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21)

衣服。

“你幹嘛,外面這麽冷,”周子陵壓住半夏肩膀,輕巧将人按回被窩:“這事你我少管,周放他也不是小孩子,有自己的思量。”

半夏狐疑:“爹娘能同意?秦嫂子可是比周放大了……”他算了算,眉頭皺的更深,“大了七歲!何況還有個四歲的囡囡在,要是我肯定不會同意。

可憐她們母女是一碼事,委屈自己的孩子又是一回事,完全不能相提并論嘛。”

周子陵關好門窗,脫衣躺進溫暖被窩,他的想法恰恰和半夏相反:“周放不是沒有主意的人,別看他平時沉默寡言的,心裏主意大着呢。

再說,他可是周傑那歡脫的性子,長這麽大就沒和爹娘主動要過什麽東西,分給他什麽就是什麽,他要是打定主意想娶秦寡婦,爹娘心裏肯定是不情願的,但應該也不會反對,至少不會很強烈就是。”

這麽一想,周子陵說的也有理,可半夏就是覺得周放娶秦寡婦就是受了委屈,心裏別別扭扭不得勁的很。

半夏早已經将周放當成自己親弟弟,結婚是一輩子的大事兒,他可不能看着周放犯糊塗。

“不行,不管你怎麽說,明天我得去和他談談,成親可是一輩子的事兒,光有同情怎麽能過一輩子。”

周子陵悶笑,健壯的他好似不怕冷一樣,半夏被子都拉到下巴了,人家一整條蜜色的胳膊還大剌剌枕在腦後,悠閑的問他:

“你怎知道人家光有同情呢。”

“啧!”

半夏捏住周子陵腋下一小塊軟肉,徑直擰了下去,男人倒抽口冷氣,趕忙讨好似的抓着他手腕揉揉捏捏。

“非要擡杠是不是。”

周子陵殷勤湊到半夏跟前,灼熱的吻接連落下……

“我怎麽敢……”

魅惑的低沉男中音,近在耳側,下一刻圓潤、晶瑩的耳垂便被濕潤的呼吸包裹。

只能說這厮是懂得怎麽哄媳婦兒的,半夏注意力很快就轉移到了別的…地方。

翌日。

醒來已經是半上午,記挂着周放的事,半夏頭一回沒賴床,麻溜兒穿衣、起身、出門。

“嫂嫂。”

周放一如甕聲甕氣和他打招呼,然後悶着頭一言不發繼續打掃院子。

眼眶青了好大一塊兒,嘴角也腫了,下巴有些破皮,至于身上傷成什麽樣,就不知道了。

“周放,停下歇歇,我有話問你。”

“哦。”

二話不說放下手裏的掃帚,周放跟着半夏一起去了廚房,板板正正站在他跟前兒。

半夏:“……”

“你坐呀,咱自己家這是。”

周放站的溜兒直,比軍營站崗放哨的都鄭重。

“哦。”

應了一聲,周放搖頭晃腦找了半天,最後坐在了門檻上——離他老遠。

半夏:“……”這家夥……

“周放,跟我說實話,你為什麽要答應娶秦嫂子。”

憨憨厚厚的周放并沒有立即吭聲,盯着斑駁的地面不言語,或許他心裏也沒有一個确切的答案吧。

看他這樣子,半夏心底微微嘆口氣:“周放,你知道的,成親不是兒戲,是不能逞強的。昨晚上情況緊急,你年紀還小,一時沖動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過幾句話的功夫,院裏漸漸止了的雪花,又變得紛紛揚揚,一如半夏複雜的心情。

“那我問你,你對秦嫂子有感覺嗎,就是想和她一起白頭到老那種感覺。”看周放依舊不吭聲,半夏有些着急,又問他。

“嫂嫂,我不懂你說的是什麽感覺,屯子裏的人都是能搭夥過日子就成,生兒育女,一輩子很快就到頭兒了。

對我來說,那個人是不是寡婦,比我大還是小,都沒什麽所謂的。”

周放說着些的時候,表情沒甚起伏,風淡雲輕的安排好了自己的一輩子。

半夏聽的一陣頭大,他心知周放說的都是活生生的現實,可半夏不願意周放也像那些人一樣活的那樣麻木、簡單,重複那一眼就能望到頭兒的日子。

“你要是這麽說的話,我不同意你和秦嫂子成親!”

