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既然要搜查了,我希望能夠不僅只搜我的院子。今日這事鬧成這樣,若是不徹底的将江府上下檢查一遍,怕是會因為我連累了江家的名聲,這個罪名我實在是擔不起。”

陸幼檀指了指自己依舊微紅的半邊臉頰,言語平靜,可若是聯想起老夫人和邢國公先前的那些話,卻直叫人覺得嘲諷。

“這……”

大理寺少卿猶豫的看向了三皇子,這京城的高門大戶,誰家沒有點自己的秘密。這若是江家有什麽不太妥善的東西被搜查出來,今日怕是不能善了了。三皇子既是任職于大理寺,又馬上要去江家結親,這樣很可能會得罪人的決定,還是讓三皇子去做吧。

三皇子緊緊皺着眉,陰沉沉的上下打量着陸幼檀。

從來沒有哪個嫌疑人主動的要求擴大搜查範圍的。事出反常必有妖,三皇子趨利避害的直覺告訴他,陸幼檀提出這個要求絕對有古怪。

只是,這事是他一手策劃,陸幼檀只是一個在京城中沒有靠山的姑娘,她又能靠什麽來應對自己這多日的策劃?估計她連自己的房間裏藏了什麽東西都不知道吧。

三皇子看向并立在他身側的江亦瑤,可她的腦海中突然出現了一個清冷高挑的背影。

陸幼檀好像和辰郡王的關系還不錯,上一次陸幼檀扯了他下水,居然也沒有見許驚鴻多責怪什麽。除了許驚鴻,就真的沒見她和誰家的姑娘公子多說話了。

只是,許驚鴻什麽性子,三皇子再清楚不過了。許驚鴻素來淡漠,尤其在男女關系方面,已經冷漠的拒絕了不知道多少京城貴女了。最重要的是,許驚鴻今日離京,是衆所周知的事實。若許驚鴻真的站在陸幼檀的背後,也不可能就這樣潇灑的走了。

這二人,估計也只是點頭之交。

三皇子心中有了定論,盡管事出反常,但此時他對自己的自信已經戰勝了其他反常的一切。更何況,他的未婚妻江亦瑤此時正兩眼發光的看着他呢。

“淮遠兄,你看這樣合适嗎?”

江淮遠的面上閃過幾分掙紮,他看了一眼陸幼檀消瘦卻筆直的背影,嘆了一口氣,有些無力卻縱容的開口道:

“聽她的吧。”

大理寺的官差得了令,被管事領着往陸幼檀的院子去了。那一廳堂看熱鬧的人也都跟了上去,陸幼檀和江亦瑤被擁簇在最前面,最先離開了正廳。

沈韻一下子有些沒有反應過來,她落在了人群的後面,有些驚訝的轉過頭看向江淮遠。她的丈夫和這個妹妹不合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這也是沈韻頭一次見到江淮遠讓步。

江淮遠輕輕攬住沈韻,在她的耳邊輕聲說道:“我真的一直都沒有相信過她,也沒能護住她。既然她這麽堅定,我便信她一次。”

沈韻嘆了口氣,兩彎柳葉眉擰得死死的,滿臉的擔憂:“淼淼單純,可這後宅的事情哪有這麽簡單啊。我也信她不可能會去碰那阿芙蓉,可他們來勢這般的兇猛。你也知道,要搜些平日裏沒有的東西出來,實在是太容易了。”

“若是出了時,大不了我用這世子的身份,把她保下來。”

江淮遠苦笑了一下,問道:“若是丢了世子妃的頭銜,你會怪我嗎?”

“怎麽會……我又不是為了世子妃的名號才嫁給你的。”

——

陸幼檀對這一場對話一無所知。

大理寺并沒有女性差役,只跟來了一位女仵作。這搜身的活便有這女仵作來幹。

被仵作搜身對在場的其他人來說可能有些難以接受,那畢竟是和屍體打交道的行業。但是陸幼檀一點都不介意,相反她對在這個時代能夠成為仵作的女性,還是相當的傾佩的。

搜身自然是搜不出什麽東西的。

陸幼檀抱着手倚在院子裏,看着大理寺和京兆尹的官員們在院子裏穿梭,在各個角落翻找着。她的目光淡漠,一點也不在意被那麽多的男人在房間裏穿梭,也一點都不介意自己的東西被翻得亂亂糟糟的。

但陸幼檀到底有多緊張,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手心攥着的半截衣袖已經濕透了。看似她是沒什麽精神的半垂的眼,實際上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自己的屋子裏。

這是最關鍵的一步。她近乎神經質的在房間裏檢查翻找了将近半個月,為的就是這一刻。

天空中的烏雲堆疊的更加厚重了,雲層的深處隐約傳來一聲悶響,陸幼檀擡眼望了一下天空,那黑壓壓的仿佛已經壓在了頭頂上,醞釀了許久的大雨,似乎很快就要落下了。

陸幼檀收回了目光,猝不及防的撞見了黑着臉朝着她走過來邢國公。

身體上的本能讓陸幼檀後退了一步,滿眼警惕的看向臉色愈發難看的邢國公。

“你真的是胡鬧!”

