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馮漸才端碗的手一頓, 想試又不敢。

試探問,“能成嗎?”

幾日過去了,他身上的傷可還疼着, 傷疤尚且沒好,他爹打他是真下狠手啊。

這麽些年在平塘, 尤其是而今皇帝病重,五皇子把控朝政,他們家攀附上去後,在平塘, 縣令不敢惹了。

如果韋家報官,找官府的人來料理這件事, 壓根不足為懼, 偏生韋筠找上他爹,念着往昔,鬼知道是不是真的狗屁恩情。

多少年的芝麻爛事, 值得一提?

“萬一.....”

知道他把手伸到了韋家,當場他爹叫人拿來鞭子抽了他一頓。

馮漸才心裏那個恨啊!

近些年他油皮沒破點,什麽時候受過這樣大的委屈, 不,是恥辱!

“少爺,老爺就是礙于面子。”小厮哄馮漸才說道, “韋筠在平塘有些威望,他手底下門生衆多, 當官的,各種各樣的都有, 鬧到門檻上, 老爺是怕面子上不好看, 這才做做樣子狠狠懲戒您,您是老爺的獨子,能不依着您?”

馮漸才鼻子一哼,“是也倒是,你這話說得不假。”

“只是這韋家什麽時候多了這麽個俊俏的小娘子?”

馮漸才越想越奇怪,平塘的姑娘,基本上他都過眼了,沒見着像江映兒那麽漂亮的。

看過她之後,登時覺得房裏養的都是胭脂俗粉!沒趣。

“小的覺着估計是什麽遠方的親戚,您使些手段搞到手上,韋家不至于為一個遠方的和咱們家鬧翻臉。”

馮漸才想想,咧嘴一笑,着手打到小厮谄媚的臉上,“好東西。”

“就這麽辦,交給你去辦。”

小厮連連哈腰,“是...”保證道,“小的一定給少爺将事情辦妥當了!”

镂空的腰墜不好弄,江映兒上次去街上被馮漸才的事情吓得不輕,一連幾日沒有出門。

有安神香點着,夜裏并沒有做噩夢,就是食欲不佳。

做腰墜腰墜的材料,江映兒在宣紙上畫了個形狀,交給花珠和葉娘,幫她找外頭的能工巧匠來制作,裏面的香料由她來研磨。

書院靜心,有時能聽到前頭傳來的朗朗讀書聲,于此,緩和江映兒不少憂慮的心緒。

雖然韋筠說事情解決了,看男人那日的眼神不像是能夠就此善罷甘休,江映兒怕給韋家添麻煩,想離開,近兩日在給韋勳做禮時,她就在想離開的事。

若是走,她要去哪?

江映兒沒有游玩的心思,天高任鳥飛,天下之大,竟然沒有她的容身之所。

不論如何,還是走吧。

晨起用早膳時韋勳不在,江映兒帶了禮去,韋筠前頭忙着抽考,月底到了,需得檢查學生們的學問。

獨自用過飯,江映兒在後院的荷花塘旁游走。

花珠見她神色郁郁,有心思逗她笑,“小姐一直蒙在房內,今日總算有心思出來走走了。”

“您瞧。”她手指了一處盛開的荷花,“花荷許是見了小姐高興,開得多漂亮。”

江映兒很給面子地笑了笑。

不想走了,便停坐在廊池的玉石上,瞧着荷花發愣,也不知道阿聿汀兒,爹爹阿娘近況如何?還有銘哥兒,重沒重些斤兩,什麽時候能下地走?

想得出神,外牆的門邊那頭,忽而傳來吵鬧的叽叽喳喳聲。

江映兒循聲望去,韋勳領着一堆少年進來,有些領着小厮,有一些獨自一人,相同的是,每個人的手中,皆拿着書冊。

“映兒姐姐!”韋勳興奮跑過來。

他也不料江映兒在此,便吩咐同伴不要進來,在門口等候。

廊池上的姑娘俏容好顏,惹得少年們紛紛偷看。

韋勳家的後宅居然藏着一個貌若天仙的美人姐姐?

“映兒姐姐,你今日出來了?”

看來近幾日她悶在屋內做禮,把韋家父子吓得夠嗆,江映兒笑着與他開玩笑說道,“悶了幾日,身上起了黴,出來曬一曬。”

韋勳不防她的玩笑,見江映兒笑,心裏也好受,連連道,“出來走走好,荷花是我爹特地叫人移過來的,種在這裏許多年了。”

花開不敗,一季又一季,猶如韋筠孕育學子,一年又一年。

江映兒問起後面韋勳帶過來的人,“你這是?”