周放憨厚的臉上閃過一絲詫異,二人年紀相仿,為了避嫌,他始終刻意和半夏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周放完全沒想到半夏會對自己的親事這樣“上心”。

“你一點兒也不差的,為什麽……為什麽不能對自己自信一點兒呢。”

自信?

周放愣神,吶吶說道:“我,我沒有大哥有本事,也沒有小傑機靈,甚至都不如小敏聰明……

小傑、小敏有什麽事從來都不會來找我幫忙,也不會跟我玩;大哥他自己能處理好所有事情;爹娘遇到什麽事情頭一個想到的就是找大哥幫忙。

我……我好像什麽用處都沒有。”

頭愈加的低了,周放整個人仿似卑微到了塵埃裏。

這好像就是老二的通病吧。

同樣身為老二的半夏深有所感,聽周放說這些,他隐隐猜到了為什麽他會決定娶秦寡婦。

“周放,”半夏輕聲問他:“秦寡婦和囡囡是不是經常拜托你做些事情?”

“不是的,”漲紅了一張臉的周放局促的擺手,注意到半夏微眯的眼眸,吶吶說道:“也不是…很經常,她們孤兒寡女很多事情不方便,我就是随手幫幫忙而已。”

半夏心下明了:在家裏存在感頗低的周老二這是喜歡上了能讓人放心依靠的感覺!

搞清楚病竈了,這下可以對症下藥了,半夏組織了下語言,對周放說道:

“二弟,我在家也是排行老二,上面有個哥哥。”

半夏清冽眸子劃過回憶的光,表情漸漸柔和下來,唇角止不住的淺笑:“大哥他同樣比我優秀許多,三歲能文,七歲能武,是當之無愧的天之驕子、人中龍鳳。

可我呢?八歲了還只會調皮搗蛋,成天纏着大哥帶我去騎馬圍獵,家裏很多人都拿我和大哥比較,把我貶的一無是處,簡直成了教育孩子的反面教材。”

那些過往的回憶,并不會随着時間的流逝而有所褪色,偶爾記起,只會覺得心頭一暖,回憶起和大哥在一起塊兒的開心日子,半夏臉上泛着幸福的潤光。

“後來……後來家裏出了些變故,”笑容收起,半夏輕聲嘆口氣,為了開導周放,重新揭開自己血淋淋的傷疤:“爹娘都不在了,大哥他不知所蹤,就連平常那些個盡編排我的親戚也全都不在了……”

周放理解“不在了”是什麽意思,嘴唇微微顫動,但安慰的話終究沒說出口。

“我自己也淪為了家生的奴仆,就像你說的那樣,我的日子一眼也可以看到頭兒:無非就是成天伺候那戶人家。

昂,運氣好些能得個恩典,娶個家生的奴仆,生個小奴隸繼續伺候他們一家。”

周放還是第一次聽說半夏的過往,震驚到眼睛瞪得提溜圓。

“我不願意過那樣的日子,所以就逃出來了,後來就遇到了你大哥。

半夏豎起中指放在唇邊,小聲和周放道:“這是我最大的秘密,說出去不光我會沒命,還會連累你們,”

周放立即莊重發誓:“嫂嫂你放心,我今後絕不提起半個字,如有違反……”

“得了,”半夏擺擺手,坐了許久後背有些不舒服,他伸個懶腰:“既然告訴你,那自然是信任你的,我和你說這些,就是想讓你明白:

沒有什麽事一成不變的,我要是不大着膽子逃出來,也不會遇到你大哥,也不會過得像現在這樣開心。

周放啊,被人依靠、被人需要的感覺是很好,可這不是喜歡,不能靠着這個過一輩子,我希望你能好好考慮一下,想想清楚,這樣對你和秦嫂子都好。”

