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清晨醒來,顧重第一時間想到的居然還是林商辭,好像她就在她的腦海裏呆了一整夜,從未離開過。
她有些不确定地拿起手機,點開了和林商辭的對話框,看一眼時間,現在是清晨不到七點,也不知道對方醒了沒。
她想找她不是因為想道歉還是什麽的,從根本上來說,救一個人并沒有錯,錯的是她從未考慮到她。
很難開頭,不知道應該要用什麽理由找她,撅着嘴巴想了很多,每一條都不适用。
但是她突然想到,自己為什麽要找她,她連想要找她的理由都憋不出一個來,為什麽一定要找她?該說的都在昨天說完了,接下來如何應對也很清楚了,好像也沒有再聯絡的必要了。
突然就覺得心裏空落落的,不過幾個小時的時間,她們之間就已經說得足夠明白足夠清楚了。
林商辭對她唯一的期望只有“不要死”,但她總覺得不甘心,總覺得在面對這樣魔幻的境遇時,兩個同病相憐的人應該要有更多的羁絆。
她想建立一些微于生死,但是卻比生死更加特殊的關系。
于是她打了個電話給徐圖之,電話另一頭響了許久才被人接通,對方含糊不清的話語伴随着不滿傳來。
“你知不知道,你打擾了我的黃金十分鐘。”她固定七點起床,六點五十分響起第一個鬧鐘後,接下來的十分鐘是她最幸福的時候。
“你後天生日吧?”顧重明知故問。
每年的7月27日,她多少也會送個禮物聊表心意,雖然對方什麽都不缺。
“你一大早打來就是問我這個,你有病吧?”徐圖之有挂她電話的沖動了。
顧重倒沒放在心上,她知道徐圖之有起床氣,而且最讨厭被除了鬧鐘以外的人叫醒,“你要不要來我家,我找人來幫你慶生。”
“你那些都是藝人朋友,我不需要一堆不認識的藝人來幫我這個素人慶生好嗎。”而且人家也未必想要為別人公司的老板慶生。
徐圖之不打算再睡了,被顧重這麽氣一氣,她想接着睡的欲望都沒了。
“不是藝人,是編劇們,你之前說要幫我量身打造一部戲,我正好給你約出來見面,順便慶生。”
“我什麽時候說過這種事情了?”徐圖之搖搖晃晃坐起來,開始回想自己什麽時候給對方畫的餅。
“你想反悔啊?泛桁傳媒的徐老板不準說話不算話的啊!”不管什麽理由,她都要借她約一下林商辭。
“你先別,我雖然也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給你畫餅了,但是你要是對外傳我說話不算話,這就是砸自家招牌,不要忘記你手裏有我送給你的那點股份。”那是顧重在泛桁傳媒辛勞十年的禮物。
“我明年年尾合約期滿了。”顧重不依不饒,今天不拗到她答應,她就不挂電話。
“唉,朋友一場,說這些……”顧重現在可紅了,絕不能放走她。
“那就定下來咯,27號晚上八點。”顧重準備挂電話了,卻聽見徐圖之又在另一頭雞叫起來。
“哎!能不能換一天,27號晚上我有游艇派對。”而且來參加的人都約好了。
“你知道我家有個陽臺吧,那個陽臺挺闊的,到時我給你辦個燒烤,你覺得來我家吃燒烤慶生比較特別,還是游艇派對比較特別?”
年年都是游艇派對,沒點新花樣,顧重去過一次之後就懶得去了。
“哦,行。”
“拜拜!”
徐圖之看着挂斷的電話,有些發懵。
顧重扔了手機,差點就在床上蹦起來了,和徐圖之相處那麽多年,她多多少少也知道拿捏對方的點,比如在她剛睡醒腦子不清醒的時候,是最好忽悠的,一旦她完全清醒後,那就是泛桁傳媒的老板了。
林商辭才悠悠轉醒,房佳芮就給她發來消息,讓她有空回個電話,所以她癱在床上,撥通房佳芮的號碼後開了免提,将手機放在身邊的位置。
房佳芮那裏響沒多久就接通了,背景音裏還有關門的聲音。
“商辭,你27號沒事吧?”
“怎麽?”
“泛桁傳媒的老板徐圖之,托顧重約我們27號晚上去顧重家一趟。”房佳芮看着會議室裏因為沒有龍頭開始打鬧起來的徒弟們,不自覺就露出了慈母般的笑容。
“就我和你?”徐圖之這個人,她本以為自己不會有機會接觸的。
“還有唐絮,《風華》的編劇陣容,你覺得她想幹嘛呢?”
