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早上醒來,林商辭躺在沙發上,卧室裏的手機鬧鈴響個不停,她對着天花板愣神,随即想到了什麽突然蹦起來,因為突然動作她的腿抽筋了,一瘸一拐地走進卧室,她拔掉了充電線,手機屏幕上的日期讓她頹然地倒回床上。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腳踝,上頭原本應該要有的燙傷疤已經消失了,這一次她幾乎可以确定,自己并不是穿越了,而是重生。
穿越和重生的定義不一樣,穿越是指某個人從某個時間點穿越到了另一個時間點,假如穿越者在穿越前是二十歲,她穿越到十年前的話,那她還是二十歲,并且在第二個二十歲時,身體年齡會按照時間流逝變成三十歲。
而重生,就相當于二十歲的自己已經死了,并且帶着二十歲的記憶在十歲重生,一個十歲孩童的身體裏住着一個二十歲的靈魂。
也就是說,如果她無法打破這樣的死循環,如果找不到那個契機,她将會被困住,永遠活在這循環往複的一個月裏,她永遠都不會老去,會永遠都活在二十八歲的八月,不管經過多少次重生和循環,不管那些經歷過的時間如何疊加,她的身體年齡還是二十八歲,老去的只有她的精神狀态。
她浪費了一個月時間,為自己換來新的循環。
所以這一次,她不能再重蹈覆轍,她要徹底改變原來的選擇,那麽就從第一件事開始。
她拿出手機,發了簡訊給唐絮,告訴她不要那麽麻煩約在外面了,自己上她家去把合同簽了。
雖然不知道會不會成功,但是合同還是得簽,萬一成功解除了循環,自己還是要正常過日子的。
結果唐絮卻回複她:“我在外面。”
她想了想,回複了一句:“那改一下地點,十點半,老港咖啡店見。”
過了許久,對方才發來一句:“OK.”
老港咖啡店就在警局隔壁,有不少在警局辦公的人出入,就地理位置上來說特別安全,要是金正昊敢來,她們就可以直接打包送給隔壁。
十點半,林商辭坐在咖啡廳角落,櫃臺那裏時不時有穿着警服的人在點單,她特別有安全感。
好幾個人說笑着走了進來,穿的并不是警服,但林商辭看得出來他們是警察,因為她聽見其他人叫她喻隊。
“你們就會坑我,打賭輸了是我的問題嗎?明明是你們作弊。”那個叫喻隊的女生抱怨着,然後在其他人點單結束後老老實實掏出了銀行卡結賬。
門店的鈴铛又響了,唐絮走了進來,一眼就瞧見了角落裏的林商辭,她剛坐下,就見林商辭看着別處,但是手朝自己伸了過來。
唐絮往身後看了一眼,不過是一群陌生人,不過不得不說警方人員的顏值近年來好像有所提升,就這一隊人,除了那個肌肉男,其他人也沒有長得不好看的。
“怎麽,你是對警察小哥哥還是小姐姐産生興趣了?”邊說還邊伸手從包裏拿出了合同及平板遞給對方。
“看兩眼就有興趣,我看你那麽多年了怎麽沒對你有興趣?”林商辭有些嫌棄地只接過合同,然後就拿出筆唰唰唰地在上頭簽了名。
“你看都不看就簽了?要是我悄悄附上一個霸王條款呢?”唐絮皺着眉頭回收了合同。
林商辭早就看過了,不需要再看多一次。
“我相信你。”林商辭又伸出手:“你手機給我。”
唐絮解鎖了手機交給對方,問:“你就那麽相信我?”
“就跟你問也不問就把手機給我一樣。”林商辭在文件夾裏找到了那個追蹤軟件,遞給對方:“可以報警了,金正昊那家夥偷偷在你手機裏裝了追蹤軟件。”
“你怎麽知道?”唐絮驚訝。
手機是她的,她用了那麽久都不知道,林商辭居然知道。
“我做了個夢。”林商辭不打算解釋太多,正好警察小姐姐在,她要是現在招個手,對方應該會很樂意過來。
“我看是你在我身上放了追蹤器才對。”
唐絮解除了號碼拉黑,打電話給了金正昊。
“死渣男,你知道我在哪裏,現在過來,不然報警。”
“霸氣。”林商辭給對方豎起了小拇指。
金正昊在十分鐘內趕了過來,他自己是搞藝術的,留着一頭半長的卷發,喜歡把自己打扮得很有藝術氣息,唐絮最開始也是被他這幅外表騙了才答應交往的。
金正昊在這裏就有些慫,頭低低的只敢用眼尾偷瞄唐絮,林商辭在一旁看着,總幻想着要是唐絮此時此刻斥責一句“跪下”,金正昊就會立馬像跪老佛爺一樣給跪了。
但是并沒有,金正昊小小地叫了一聲:“絮絮……”
“絮你媽。”唐絮打開手機,點開了軟件,将屏幕放在距離金正昊雙眼不到五厘米的地方,說:“解釋得通的話,隔壁你就不需要進去。”
金正昊一看事跡敗露,迅速雙手合十說:“對不起,我只是太愛你了。”
“愛我還是愛我的錢你心裏有數,拿着我給你的零花錢去和別的女生燭光晚餐,去五星酒店開房裝大款是不是?你有沒有在睡爽了之後跟別人吐槽一句我這個提款機?”
