可能就沒辦法再每天給您爺爺準備吃的了。”
“我知道了。”
阮黎怕他不高興,又說:“不過我周末會回家,如果老爺子有什麽想吃的,我也可以在周末準備。”
“不用了。”梁遜說,“你好好念書就行了。”
這話說得跟個長輩似的。
從小到大都是乖乖學生的阮黎還是頭一回被人叮囑要好好學習。
尤其是從他這樣一個看起來玩世不恭的人嘴裏,用磁性的聲音說出來,阮黎不知怎麽就覺得心髒像是被什麽戳了一下一樣。
梁遜說:“你什麽時候結束?
阮黎看了眼時間,已經兩點多,就說:“現在就準備收拾結束了。”
梁遜說:“我叫人來替你收拾吧。我送你回去。”
阮黎有些訝異,不過随即想到認識這麽些日子以來,他雖然有些不可捉摸,但大部分時候都還是周到又紳士的。
她不想麻煩梁遜,就說:“不用的。我自己可以的。”
梁遜看了眼路邊。
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路邊已經停了一輛黑色的轎車。
“走吧。等會我會叫人來替你收了送回去。”
阮黎只好跟着梁遜上了車。
開車的人是向臨,阮黎和梁遜一起坐在了後排。
這也不是她第一次坐他的車了。不過前面幾次都是他開車,而她坐在副駕的位置,兩個人中間還隔着些什麽。而這一次,他們一起坐在後排。兩個人近到阮黎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好聞的松木香氣,清冽,鑽進鼻子裏,讓她的心也跟着緊張起來。
阮黎忍不住偷瞄了他一眼。
大約是累了,他正閉着眼睛休息。
他的眉峰有些高,眉骨分明,眉毛烏黑,堅毅又明朗。
她的視線往下。
他的鼻梁高挺,但是并不突兀。鼻梁下的嘴唇略薄,像是玫瑰花的花瓣。
在牌桌上的時候他對着楊世軒那樣的人步步緊逼,毫不留情。
而除此之外的大部分時間裏,他和煦有禮,卻又帶着幾分難言的疏離。
阮黎能感到自己的心,像是大海上正被卷入漩渦中心的漁船,明知道靠近的結果,還是不由自主地被卷了進去。
梁遜忽然睜開眼。
阮黎吓一跳,趕緊坐好。
坐在駕駛座的向臨從後視鏡裏看了眼後面的兩個人,不知為何就感到有一種若有似無的暧昧來。
他識趣地按下前後座中間的擋板。
這下好了,後排這狹小的空間裏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
阮黎的手指頭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偷偷搓着襯衫的衣角。
“我又不吃人。”他看出她的身體都跟一根繃緊的弦一樣,帶着笑意揶揄她。
“梁先生……”
“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阮黎咽了下口水,腦補了下他的名字從自己嘴巴裏出來的聲音,忽然又沒了勇氣,嘴唇動了動,還是沒叫出來。
“青梅酒很好喝。你的手藝很好。”
“謝謝梁……”話說一半又驀地頓住,阮黎偷偷看他的神色,卻又不知道要不要繼續下去,沒說出口的那個“遜”字就這麽卡在了喉嚨口。
“要是我不來的話,你打算每天都帶着冰塊冰在那嗎?”
“也沒有每天……”
自己都覺得說出來的話都沒說服力。
只是那天看到家裏還剩了那一瓶酒,時間久了她自己都差點忘記了。儲存時間長了,一打開都是滿屋子濃郁的果香。她就忽然有了帶給梁遜也嘗嘗的想法。但是她沒有他的聯系方式,也不好主動跟唐堯霖去說這個,只能用最笨的方式,把酒冷藏在冰塊裏,每天帶來福元路。
梁遜在男女之事上并不是個呆頭鵝,小姑娘的心思他還是能察覺到一些的。
比如說她特意準備的餐盤,總是幹幹淨淨的随時備好了。
又比如今天的這杯青梅酒,還是冰着的,分明就是一直放在冰塊裏動着,就是為了保持最好的口感。
她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來。
但是卻把這些東西都一直準備好,放在那裏。
梁遜的心裏有一些猜想。
他發現自己似乎也不抗拒這種可能性。
小姑娘安靜,不多話,幹幹淨淨的,不似那些聲色場所的女孩子,一見他就膩上來,聒噪個不停。
他不讨厭她,和她相處也挺愉快的。
果酒的度數不高,但是後勁十足,梁遜漸漸感到方才喝下的那兩杯酒開始在胃裏翻騰起來。
先是有一股暖流,從胃裏緩緩上升,到了喉嚨口。
最後變成一股電流一樣的東西,到了腦子裏。
他本來也不是什麽禁欲派的人。腦子裏想的是什麽,行動上就會立刻反映出來。
所以當他的腦子裏出現一些绮麗的念頭時,下一秒他就已經拉着她的手臂,把她的臉轉過來,然後微微低頭,吻上了阮黎的嘴唇。
阮黎的大腦一片空白。
作者有話要說:
梁先生日常耍流氓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