韋勳解釋說道,“爹今日留課業,過了時辰,叫我帶他們一道來用午膳。”葉娘已經去預備了。

每次抽查課業,需要費一日的功夫,學生們一應留在書院用膳。

江映兒心裏想事,沒注意到,桌上的菜色尤其多,是韋筠吩咐葉娘子多弄的菜色。

“那叫他們過來吧,別把客人晾站着。”

“好。”韋勳招手把人給喊過來。

韋勳原想送江映兒回房,可她好不容易出房門,才一會又叫回去,恐怕江映兒日後不出來了。

人多也不怕,反正他在。

因着江映兒同席,往日裏歡脫的少年們話少了許多,動作也斯文不少,就連講話各自端着。

韋勳不斷拆臺,“別裝了啊。”惹得同伴少年出糗臉紅。

恰在這時,韋勳身旁的一名少年從書匣子裏拿出一瓶花釀。

“這是我娘前些日送來的桂花釀,吃不醉人,今日映兒姐姐在....不如.....一道嘗嘗吧。”

他說這話時低着頭,眸中猶豫為難之色掩蓋在眼皮子下,拿出桂花釀後,藏在桌下的手也揪緊了。

“.......”

旁人誤以為他是見了江映兒害羞,并未有人看出不對。

韋勳勾獻花釀的少年,高興道,“滿兄,你今日的桂花釀拿得好啊。”少年盯着桂花釀的酒罐,眼裏放了光。

說罷,韋勳已經打開了。

江映兒聞到芬香卻不過分甜膩的味道,的确釀得很好,誘得她鼻尖一動。

韋勳先問江映兒,“江映兒姐姐要不要吃些?朱滿他家是開酒釀鋪子的,他帶來的酒都鋪子裏都沒有賣的,尋常吃不到,花釀喝不醉人,更甜一些。”

江映兒猶豫,扛不住味道香,點頭說道,“好。”

朱滿取了一只桂花酒的精巧杯盞,“用這個乘酒吧…”

韋勳接過,在手裏轉着看了下,“哎,還有沒有?”

朱滿搖頭說,“沒有了。”就一個。

怕她吃醉,韋勳給她倒了一點點。

江映兒慢慢淺嘗,味道的确不錯,繞在舌尖殘留着酒香和桂花釀的香味。

花釀不多就一人一盞見了底。

午膳用過後,葉娘仿佛掐着點跑進來說,“先生在叫人了。”

少年們同江映兒道別,往前院去。

韋勳在最後,江映兒恰好把手中做好镂空腰墜香囊遞給他。

“映兒姐姐,是你做的嗎?”

他愛不釋手驚喜叫着,江映兒點頭,“見你喜歡蹴鞠,便縮了樣式做的香囊。”

“你聞聞味道可還喜歡?”

江映兒在裏頭加了一味薰微,韋勳時常同人玩得滿頭大汗,恰好這味熏微能夠緩和了汗味。

“喜歡!”韋勳重重點頭,再三朝江映兒道謝。

說自己送給江映兒的珠釵與這相比,算不得什麽,要再給她備禮,惹得江映兒十分不好意思了,連聲拒絕。

回到房內的短短半截路,江映兒覺着身上有些熱。

不知是不是吃了酒的緣故,竟然黏熱到身上發了汗不止。

許是平塘天氣漸暖,出去走了一遭,在廊池上坐着曬了,不比屋外置了冰,涼涼的。

“花珠,你去擡些水。”

越來越熱了。

花珠不明,“小姐,您要沐浴嗎?”江映兒點頭,倒了兩口冷茶吃,吃過後勉強平複熱意。

“天色還早,小姐怎麽?”通常江映兒沐浴過便要歇了,今兒天色還早呢,無怪花珠多次一問。

江映兒說,“方才吃了一盞酒,我覺得身上黏熱,有些不自在。”

花珠還以為是方才圍上來的少年多,吓到了她,叫江映兒想起先前遇到馮漸才被人團團圍住之事,心裏正想如何安慰她。

幸而,是吃酒的緣故。“奴婢這就去為小姐備水。”

江映兒點頭,特意又囑咐了,“水要涼些的。”花珠應好。

擡進來的水依舊溫熱,江映兒摸了摸又讓江映兒再擡兩桶涼水。

花珠擔憂,“水過涼,會不會傷了小姐的身子?”江映兒說不會,執意要她去拿,花珠只好照做。

泡了涼水後,身上的燥熱溫氣終于緩了下來。

不知不覺,水越來越冷,江映兒泡了許久渾然未覺。

外頭的花珠叩響門扉,“小姐,您還好嗎?”

半響沒聽到江映兒答話,花珠闖了進來,只見江映兒倚靠着桶邊,仿佛睡着了。

“呀!小姐你的臉怎麽那麽紅?”

江映兒聽到聲響,迷迷茫茫睜開眼,“嗯?”

什麽?她又開始耳鳴了。

聽不清花珠再問她什麽話。

江映兒何止臉紅,因為內心燥熱,眸子也韻上了水光。

“小姐,您是不是身子不适?奴婢去為您找郎中過來看看。”

江映兒不以為然,低頭嘆出一口氣,“大概是貪杯吃了一盞酒,有些醉了...”

不應該讒的,全賴桂花釀太香了。

她的酒量真的好差,一杯花釀也掌不住酒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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