林商辭剛用叉子叉了一小塊蛋糕準備送進嘴裏,在聽見唐絮的女王發言時她愣住了,蛋糕從傾斜的叉子上滑落,掉在了桌上。
感謝循環,讓她發現了唐絮不一樣的面貌。
金正昊有些窘迫,但他還是恬不知恥地繼續胡說八道。
“我沒有,絮絮,我是真的喜歡你的,我情人節時送你的那塊石頭是我在情人灘上撿的,世界上獨一無二僅此一顆,能把它送給你,就代表着我是真的很愛很愛你。”
“一顆破石頭,我在網上一塊錢買三十斤你信不信?你愛我怎麽不送鑽石送珠寶呢?你就算是回去找你媽把你小時候的臍帶拿出來做成手鏈送給我我都覺得比一顆破石頭好千百倍。”唐絮輸出不帶休息的,一串話從她嘴裏說出來都不帶換氣的。
林商辭突然覺得,能把罵人的每一個字說得那麽準确還有抑揚頓挫,唐絮說不定不做編劇了,還能去當個播音主持。
“昊昊,我們好聚好散,行嗎?你就算沒有我,你也會活得好好的,但是如果我有你的話,我會死的。”
林商辭一口咖啡差點沒噴出來,前面是什麽動之以情,後面是什麽損人發言。
這兩個人的來回拉扯後面林商辭都不想再敘述了,只能簡單地通報一句,唐絮大獲全勝。
“這下子清淨了不少……”唐絮用手做扇給自己煽風,她皺着眉頭說了一句:“這的空調不管用。”
“不是空調不管用,是你怒火攻心。”林商辭坐在這裏給唐絮撐場,就覺得還挺涼的。
“對了,你等下有沒有安排?”唐絮喝了一大口摩卡,冰塊都融得差不多了,咖啡的味道淡了不少。
林商辭來精神了,她原本今天是沒有安排的,不過既然唐絮都開口問了,那不管去哪也算是解鎖新地圖,刀山火海也得去。
“那個《山林》的首映會,我有門票,你去不去?”唐絮看了一眼時間,她本來也不打算去的,但是門票都拿了,隔壁還有一個閑人。
不去白不去。
“我去。”林商辭猛點頭,見唐絮挑眉,她又補了一句:“我不是罵髒啊。”
“知道。”唐絮撇開頭,勾起嘴角。
有時候吧,她這個師姐,還是挺逗的。
首映會在下午兩點,因為知道現場會有明星去,所以林商辭又回去換了一身體面點的衣服,然後坐着富婆唐絮的車子去了會場。
首映會辦在南鳴市最大的電影院裏,她們抵達現場的時候,人群熙熙攘攘根本無路可走,一堆記者推擠着想早些進去占個好位置,身為普通觀衆的二人,便排在了隊伍最尾端,随着人群魚貫進入影廳。
她們坐在最後一排,下面最好的位置都安排給了來參加的明星,然後次等的座位給了來記錄采訪的記者們,其他觀影體驗不那麽好的位置,就給了她們這些普通觀衆。
“你怎麽會有門票?”林商辭拿着主辦方給的可樂猛嘬。
“朋友給的,她是副導。”唐絮往人群下方瞅,看見熟悉的面孔就和對方打了招呼。
“花看溪是你朋友?”林商辭差點被驚掉了。
她雖然孤僻了一點,但是花看溪的名號她還是知道的,對方年紀雖然比她小,但是人家在影視圈已經打響了名號,第一部導的小成本電影成為最強黑馬入圍電影節,拿到了最佳影片獎,在那之後有大導演看中了她的才華,就把她帶在身邊培養,《山林》的導演李河現在是她的師父。
“我以後會成為下面站着的那個,到時候你就帶着你的朋友在這裏給我打招呼。”唐絮雙手抱胸,不再看下面星光熠熠的人們。
“我等着啊。”
在房佳芮帶過的所有徒弟裏,林商辭最喜歡唐絮這個師妹,唐絮這個人有時很別扭,有時又很直白,她可以連一句謝謝都不好意思當着自己的面說,也可以在面對自己的野心和欲望時大方坦誠。
如果要形容的話,林商辭會把她形容成“溫和的捕食者”。
極具反差性,卻又異常和諧。
首映會開始前,林商辭覺得自己需要上個廁所,于是便趁此機會溜出了影廳。
外頭走廊只剩下少許的工作人員在走動,喧鬧聲換了個地方繼續播放,走廊的燈光是昏黃的,小小的一盞燈只能照亮小小的範圍,一圈圈地排在地上,像極了指引自己的聚光燈。
指引她走到廁所。
剛過轉角,她迅速察覺到有人,忙退了一步,對面那人也被吓了一跳,兩人各自站定後,一看見對方的臉,幾乎是同一時間脫口而出。
“顧老師。”
“林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