“嘶…好冷啊。”

出了廚房,半夏冷的直打哆嗦,一路小跑回小廂房。

“剛入冬都下幾場雪了,今年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受苦。”

周子陵溫熱幹燥的手掌捂在耳側,暖烘烘的,半夏舒服的眯起眼睛。

“周放改變住注意了?小軍師。”

半夏白楞他一眼,捏起一塊桌上的糕點,咬下一大半兒,剩下的全都塞進周子陵嘴裏。

“是不是應該幫他找個事情做,二十啷當歲的大小夥子成天窩在家裏也不是個事情,都待出毛病了快。”

周子陵鼻尖親昵蹭着半夏臉頰,聞言輕輕應了一聲。

“啧,”半夏推他一把,“你不問問我為什麽。”

半夏發現,自從這次他病好之後,周子陵這家夥特別愛粘着他,有人的時候就在他身邊晃悠,沒人的時候直接各種貼貼。

“不問,你說什麽我做什麽就是了。”

半夏:“……”

“那請您離我遠一點,可以?”

周子陵一側眉毛輕挑,淺墨色的眸子微微眯起,表情有那麽一絲危險。

見情勢不妙,半夏趕忙環在他脖頸上,主動獻上粉嫩唇瓣……

“我開玩笑的嘛。”

輕輕摸摸半夏發頂,周子陵顯然有被半夏的識相取|悅到。

第 78 章

“你說甚?老二他不犟着牛頭非要娶秦寡婦了?真滴?”

自從那晚聽到這個"噩耗",馬雙雙連着三晚上徹夜未眠,而今的她眼眶深陷,黑眼圈濃重,瞧來疲憊不堪。

且着急上火之下,兩邊嘴角各長好大一個燎泡。

馬雙雙死活想不通,向來聽話沉穩的老二,怎麽的突然給她出這樣一個難題。

“真滴!嫂嫂讓大哥在鎮上給二哥謀了個差事,好像還是跟着大掌櫃學做生意。”

馬雙雙面上一喜,連日的疲憊頓時消弭于無形,手裏的針線笸籮打翻在炕頭兒也無所覺:“真滴?”

不過很快心底就起了狐疑,周傑這小子向來不靠譜,可別是在拿她尋開心,馬雙雙再次和他确認:“小老四,你怎麽知道,要是敢騙娘,當心娘抽|爛你屁股。”

“真滴!”周傑急急說道:“我偷聽的!”

“可是,這事兒和你二哥娶秦寡婦有什麽關系。難道有了活幹你二哥就看不上秦寡婦了不成?

你二哥他不是這種人。”

馬雙雙對自家老二還是很了解的,憨厚老實還正直,這事兒他幹不出來。

“我聽嫂嫂和大哥說,二哥他就是不自信,覺得自己在家裏沒什麽用處。”

“他瞎說!你二哥幹的活多了去了,怎能這樣沒良心……”

馬雙雙有些急,作為一個母親,本能的反駁半夏對周放不好的評價。

“娘你先聽我說完嘛……”

周傑鹦鹉學舌,将偷聽來的話一五一十全都告訴馬雙雙。

她沉默了。

說明半夏分析對了。

周放從來沒向家裏要求過什麽,懂事的讓人心疼。

馬雙雙心想:若是他打定主意要娶秦寡婦進門,縱使心裏再不願意,自己也會給周放辦的風風光光的吧——至少不會比周子陵成親的時候差……

“嘿嘿……”

周傑忽賤兮兮的笑起來,背着小手挺起胸膛,傲嬌的擡眼盯着馬雙雙:“阿娘,你得給我準備一份文房四寶。”

“啥?你到真敢開口,一套文房四寶能頂地裏一年的收成還多!你皮癢了是不。”

馬雙雙瞬間回神,柳眉豎起,揚起手就要教訓這個過分的小子。

“嘿嘿……”周傑還是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娘你最好想清楚,不然我就告訴嫂嫂你背後說他壞話!”

