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28)

阮黎不知道梁遜家裏到底出了什麽事情,不過接下來這幾天,梁遜都沒再聯系她。

這樣一來,阮黎正好可以利用假期幾天安心畫圖,學校裏的畢業設計開學之後要交初稿,事務所裏的案子年後也要有所進展。這些事情堆在一塊,阮黎的春節假期比以往還要更充實一些。

路遲言一直到初五才從走親戚拜年中脫身,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敲了阮黎的房間門。

阮黎畫了一天的圖,開門的時候還穿着居家服,頭發散亂着,随意又慵懶的樣子讓路遲言心跳加速,都忘記自己本來要說什麽。

“遲言哥,你回來了啊。”

路遲言支吾着說:“嗯哪,小黎,你過年沒出去嗎?”

“沒有呢,還有很多事情沒做完。”

路遲言掙紮着道:“市中心廣場有新年燈光秀,要不要一起去看?”

“燈光秀?”

路遲言立刻說:“對啊對啊,新年特別表演,我聽同事說好像很厲害,一起去看?”

阮黎想到年三十的晚上因為路遲言的事情和黎月的争執,搖搖頭:“我還是不要去了,遲言哥。”

黎月剛好經過,聽到了,就說:“為什麽不去?你都悶在家裏好幾天了,去逛逛也是好的。”說完也不等阮黎說話,直接就對路遲言說,“遲言啊,你等一會,阮黎換個衣服就去。你帶她出去多玩一下。”

路遲言再遲鈍也感覺到了這對母女之間的關系有些微妙,不過他也是知道黎月的性格的,以為黎月和阮黎又起了什麽争執,他有些心疼阮黎:“要是小黎不想去的話,就算了,其實也沒什麽意思。”

“我去。”阮黎忽然說,“遲言哥,你等我一下,我收拾一下。”

市中心廣場已經聚集了很多人。

阮黎走在路遲言的身邊。

路遲言本身也不是個活絡的個性,因而兩個人一路安靜,沒太多話。

路遲言能感覺到身邊的阮黎有些心不在焉,他以為她是為了黎月心情不好,就問:“小黎,你又和伯母吵架了嗎?”

阮黎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能說說是為什麽嗎?或許有我可以幫得上忙的地方?”

阮黎搖搖頭:“沒什麽的,過兩天就好了。”

路遲言不好繼續問。

每次他對阮黎的關心,都會得到這樣的回答,好像把力道打在了棉花上一樣,讓路遲言有些受挫。

兩個人順着人流走到了中心廣場最裏面的地方,那裏已經聚集了很多人。

阮黎對面的夜空中,五顏六色的光柱點亮了夜空,這些燈光在空中不斷地變換着形态和色彩,組成了各種各樣吉利的圖像和祝福語來,人群中爆發一陣一陣的歡呼和驚嘆。

阮黎擡頭看去。

那天在梁遜的公寓裏,她看到的也是這樣斑斓的光芒和色彩。

市中心廣場中間是榆城市的地标性建築榆城大廈,大廈外面高約數十米的電子投屏上,非常應景地滾動着和燈光相對應地圖像來,或是龍鳳呈祥,或是一片火紅的花海。

這時人群裏忽然爆發出一陣驚呼聲來。

路遲言手指着投屏的方向:“看,小黎。”

順着他手指的方向,巨大的投屏上,由上至下緩緩出現了一個人的側臉來。

這個人,阮黎再熟悉不過了。

梁遜。

因為拍照角度的關系,他的臉只露出了一半的輪廓,另一半則藏于陰影當中看不真切。不過那微微上挑,略帶着些輕佻和笑意的眼角,還是非常具有辨識度,讓人即使隔着屏幕也可以感覺到這個男人與身俱來的衿傲來。

阮黎看得有些出神。

路遲言也贊嘆道:“我們老板這麽看真的是太有魅力了。”

的确是有魅力。

尤其是在這樣大的投屏上。

伴随着的也是撲面而來的窒息感。

像是只要有這個人在的地方,阮黎周圍的空氣都會跟着稀薄起來。

照片的旁邊是一行字,大意就是梁遜連續三年當選榆城年輕企業家之首,梁遜的後面還出現了一些其他的年輕領導者的照片來。不過有梁遜珠玉在前,其他人怎麽看,似乎都遜色了很多。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為之,在梁遜的照片出現之後,緊跟着屏幕裏面播放的就是姚欣拍攝的化妝品的廣告。