從收到顧重消息的那一刻開始,她就猜到了徐圖之的目的,因為近期《風華》的熱度水漲船高,不僅僅是顏如玉,其他角色也同樣受人青睐,完全可以說是帶飛了一衆名不見經傳的演員們,主要故事線和支線內容相輔相成,更經得起推敲,如果說徐圖之對她們三個有所圖的話,那必然與《風華》有關。
她想複刻風華,并且再創風華。
“她想幹嘛我看你都已經猜到了還問我。”這好像是第一次,在循環裏第一次要和徐圖之見面。
“對了,據說那天還是那位老板的生日。”這反倒是讓房佳芮最為傷腦筋的事情。
她怎麽不約其他時候呢?約在生日當天這不是為難她們嗎?還要挑禮物送,對方有錢得要命,送貴了心疼自己,送便宜了又顯得寒酸很沒有誠意。
“啊……”林商辭也傷腦筋了。
她最煩這種人情世故了。
“不過,徐老板生日,她約我們在顧重家?”為什麽不幹脆約在外面?
生日的主人公約了別人在另一個人的家裏慶祝自己的生日,這就很怪。
“搞不懂她的想法,太難猜了,反正你不管有事沒事空下來就好,禮物的事情交給我就行。”
房佳芮挂掉電話後,林商辭一直在發呆。
這徐圖之,該不會成為她們通關失敗的變數吧?
7月27日,晚上七點四十五分,築夢三人組抵達清禾公寓,聯絡了上面的顧重,顧重讓保安放行。
三人慢悠悠地走在花園小道上,唐絮吐槽了一句:“她沒下來接我們,我們也不知道她住幾層幾號啊,怎麽去?”
來到電梯門口,林商辭按開了電梯,三人進去後,她很自然地按下了十三樓。
房佳芮挑眉,問:“你怎麽知道她住十三樓?”
“來過。”很淡然的兩個字,足夠讓房佳芮私底下和唐絮對視一眼。
領着兩個人來到二號,林商辭按下了門鈴,沒過多久就有人來開門了。
顧重綁着高馬尾,素顏,身上穿了一件印有英文字母的米色T恤,下身是黑色的休閑長褲。
仔細一看,她臉上還有灰。
“歡迎光臨寒舍。”顧重有些搞怪地發出一句像便利店常有的招呼聲。
“你這是寒舍的話,我們那得是豬圈。”房佳芮和顧重交情好,也是下意識調侃了一句。
“你們好啊!”徐圖之從廚房裏走出來,在顧重身後歪斜着打招呼。
“徐老板你好。”三位編劇異口同聲打了招呼。
眼看兩撥人之間尴尬的氛圍開始發散,顧重身為房子的主人,趕緊插入她們之間,将人請了進屋。
房佳芮自然而然和徐圖之一起走進了廚房,還将手裏備好的禮物遞給了她,見她們二人相談甚歡,林商辭就知道房佳芮的禮物選對了。
是一瓶國內特産的米酒,每年産量不過幾百瓶,曾經聽聞有人為了買上一瓶預約了好幾年,造酒的廠是小廠,祖傳秘方,酒的價格也不貴,但是外面的價格被炒得很高,房佳芮就是那個預約了五年的客人,等了五年結果還是把酒送給了徐圖之。
這酒雖然特別,但是徐圖之不是那種會為了一瓶酒等上好幾年的人,也不會故意花很高的價錢去買一瓶原本價格很便宜的酒,白送錢的事情她不幹。
送禮正好合适,不過是浪費了五年時光。
“你在忙什麽?”林商辭跟着顧重來到陽臺處,看見了一個燒烤架。
“起炭火,但是好像方法不對,點不着。”顧重摸摸鼻子,她手上的炭灰頓時就蹭黑了鼻尖那一塊,将那顆痣遮掩得如隐若現。
“我來吧!”林商辭接過工具,開始了她的起火大業。
顧重就在一旁盯着看,默默學下了起炭火的方法,免得以後有什麽綜藝節目能派得上用場。
林商辭非常用心地講解了一下,她以前在家裏時,她舅舅也會教她這些,逢年過節一家四口也會辦個簡單的燒烤,常常是只有簡單的雞肉和豬肉抹點鹽,和各種蔬果串一串就完事了,不像顧重還準備了龍蝦、生蚝、鮑魚之類的。
林商辭給火炭們噴了一把油,等火焰徹底燒起來後,再用噴水壺把火噴一噴,火炭們就只剩下隐隐約約的火星子了。
“行了。”剛剛那頓噴水她吸入了一點炭灰,只覺得鼻子癢癢的,下意識用手去擦。
顧重見她越擦越黑,自然而然地伸手去制止了她。
“別擦了,越擦越髒。”她随手抽了紙巾去幫她擦掉鼻間的灰。
林商辭下意識抿緊了唇,顧重的臉近在咫尺,她的表情很認真,動作也很輕柔,像在撫摸一件價值連城的藝術品一樣,她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她,她能清楚看見自己的臉上出現了些許慌亂。
忽然,視線和自己接觸,她手裏的動作也停了下來,時間好像定格了,兩個人都沒有動作,只是沉默着對視。
過了許久,是顧重先從恍惚中恢複過來的,她垂下眼眸,指尖動了動,最終還是捏緊了紙巾,後退了一步。
“幹淨了。”
剛剛那一瞬間,她有點想摸她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