馬雙雙眼睛瞪的溜圓兒,她沒想到自己居然有被兒子威脅的一天!

“兔崽子,老娘今天非讓你知道花兒為什麽這麽紅!”

揪過周傑,麻溜退下褲子,巴掌毫不留情落在小老四白白的屁屁上。

“哎呦呦,娘我錯了,我啥都不要了,你別打了,嗚嗚嗚嗚~~”

上房雞飛狗跳,廂房歲月安好。

不大的炕桌上堆滿紅彤彤挂霜的柿餅,自從深秋之後,幾乎再也沒有見過這樣有生命力的顏色,瞧着怪喜人。

今天又是大雪天,半夏懶得出屋子,索性就和周子淩把快要成了的柿餅都拿回屋,小傘狀捏成一個個小圓餅。

半夏:“讓周放去做生意能行嗎,他太老實些,沒準要吃虧。”

別看周子淩手大,拿捏這小小的柿餅絲毫不費事,幾下就成形,他做三四個的功夫,半夏也堪堪捏完一個。

聽自家媳婦嘟囔,周子陵淺笑,手下動作不停:

“他是老實又不是蠢,吃過幾回虧就長記性了。再說,不是你要給他找個事情做,說什麽讓周放發現自己的價值、讓別人發現他的價值。”

桌面上捏好的柿餅,一層幹皮一層柿餅放進先前的框子裏,周子陵随手安置在了家裏的房梁上——沒辦法,天氣太冷,放在雜物間裏怕是要凍成冰坨子。

“那他願意去?去了鎮上可是十天半個月才能回來一趟,周放長這麽大沒出過遠門,他能習慣?還有你托的人靠譜不靠譜……”

“唔~”

專心捏柿餅的半夏,并沒有注意周子陵靠過來的身影,一個猝不及防唇角又被男人留下淺淺一排牙印。

“你讨厭,大白天的羞不羞……”

半夏白他一眼,手裏柿餅并沒有什麽力道的朝周子陵丢了過去。

周奇穩穩當當接住柿餅,咬一口:饴糖樣的甜度,綿密的口感,還不錯。

“誰讓你這麽關心他。”

“嗯?”聲音太小,半夏根本聽不清,“你說什麽。”

“無事,”周子陵臉不紅、心不跳的改口:“柿餅很好吃,你嘗嘗。”

就着男人的手,半夏咬了一小口,不是很甜,但有回甘,和符合他的口味。

“說起來好久沒去書廬那邊,好像有點兒對不起謝安哦。”

附近幾個村子只有三水村開了書廬,孩子還挺多的,謝安估計有的忙。

“我送過幾回東西過去,謝先生囑咐讓你安心修養就好,他應付的來。”

“唉……”半夏垂着腦袋,表情怏怏:“算起來也有幾個月了,不知道謝安對我的考驗期過了沒有。”

“怎了,”周子陵看他垂頭喪氣的樣子覺得好笑,礙于指尖沾滿糖霜,于是便拿食指關節戳戳半夏鼓起的粉嫩臉蛋:“不想去教書了?”

沉默點頭,半夏撒嬌樣的主動蹭蹭周子陵蜜色手背,溫潤嗓音帶着些許無奈:“我又不像謝安一樣喜歡小孩子,他們叽叽喳喳的比麻雀還要吵鬧,哪有追風瞧得順眼。”

追風?

周子陵啞然失笑,戳戳他白到發光的小臉蛋:人是人,馬是馬,這家夥……

“況且,”半夏嘆氣,整個人活像洩了氣的皮球:“周放都出去賺錢了……”

周子陵手裏捏柿餅的動作不停,目光始終寵溺的停留在半夏身上:“要不,我們也搬去鎮上?可以買幾件鋪面做些小生意。”

半夏畏寒,這廂房先前倒是修繕過一次,可終究是不暖和,在炕頭坐着,半夏湯婆子都不離手,晚上更是一個勁兒往他懷裏縮。

要真是搬去鎮上,首先冬天半夏就不用這麽受罪,而且鎮上的人也不會像村裏那些人一樣,成天只會嚼舌根,他沒準還能交些能談得來的朋友。

而且如此一來,他也不用着急開春蓋房子的事情了。

也可以順勢把周敏姐弟接過去上學,随便找個什麽理由讓周根生夫妻留在鄉下照顧那兩個老不死的,等他們死翹翹了在把夫妻兩個接過來!