“嗯。”

陸幼檀點了點頭,面色平靜,不客氣的應下了。

邢國公被噎了一下,他似是要張嘴罵人,卻生生的收斂住了。猶豫了一會後,有些變扭的生硬着開口道:“若是真有什麽,我不會讓你毀掉江家幾代的名聲的,我會用這國公的爵位,保你一命。”

嗯?

這下輪到陸幼檀楞住了,她瞪着眼睛,半天回不過神來。邢國公在說什麽東西?他居然舍得自己的爵位?

“不必了。”

陸幼檀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若真的有事,我會自己去請罪,把江家撇的幹淨。就不勞國公爺操心了。”

“你!”

邢國公被陸幼檀這生疏客氣的話氣得直瞪眼,他剛想開口斥責,卻見陸幼檀有些焦急的別過頭去,呵住了那在牆角梅樹旁蹲下身的官差。

冷冬将至,那棵梅樹的葉子早就落了個精光,只留下滿枝的花苞在搖曳的燭火中傲然挺立。梅樹下,失去了枝葉的庇護,四喜的小小墓碑有些顯眼。

尤其是陸幼檀這些日子失眠的時候,常常蜷縮着坐在牆角,失神的去撫摸上面的稚嫩的刻字。使得這原本與假山碎石沒什麽區別的小石碑,有幾分光亮了起來。江淮淼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東西不多,她手寫的墓碑,陸幼檀是一定要保護好的。

“這是我給小貓的搭的墓。”

“四喜!”

江淮安小跑着從江淮遠身邊跑過來,護在了四喜的墓碑前:“你不要動他!這是四喜的墓!”

見江淮安如此維護的模樣,陸幼檀那因為極度勞累的心尖湧過一股暖流,極度焦慮緊張的神經也被短暫的安撫了一下。

江府的二少爺說的話,顯然比陸幼檀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大小姐說話要管用。京兆少尹被吸引了目光,也朝着牆角走去。

“這周圍的土沒有松動的痕跡,院子裏沒什麽問題,你去偏房裏幫忙吧。”

“是。”

既然要搜院子,那秋杏和春桃的房間自然也是要搜的。陸幼檀笑着和京兆少尹道謝,看着那官差走進秋杏的房間。

她意味深長的回頭看了一眼,春桃站在她的身後,滿臉的焦急。而秋杏,竟然毫不避諱的在與江亦瑤的侍女說話。

“大姐姐,你不要怕,我都聽見大哥和大嫂說了,他會用世子的頭銜保你的。”

江淮安拽了拽陸幼檀的衣袖,仰着頭小聲說道:“我也會把你保下來,不會讓你有事的。”

這江家人倒是有意思,各個都想拿爵位來保她的命。

陸幼檀輕笑了一聲,輕輕揉了揉江淮安的腦袋:“謝謝淮安,但是大姐姐一定不會有事情的,放心吧。”

和小朋友說話,自然是不可能像邢國公說話那樣生硬。陸幼檀好聲哄勸了一會江淮安,将他送到了奶娘手裏。讓小孩子旁觀這些事情畢竟是不太好。

邢國公還是站在陸幼檀身邊,但是他的臉色比這黑壓壓的烏雲還要差,陸幼檀也不去理他,自顧自地抱着手,看向了越發坐不住的三皇子和江亦瑤。

陸幼檀的房間本就不大,她的東西本就不多,哪怕是一件一件的查看搜,不一會便能搜完。

看着江亦瑤越發難看的臉色,陸幼檀心裏暗松了一口氣。看來她的檢查非常的到位,京兆府聯手大理寺也沒能搜出什麽東西。

“怎麽可能!”

江亦瑤站在角落,望着陸幼檀的房間,有些失神的喃喃自語:“不可能啊……”

“什麽不可能啊。”

陸幼檀輕笑一聲,款步朝着她身邊走去。

江亦瑤猛地從輪椅上站起來,眼眶微紅的質問道:“你!你是不是做了什麽手腳!”

“是。”陸幼檀點了點頭,應了下來。

江亦瑤惡狠狠的往前走了一步,她面目猙獰的貼在陸幼檀的耳邊,咬牙切齒的說道:“你別以為你逃得過去,這都是你欠我的!爹爹就算拿出了爵位,也保不住你的。”

剛剛邢國公說的話,也被江亦瑤聽見了。顯然,對于邢國公提出要用爵位來保她的事情,江亦瑤還是有些介意的。

此時她的精神情況,看起來有幾分歇斯底裏的瘋魔,比起焦慮值即将到頂的陸幼檀看起來還要不正常。

因為有和江亦瑤單獨相處被陷害的經歷,陸幼檀毫不猶豫的後退的一步,與她拉開距離。

“同樣的話,我也送給你。”她面無表情看向秋杏的房間。燭光之下,官差們的身影來彙穿梭着。

她頓了頓,輕聲道:“這事還沒完……”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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