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7月24日,早上九點,林商辭從睡眠中驚醒。

她有些慌地找着手機,點開了那個吃瓜群組,發現裏面沒有人在說話,再看一眼日期,她又回來了。

昨晚上她是看着手機突然失去意識的,似乎是一到午夜十二點,只要她還醒着的話就會自動昏死過去,她根本沒法确認顧重那裏的情況。

顧重在車子裏嗎?她還活着嗎?

就像是無意中抓到了最關鍵的鑰匙一樣,她隐隐有了大致上的猜測。

但是要驗證猜測,就必須和顧重建立更多的聯系,那麽第一步她還是要先去赴唐絮的約。

她覺得上次的方法很不錯,所以這一次她依樣畫葫蘆,來到警局旁邊的咖啡廳,給唐絮說了追蹤軟件的事情,唐絮果然當場就把金正昊叫到現場将他撕碎了。

把金正昊趕走後,唐絮将有些散亂的劉海往後梳去,她喝了兩口冰摩卡下下心火,見林商辭一副淡然的模樣,她問:“你……”

她想問她怎麽知道的那麽多事,而且剛剛暴怒後的形象,她從來沒在對方面前展示過,可是她師姐居然一副波瀾不驚的表情,也沒好奇問她點什麽,就很專注地在吃蛋糕。

林商辭吃掉最後一口藍莓蛋糕,然後非常嫌棄地說了一句:“香精味有些濃,還是檸檬味的比較好吃。”

“你常來麽?”唐絮翹着二郎腿,她自己面前的蛋糕是原封不動的。

“不,這家店才新開兩個月,也不算很常來。”不過是每一次循環她都點不一樣口味的蛋糕而已,“你等下有空吧!”

唐絮挑眉,問:“怎麽了?”

“我們去《山林》的首映會。”林商辭用紙巾擦擦嘴角的污漬。

“你有票?”

“你有。”

唐絮見對方擡起頭時,眼神裏是百分百的确認,自己并沒有說過,但是對方卻知道。

她師姐好像變得有些奇怪。

“師姐,你會算卦?”唐絮問了一嘴,林商辭差點沒把嘴裏的飲料噴出來。

“算是吧。”回答得不怎麽走心。

她果然還是不應該太心急,應該要再添一點表演成分,比如無意中發現她手機裏的追蹤軟件,還有無意中發現她有首映會的門票。

兩人來到首映會會場,按照流程出示入場票領了食物後,唐絮本來想坐最後一排的中間位置,但是林商辭嫌出入麻煩,還得經過那麽多人,所以就挑了走道邊的座位。

電影開始前,她看見顧重起身離開了座位,于是她和唐絮說了一聲,緊随其後跟了出去。

熟悉的走廊,熟悉的燈光,還有熟悉的顧重。

林商辭沒怎麽想好說辭,又或者是說,她原本都已經想好了,但是一看見顧重又把準備好的那些話全忘了。

一前一後走進衛生間,她真情實感地上了個廁所,出來時顧重在她身邊的洗手臺洗手。

顧重似乎不打算搭理她,她将手上的泡沫洗淨後,抽了紙巾擦幹,似乎擦完了就準備要回去了。

林商辭想着,還是率先開了口:“顧老師。”

顧重擦手的動作一頓,擡眼看隔壁的人,她剛剛并沒有特別注意她,沒想到對方會突然叫她。

“請問你是?”嘴上雖然是很有禮貌性的詢問,但是後退一步的動作表明了她的警戒。

林商辭察覺到了對方的警惕,她只是甩了甩手上挂着的的水,說:“顧老師8月8號那一天晚上,最好是不要靠近緣誠街附近,尤其是不要對陌生女子伸出援手。”

“為什麽?”顧重既沒有反駁也沒有否認,臉上只露出疑惑

她微微皺起了眉頭,自己那一天确實是有行程,不過那是私人行程,面前的這個人不應該知道。

“因為有人想栽贓你,你如果去了,一定會後悔的。”

林商辭今天梳了個高馬尾,戴了一頂黑色鴨舌帽,一開始她沒想那麽多,就只是想這麽打扮而已,但是當她無意中瞥見鏡子裏自己的表情時就愣住了

就這副裝扮,還有剛剛說的那些話,活脫脫就像一個不懷好意的壞人。

“你是誰?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顧重只覺得不舒服,從面前這人的整體形象來看,應該也不是什麽善類。

“忘了自我介紹,我叫林商辭,是《風華》的副編劇。”林商辭想了想,還是露出了笑容想要表達一下善意,又想起了自己接下來要多多接觸她,于是便拿出手機問:“我可以加顧老師的微信嗎?”

顧重愣住了,面前這人笑得極其詭異,而且對方雖然自報了姓名,但是并無法讓她相信,她就是那個編劇林商辭,除非對方拿出身份證讓她看,但這這很不禮貌,所以她也露出了一個微笑。

一個不是發自內心的,沒有溫度的微笑。

她非常客氣非常委婉地拒絕了,說:“林老師,電影快開場了,我們還是回去吧!”