主要他手裏也不缺錢……

越想越是可行,簡直是一箭四、五、六雕的好事兒!

半夏眼神亮了一瞬,顯然也是心動的,可是很快就黯淡下去。

“還是算了,我的身份見不得光,到時候再惹出些什麽旁的麻煩事就得不償失了。

鄉下也不錯,山好水也好,偶爾還能打打獵、騎騎追風……”

就一個三水村,就卧着當朝七王妃和小世子,誰知道在外面能遇到什麽牛鬼蛇神。

魚龍混雜的,不想連累周家,他還是在這個小山村安生待着好了,好在——

側着腦袋看向快速捏着柿餅的周子陵,半夏心底略感安慰:好在有你陪我……

本是自由自在的風,奈何只能屈居在窮鄉僻壤……

周子陵覺得馬背上肆意的半夏,才是他最想成為的那個他……

掩下心底不成熟的盤算,周子陵問他:“午飯想吃些什麽。”

半夏摸摸肚子,還真有些餓了:“唔~都可以呀,我又不挑食,不過——”

拉長音調,側身朝周子陵甜甜一笑,花一樣嬌豔的臉上糖度拉滿:“這麽冷的天,冰煮黃羊肉好像蠻滋補的哎。”

周子陵唇角勾起,收拾好桌上捏好的百餘枚黃澄澄的柿餅,認命的去給自家小祖宗砸冰塊。

“昂~~”

周子陵臨走前還給他懷裏湯婆子換了碳火,正是火力旺盛的時候,半夏前胸烘烤的暖洋洋一片。

有些困了。

揉揉眼睛,拉開被子鑽進去,半夏舒舒服服睡了個回籠覺。

迷迷糊糊間,他自己也有些疑惑:莫非是真的…有了不成?

“阿娘,咱今天是過年了嘛?”

冰煮黃羊肉、清炒菜心、老鴨酸蘿蔔湯、酥魚、涼拌護心肉、醋溜土豆蘿蔔絲、肉蛋兒白面餃子。

周敏滿臉震驚的盯着豐盛的餐桌,嘴張的能塞下顆雞蛋。

“怎的,不過了?”

周根生咋舌,舌下津液泛濫,他這輩子都沒一頓飯吃過這麽多菜,疑惑望向老妻,眼裏都是問號。

馬雙雙操着黑眼圈明顯的眼睛瞪了自家老頭子一眼:“做了你就吃,話那麽多幹嘛。”

周根生笑眯眯搓搓手,沒吭聲兒,給自己燙酒去了。

這樣的好菜,不喝點兒酒可惜了。

家裏唯一不開心的或許就是眼眶紅紅的周傑了。

察覺馬雙雙冷冷的視線,他小嘴兒一癟,含着淚花乖乖收拾碗筷去。

“唉……”

馬雙雙站在廚房,回身瞭望西廂房的動靜。

周子陵去叫半夏吃飯,好一會兒了兩人還沒出來。

其實早前剛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她就後悔了,可是話都說出去了,還讓小老四聽見了,覆水難收……

雖然人沒有聽到,小老四也讓自己揍得不敢亂講、亂聽牆角兒,可馬雙雙就是感覺虧欠了半夏一樣,所以不年不節的,也抓緊時間收拾了這樣一桌子出來。

第 79 章

千裏冰封,萬裏雪飄,大地銀裝,入眼皆是素裹。

外面死冷寒天,屋子裏倒是暖和的緊—是周子陵加緊趕工在屋子起了一道火牆的緣故。

自從上次半夏表達過不想再去書廬的意思之後,謝安派遣圓滾滾的不悔登門來轉達謝安原話:“安心養病,不用來我這裏誤人子弟。”