畫面裏姚欣面容嬌俏,對着鏡頭做出各種或鬼馬或可愛的表情來。

阮黎聽到旁邊有女孩子在小聲地議論。

“梁遜哎,也太帥了吧。”

“又帥又多金,家世更是沒話說。”

“你們有沒有看微博上的八卦,他和姚欣交往過呢。”

“這兩個人怎麽看都很配啊。”

确實是這樣,不了解內情的人,單看這倆人的照片,也很自然地就會覺得這倆人是最相配不過的了。

更何況……

姚欣本人還那麽勢在必得。

阮黎不願繼續再看,低下頭去。

和梁遜接觸的時間越久,越是不知道該如何去控制自己的心情。成長環境的關系,她似乎比同齡的女孩子更早熟一些,也更知道什麽是該做,什麽是不該做的。但是梁遜是個例外。

心裏不斷有個聲音告訴她,讓她清醒一些。

梁遜的身邊遲早會出現一個相貌家世足以和他匹配的女孩子。

但是當局者迷,知道不對,卻不知道該怎麽抽身。

阮黎在心裏嘆氣。

晚上阮黎睡得早,半夜被電話吵醒。

阮黎看着屏幕上跳動的梁遜兩個字,一時還有些懵,待反應過來趕緊按下接聽。

“睡沒?”那頭的聲音閑适極了。

“睡着的人才不會接你的電話。”

“怎麽這麽大怨氣?把你吵醒了?”嘴上這麽說,可帶着笑意的語氣,完全沒有任何打擾別人睡覺的自覺。

阮黎就也不客氣:“對呀。”

她剛睡醒的說話聲音分外綿軟,抱怨的話聽起來都跟撒嬌一樣。梁遜心情極好:“那行。那你趕緊出來,我請你吃夜宵。”

阮黎在暖和的被子裏蜷縮着,完全不想出去受凍:“不去不去,外面好冷的,我要睡覺。”

“這才12點,睡什麽?”梁遜想做的事情,向來是不由得她說不的,“趕緊出來了,二十分鐘後我來接你。”

說完就挂了電話。

阮黎只好認命,老實起床換衣服。

梁遜遠遠就從車上看到阮黎站在路邊。

因為冷,她的脖子和手臂都完全縮在了寬大的羽絨服裏面,還蹦跶了幾下。

梁遜的嘴角不自覺跟着上翹。

阮黎坐上車,梁遜看了眼她的穿着。裏面穿着粉色的居家服,外面套了個羽絨衣,沒化妝,就很随意地把頭發挽了一個丸子頭。這麽一看,她的皮膚是真的好,白皙又軟嫩,因為受冷,臉頰都透着紅,看得梁遜忍不住想要捏兩把。

“好冷的。”

阮黎一上車就抱怨,說完還瞪了罪魁禍首一眼。

梁遜笑:“年紀輕輕,怎麽跟老太太似的?能有多冷?”

阮黎說:“你試試半夜從被子裏跑到外面,我要是感冒的話,就都賴你。”

“好好好,賴我。我這不是找你出來吃夜宵嗎?我都好幾天沒好好吃頓飯了。”

聽到這話,阮黎才注意到他的眼圈四周有些烏青,像是沒睡好:“你怎麽了?”

“還是老爺子的事情。那天忽然說要不行了,送到醫院,差點沒救過來,我在那守了好幾天。醫院的東西,是真難吃。”

“你爺爺現在怎麽樣了?”

“救過來了。不過也就那麽回事了。”梁遜說,“上年紀了,做什麽對他來說都是折騰。有時候想想,不如就這麽放他走也挺好的,少遭罪。”

他故意說得輕松。

阮黎本來被吵醒的那些小小的怨氣,還有晚上看到他和姚欣一同出現在大屏幕上的那些惆悵的心思,這會竟全都消失無蹤了。她總歸都是拿這個男人沒辦法的。

她換了話題:“那我們去吃什麽?”

梁遜說:“羊肉吃不吃?”

“都行,我沒什麽忌口的。”

“那我們去喝羊肉湯。”

等到了地方才發現不止他們兩個人,老馬也在,還有另外兩個男人。

阮黎小聲嘀咕:“你怎麽不說還有別人啊?我這穿得也太随意了。”

她微微懊惱的表情讓梁遜覺得還挺有意思的:“怕什麽?出來喝個湯,難不成還要盛裝打扮一下?”