她的态度表明了一切,林商辭只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的拐角處。

被拒絕後有些落寞的林商辭盯着自己手裏的手機,呢喃了一句:“以前都加的啊,這一次怎麽不加呢……

是不是她太吓人了?要是還有下一次的話,自己是不是應該要把自己打扮得得體一些,比如穿個碎花小裙子之類的,再給自己綁個青春洋溢的丸子頭,這樣即使是說一些警醒的話,也不會顯得那麽可怕了。

回到影廳,顧重已經落座了,她也坐回到座位上。

唐絮見她回來就問:“怎麽那麽久,你去大?”

“沒有。”林商辭撿起飲料架子上的可樂喝了起來。

“你在廁所對顧重做了什麽嗎?”唐絮很直白,林商辭差點就被可樂嗆到了。

“才沒有!”邊反駁着,她又往顧重那裏瞧了一眼,小聲問:“她怎麽了?”

“沒什麽,不過是看她回來時好像有點緊張,正好你們前後腳,就随口問問。”

唐絮說完也不再搭理她,影廳的燈光暗了下來,《山林》的首映正式開始。

次日和房佳芮開會,會議結束後,房佳芮将她留了下來。

“你最近,沒打算回家麽?”房佳芮這說得有些躊躇,深怕一提起家裏,林商辭就發飙。

“為什麽要回去?”林商辭靠着椅背,雙手搭在大腿上,她低頭玩着手指。

房佳芮一看,就知道她不大想聊這個,不過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才沒有發火而已。

“你媽身體最近好像有些不好……”

“我打錢了,舅舅自己會看着辦的。”林商辭說完拎了斜挎包起身,離開前還回頭說了一句:“他如果再找你,你可以直接挂電話。”

看着林商辭的背影,房佳芮嘆了口氣。

過了好幾天,正當林商辭絞盡腦汁想辦法如何不突兀地接近顧重時,電話響了。

房佳芮語氣有些着急說:“你媽在浴室摔倒了,撞到了頭,我現在快到你家樓下了。”

林商辭有些呆滞地聽着通話被挂斷,她急急忙忙去換了一身衣服,跑到公寓門口時,房佳芮正好趕到,她二話不說坐進了副駕駛座,房佳芮找出了地址就開車往臨江市趕去。

南鳴市和臨江市相鄰,開車只需要三個多小時的時間,臨江市的發展相對來說要落後一些,而且林商辭的家還是在較為偏遠的郊區,往返的輕軌一個半小時左右有一趟,最早的一趟在十五分鐘後發車,她們趕不及,而且即便是坐輕軌也只能在市中心下車,還得另外叫車前往郊區,因為地處偏僻,總也叫不到車過去。

所以房佳芮很果斷地就開車載她回去。

趕到臨江市老家時,已經快傍晚六點了,剛下車林商辭就沖刺着跑進家門,但是她卻愣在了原地。

因為她媽媽此時正從廚房裏端着一盤糖醋肉走出來,看見她就說:“阿賦,回來啦!”

房佳芮後腳趕到,看見屋內這幅景象時,只能一拍額頭,心想:完蛋了。

林商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說了一句:“我還有事,先走了。”

就七個字,從踏進家門到離開家門,只說了這七個字,仿佛她只是一個走錯門的陌生人。

林商辭的舅舅從廚房裏走出來,手裏拿着兩碗米飯,一臉笑嘻嘻地,看見房佳芮時還問了一句:“她人呢?沒來?”

房佳芮沒好氣地應了句:“氣走了。”

房佳芮追到外頭時,林商辭已經不見人影了,她摸出手機打了她的電話,不過響了兩聲就被對方挂斷了。

林商辭走到附近的公園,在外頭游蕩的小孩早就被領回家吃飯去了,她看見被風吹得微微搖晃的秋千,便坐了上去。

秋千是給小孩子玩的,她坐上去後,腳還能碰到地面,有一搭沒一搭地用鞋跟踢着地上的沙土,秋千随着她的動作微微晃動。

房佳芮打了好幾次電話過來,她都直接給對方挂斷了,她現在不想說話,即使知道對方也是受蒙騙的,她還是有些埋怨,最後她還是給對方發了微信,告訴她自己已經回去了。

過了許久,她感覺情緒平複了不少,這才打開叫車軟件,等了将近半個小時,終于有人接單了。

等她下了輕軌,鞋底踩在南鳴市的地界上,看着前方往來的人群,她好像找回了自己。

在繁華且忙碌的城市裏,在沙丁魚一樣的人群裏,她找回了小小的,屬于自己的林商辭。

壁挂式的電子表在提醒她,今天是8月8號,于是她想到了顧重,便決定去一趟緣誠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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