半夏暗爽,抱着圓滾滾的小不悔rua了又rua,留他在家吃了兩頓飯,走時還打包許多吃食回去。

“子陵,你說村長那邊要不要去知會一聲,答應人家又反悔,怪不好意思的有些。”

周子陵挑起半邊眉毛,心道原來您還知道啊。

“我已經和村長打過招呼,他也只客氣挽留兩句,倒也沒有為難,只是你的月錢怕是沒有了。”

“哦。”半夏倒是接受的挺坦然,算是意料之內,況且就算村長要把這錢結了,自己怕是也嫌燙手不敢接。

“那我不又成了吃白飯的了嗎。”

腦袋蹭蹭枕着的大腿,半夏輕咬下唇,直視周子陵的眸中,分明寫滿讨好。

曲指輕點他額頭,周子陵屬實讓他搞得沒脾氣,略帶無奈的又一次重申:

“我養的起的,真的。”

“所以,”換個姿勢,改成趴在周子陵腿上,半夏拄着小腦袋,眸子彎成月牙,白皙到透亮的小臉上挂着讓周子陵無法招架的笑容:“今天有湯喝沒。”

發覺周子陵微微勾着唇角,淺墨色的瞳仁似盛不下其中的款款深情,半夏心頭一動,徑直将男人當成大號貓爬架,手腳并用慢慢、慢慢攀到他頸側,松松垮垮環住。

生怕他摔着,周子陵不得不騰出一只手橫過正不安分扭動的纖細腰肢,然後——漸漸收緊。

分明是那樣清純、俊郎的一張臉,根本和妖媚扯不上半點幹系,可只要半夏水潤的眸子瞧上他一眼,周子陵便不由心跳加速,小腹發緊。

比之未經人事的孩童還有不如。

‘看來,真是中了你毒。’

近乎虔誠的輕觸面前白皙到發光的臉頰,周子陵腦海中一根名為“理智”的弦,漸漸崩斷……

額頭抵着額頭,周子陵能感覺到半夏長且翹的睫毛刷過自己皮膚所帶來的顫栗。

氣氛正好,半夏迷離眸中倏爾劃過一瞬的糾結,先是輕咬自己下唇,随後貝齒輕輕撕咬周子陵唇瓣——說不清楚到底是提醒還是勾|引。

“所以,”他亦有些情動,嗓音喑啞,不如尋常清涼:“到底有沒有湯喝?”

旖旎、情動頓時碎了滿地,周子陵嘴角抽搐,硬生生将出竅的神魂抽離回現實。

“你呀。”

五指霸道固定住後腦,周子陵咬牙發狠的擠壓兩回貼在一起的額頭,咬牙切齒的模樣,似恨不得直接把這磨人的家夥拆骨入腹。

“有的,有的,晚飯一定端到你跟前兒。”

沒錯,剛剛吃過午飯不久,周子陵又要忙活着進廚房了。

因為自家小媳婦想喝的湯不普通——番鴨酸筍菌菇湯。

要家養了三年往上的老番鴨,文火炖煮三個時辰以上,配菜是春天腌下的酸筍、夏日采摘曬幹妥善保存的野山菌子。

原料簡單、做法亦不難,就是費功夫,砂鍋一刻都不能離人,得仔細着火,否則很容易得到一鍋通紅的碳火。

“我就随口說說的。”

抱着湯婆子,明眸皓齒笑的憨态可掬的樣子,怎麽都有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嫌疑。

捏捏手感頗好的臉蛋,周子陵已經穿好外衣往外走,生生沒忍住折回來偷了個香,乖乖去抓鴨子。

北風蕭索,吹得蓮花面頰隐隐泛着一層黑青,不知道在周家門口站了多久,腳下紛紛揚揚落下的雪花讓她踩實一層又一層。

沒有進門的勇氣,又不甘心回家,已經不知道在門口躊躇多少個來回。

“蓮花?我瞧着像你麽。”