和這個人完全說不通啊。

阮黎只好把頭發放下來,又用手指稍微整理了下,好看起來不那麽随意。

梁遜沒忍住,也跟着伸出手在她的頭發上揉了兩下。手掌傳來的觸感太過柔軟,梁遜自己都有些愣神。待反應過來,意識到現在這樣的姿态太過親昵,梁遜加重了些力道,把她剛才才整理好的頭發又揉得亂七八糟。

“弄跟不弄有區別?這不是自欺欺人?”

阮黎瞪他。

這個人,真是太讨厭了。

梁遜和老馬說起了生意上的事情。

阮黎聽不太明白,就幹脆埋頭喝羊肉湯。

梁遜是懂生活享受的人。這樣的寒夜裏,一碗羊肉湯讓人從內到外都暖和起來。

老馬看了眼阮黎,慢悠悠道:“你二媽的事情,你預備怎麽辦”

“她自己作死來着。現給她再快活幾天,這幾天爺爺的身體不好,我不打算對她做什麽。等過段時間。”

老馬戳穿他:“我看你是打算養肥了再殺。”

杯子在梁遜的手裏轉了一圈,他捏着杯子,笑容戲谑:“那些事又不是我逼着她做的,關我什麽事。”

老馬說:“你家裏那些事,确實是夠亂的。你爺爺現在還在,要是哪天不在了,怕是要亂成一團。”

梁遜無所謂地說:“我手上的東西,本來就和梁家關系不大,對我沒什麽影響。何況真要到了那個時候,還有梁沉在。他不會允許沈佩蓉做出危害梁家的事情。”

“你大伯那種個性,能生出梁沉這樣的兒子,我還真挺驚訝的。”

梁遜笑:“梁從輝那種人,能有我這麽兒子,難道你就不驚訝?”

老馬一愣,搖搖頭,笑着說:“你們家這基因,可真是奇怪。”

或許是梁老爺子太過強勢,物極必反,最後生的幾個兒子普遍資質平平,怯懦又平庸,也不是做生意的料。反倒是幾個孫輩的孩子,個個拿出來都是人中龍鳳的優秀人物。梁沉二十一歲開始進公司工作,到了二十五歲基本就已經正式接管梁家的生意了。

而梁遜更是不用多說,大學裏就賺到了自己的第一桶金。及至現在,澄海星辰也算是國內排得上名字的集研發制造、網絡安全為一體的科技公司。更別提梁遜在其他領域的投資了。梁遜的眼光獨到,投資的項目沒有不賺錢的。

這麽看來,幾個孩子,竟都是沒一個像老子的,反而像梁老爺子的更多些。

聊天的間隙,梁遜看了眼坐在身邊的阮黎。

她吃飽喝足,竟然有了睡意,眼睛都有些眯起來了。

梁遜存心不給她睡,故意拍了下她的背部,把她叫醒:“你怎麽還犯困了?聽我們聊天這麽無聊?”

她忽然被叫醒,身子都跟着顫抖了下,惹得梁遜發笑,又故意憋着笑。

阮黎有些抱歉地看着對面的老馬說:“不好意思,馬哥。”

老馬搖搖手:“沒事沒事,我們聊天的确是挺無趣的,犯困正常。”

他這麽一說,阮黎更不好意思了:“也不是,就是這幾天在家趕作業來着。”

梁遜看她這副困到懵懵懂懂的樣子,心情還挺好:“走了,送你回去了。別人還以為我怎麽虐待你呢。”

等梁遜把阮黎送到家門口,再一看,坐在副駕駛座上的阮黎已經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完全不設防。

在一個男人的車上,也能睡得這麽熟。

梁遜有些好笑。

其實他這幾天過得不算太順心,梁家現在得局勢複雜,有些事情還沒鬧到明面上來,完全是老爺子還吊着一口氣在。

這兩天他又剛弄清楚沈佩蓉背地裏幹的一些事情。

想到這些,他心裏開始有些煩躁,掏出一根煙叼在嘴邊,想點上,一看到阮黎在邊上睡得正香。

梁遜心裏一動,伸手把煙扔到一邊。

他沒忍住,伸出手,輕輕撩了下她耳朵邊垂下來的頭發,笑了下:“真傻。”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過度,晚上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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