這大冷天,好心的主人都不會放狗出來的天氣,馬雙雙出來如廁,打量着門口徘徊的人影有些眼熟,走近一看,是蓮花這丫頭。

“嬸子……”

幹巴巴叫了一聲,蓮花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來周家本來也是意氣用事,和丈夫一家因為積年的瑣事鬧翻,娘家人根本沒有幫她出頭的想法不說,還暗怪是她自己不安生……

不過倒也沒錯怪了蓮花,自從彼時的周奇此時的周子陵成親,村裏對他的風評三百六十度大反轉之後,蓮花每時每刻都在後悔。

雪地裏,一老一小相顧無言,最終還是馬雙雙瞧她凍得直發抖,于心不忍,無奈的嘆口氣,把人領了回家。

“蓮花呀,這冰天雪地的,你在外面瞎逛啥,給自己找這罪受幹啥,頭疼腦熱起來感情難受的不是別人的身子。”

煮了碗姜湯,馬雙雙特意舀了兩湯匙紅糖進去。

喝上一口,從食道一路暖到胃裏,不多時五髒六腑都暖和起來。

蓮花低下頭,叫了一聲“嬸子”,什麽都沒說,又好像什麽都說了。

“蓮花。”再難張口,這話也和她說明白才行,馬雙雙不忍心眼睜睜讓這孩子越陷越深,更不可能縱容她摻和大兒子的小日子。

他這輩子已經夠苦了,好容易才找到一點兒甜……

狠狠心,馬雙雙道:“你們都成家了,該有的、不該有的念頭,就都斷了吧,對你們都好。”

熱淚濡濕眼眶,蓮花低聲啜泣,半晌,小聲開口:“我知道嬸子,都是我作下的孽。可是,我後悔了……”

“你這孩子,”馬雙雙不時瞭望西廂房的動靜,生怕半夏瞧見蓮花,聽她話語間還存着不該有念想,打定主意快刀斬亂麻,也不想着留什麽情面了。

“當初給你們兩個說和,都是我和老頭子的主意,就想着不想讓他孤孤單單一個人,周奇那孩子壓根兒不知道。

遇到夏夏之前,他壓根兒就沒有成親的打算!你明白我什麽意思吧。”

蓮花感覺自己的顏面好像讓人丢在地上踩,剛剛恢複些血色的臉重新煞白一片。

原來人家從始至終都對她沒想法……

“可是,”蓮花不願意放棄,她現在的婆家就是個火坑,蓮花不願意一輩子就磋磨在那個爛包一樣的家,她要為自己搏一把!

打定主意,羞恥什麽全都不顧了,她大着膽子直視馬雙雙:“可是周大哥是要有兒子的呀,蘇先生他恐怕是不能…不能……”

驚詫湧現,馬雙雙不敢置信這樣的話竟是眼前這個柔柔弱弱的姑娘講出來的,有些懊悔剛剛加的兩湯匙紅糖……

一時沒有得到回應,蓮花緊咬下唇,面上飄過羞紅,卻還是直視這馬雙雙眼眸,語氣肯定的說道:“我能!”

“蓮花,”收回還有小半碗姜糖水的瓷碗,馬雙雙冷下臉來,一把掀開棉門簾:“你剛說的嬸子就當沒聽到,不過嬸子這裏不能留你了,也不歡迎你。

意思嬸子已經表達的很清楚了,要是在上門自找沒趣兒……”馬雙雙湊到蓮花耳邊,壓低聲音,用小到幾乎只剩下氣聲的聲音說道:“韓靈兒是什麽下場你也不是沒看到。”

蓮花面上閃過錯愕、不敢置信之色,抿抿下唇,一聲不吭離開周家。

周子陵不是沒有注意到大門外躊躇身影,也不是沒有注意到人是蓮花,更不是沒有看到馬雙雙把人迎進了家門。

他只是懶得理會,和替媳婦兒煲湯比起來,這些都不值一提。

“大哥。”

連日大雪,出家門都費勁,書廬早早關停,周傑姐弟關在家無所事事,閑得無聊湊到忙碌的周子陵跟前聊閑。

好說話的二哥不在,周傑央求周子陵半晌都沒讓人答應陪他去雪窩逮兔子,自娛自樂半晌的他忽然沒頭沒腦冒出來一句:“大哥,我是不是要當叔叔了。”

周子陵挑眉,這話顯然頗為符合他心意,聽着順耳的緊,但是他這個當事人都沒什麽感覺呢,這個小家夥又是從哪裏看出來的端倪。

小孩子愛玩又藏不住心事,不等他問,周傑已經竹筒倒豆子一樣噼裏啪啦說了一大堆“自己的根據”。

簡單總結一下就是:半夏不光好吃而且懶做,喜酸嗜辣,還經常性倦怠、睡不醒,和村東頭小胖娘親懷孕時候一般無二。

周子陵嘴角微微不可抑制抽動,一巴掌将這滿嘴跑馬的家夥扇離廚房。

“大哥,我來守着火吧,放心,肯定不會燒幹鍋的。”

兩相對比之下,就知道周傑有多煩人。

周子陵放心的把砂鍋交給小妹看着,起身的時候,腰椎微不可聞傳來一聲脆響。

他整個人僵在當場足足十數個呼吸的時間,表情陰晴不定。

只是坐的久了而已!

嗯,沒錯。

此“坐”非彼“做”,他年富力強的,才不會……

晚飯時間,餐桌前。

“咦?”周傑指着老鴨湯面上漂浮的紅紅顆粒驚訝道:“這紅紅的是什麽,沒見過哎。”

馬雙雙掃了一眼,暗嘲自家傻兒子少見多怪:“那是枸杞兒子。”

周傑抓抓腦袋:“狗起?”随機滿臉嫌棄,不敢直視煲了一下午的靓湯,“咦~~那還能吃嘛。”

“呆瓜!”敲敲兒子腦殼,馬雙雙滿臉無奈:“是枸杞,溫補身體的藥材,可不是那什麽勞什子狗起。”

第 80 章

大雪封路,各家各戶緊閉門窗,是真的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

很多人家甚至除了如廁,一天都懶得下炕的。

一方面是真冷,另一方面是因為動的少就不容易餓。

才入冬,苦寒日子剛剛開始,家裏的糧食、柴火可是有限的,能省則省吧,一輩兒一輩兒都是這麽熬過來的。

就連村裏的土財主白家,也開始精細起來,餐桌上唯一沒什麽變化的怕只有那一戶周子陵家一戶了,除了早飯,每頓依然保持着至少兩葷一素、一湯,這都成了他家的慣例。

西廂房,火牆灼灼,兩人穿着單薄圍在炕桌前下棋。

黑子将死,已然沒有絲毫退路,半夏哀呼一聲,伏在棋盤上開始耍賴。

“不玩了、不玩了,累了。”

修長瑩潤的手指夾起掉落棋子,周子陵淺墨色瞳孔透着看穿一切的了然。

“子陵哥哥,”解鎖嶄新的稱呼,周子陵素來恬淡沉靜的眸子微微泛起波瀾,自動帶入某種旖旎的場景下,半夏面頰微醺,潤澤紅唇一邊一邊失神重複着:子陵哥哥。

唔~貌似很不錯。

“你有沒有覺得屋子燥得很。”

燥嘛?

好像是有些。

火牆日夜不斷的燃着,火炕也是一天兩次燒着,不幹燥才怪。

思量片刻,周子陵建議:“那在火牆上放幾個水盆可好?”

小孩畏寒,火牆、火炕停肯定是不能停的,那似乎就只這個辦法了。

火牆溫度高,水分蒸發的快,應該會有效果。

說幹就幹,周子陵一刻也不拖拉,穿好外衣,沒一會功夫就拖進幾根丈許長的竹子。

抽出腰間軟劍,半夏只瞧見幾點寒芒“唰唰”閃過,還沒看清楚,周子陵已經收劍而立。

竹筒噼裏啪啦散落滿地。

動作利落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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