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生死
魏冉不記得自己是怎麽下樓、怎麽坐上梁瑾的車的。她只記得自己很生氣。很生氣。為什麽梁成回來了沒有通知她卻是通知了梁瑾。這個傻大兵還把不把自己當老婆。她決心見到梁成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頓。她知道這肯定是梁成的安排,就像自己當初生病了不打算告訴梁成,打算好了再告訴他一樣。他肯定是早就留着這一手要報複魏冉呢。魏冉腦子特別亂,只是特別生氣,生梁成的氣。也借着憤怒讓自己不要哭氣勢不要垮下來。不能覺得委屈,一旦覺得委屈肯定就會哭。
梁瑾的老公也來了,他開着車,梁瑾跟魏冉坐在後座,梁瑾握着魏冉的手一直在解釋,她卻不知道魏冉到底聽進去沒有。梁瑾昨晚在急診室值班,梁成被推進來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五點了。她一開始以為自己太困了認錯人了,直到送梁成來的軍官跟她确認那是自己親哥他才看着滿身是血的梁成哭了出來。梁成被直接推進了手術室,不知道是在什麽山溝溝裏執行什麽特殊任務,護士剪下來的梁成的衣服上不是血就是泥。處理傷口的護士說梁成身上有很多小傷口,最嚴重的是左肩的槍傷。但是離心髒距離不算近,雖然流血非常多但是應該是不會有生命危險的。只是送來的路上耽誤了太久失血過多所以才有些危險。到了早上九點梁瑾才反應過來要去接嫂子。
魏冉到醫院的時候梁成還在手術室。她坐在手術室門口發呆。心想自己曾經最愛的美劇實習醫生格蕾,好像有一集也是這個場景。有一個女醫生非要在手術過程中出去給家屬彙報手術進度,一起做手術的醫生非常不理解,因為男醫生們都覺得專心做完手術才是最重要的事。最後那個女醫生說,因為自己曾經就是那個在手術室門口等着的老婆。傻等。苦等。就希望有人能從那扇門背後出來告訴自己自己的男人是死是活。所以她一定要出去告訴那個老婆,他們還在盡力,她男人還沒死。
不知道要等多久才會有個人出來告訴魏冉,梁成還沒死。
走廊裏還坐着幾個梁成的戰友。他們也在發呆。時間好像靜止了一樣。不知道過了多久,老魏來了。
梁瑾看嫂子一直發呆怕是吓到了,做醫生的梁瑾還是更快的反應過來鎮定了下來,打電話給爸媽說了實情。四個老人商量了一下決定派老魏去醫院。這種時候人多反而是麻煩。梁成的媽媽在卧室裏一邊哭一邊不停地求觀音菩薩保佑。魏冉的媽媽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就跟老梁在客廳傻坐着,也發呆。魏冉看到老魏的時候張了張嘴,卻也不知道說什麽。老魏坐在魏冉身邊,給了她一罐牛奶。跟她說,你得承擔起照顧他的任務,自己不能先倒下。魏冉點了點頭,老實的把牛奶喝了。掏出手機給娜姐發了一封郵件。簡單地說了一下情況,表示自己打算感恩節後就開始用自己一直攢着的那些休假。好在感恩節本身就有九天的假。
魏冉給自己定了一個小目标。先堅持過這九天。
不管梁成是死是活,自己要先堅持過這九天。
不知道過了多久,魏冉喝了好幾瓶老魏遞來的牛奶,去過好幾次廁所後,手術室的門終于開了。
一臉疲憊的主治醫生走出來看見門口站着的人們趕緊扯出了一個笑臉,才開始解釋手術過程很順利。雖然這個笑臉只比言語解釋早了幾秒,魏冉心裏特別特別特別感激這個小小的善意。她心裏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沒死就好,沒死就有希望。什麽并發症什麽危險都沒關系,活着就行。
梁成很快被護士們推了出來,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魏冉一下子沒有認出梁成,他臉上的胡子擋住了小半張臉。迷迷糊糊的被老魏拉着,魏冉跟着梁成去了ICU。
坐在梁成身邊,魏冉小心翼翼的摸摸他的手,又站起來小心翼翼的摸摸他的臉,湊近了小心翼翼的親了親他已經幹裂的嘴唇。
護士進來了,告訴她一堆陪護注意事項,又出去了。病房安靜的只能聽見ICU機器規律的噪音。魏冉心裏特別安穩,她覺得這些規律的噪音就是梁成的生命體征。有聲音就是還活着,有規律就是沒危險。魏冉安慰着自己。
大傷口在梁成左肩,其他的小傷口都不重要,清理好了等着結巴就行了。只要梁成不發燒,能醒來,就沒什麽大事了。魏冉知道梁瑾肯定會告訴梁成爸媽具體消息的,自己就偷個懶允許自己不去管這間病房外的事情。
梁成睡了二十多個小時還沒醒來,也沒有發燒。魏冉趴在他病床邊上睡了會,後來累極了又在躺椅上睡了會,其他時間就在病房裏走走,時不時的摸摸梁成,讓他知道自己還在這呢。梁成的老領導分批來看了一眼,也沒說什麽就又走了。
他們大概都已經看慣了生死吧,魏冉心想。
等陽光再次打在魏冉臉上的時候,梁成已經睡了三十多個小時了。魏冉去把窗簾拉上,再回頭的時候因為之前直視陽光反而有點看不清病房裏的東西了。
“丫頭。”
魏冉聽到梁成叫她。
趕緊眨了眨眼,往梁成跟前移了移,魏冉才發現梁成醒了。
“過來。”
梁成的聲音還是特別虛弱。魏冉又靠近了點,想聽的更清楚些。
“親親我。”
魏冉低頭親了親梁成的額頭,親了親梁成的眼睛,又親了親梁成的嘴唇。
梁成勉強扯出一個微笑,輕聲說,“吓壞了吧。”
魏冉點頭,眼淚終于再也止不住,魏冉忍不住哭出聲來,用手背不斷地擦着眼淚。梁成伸手想去拉她,魏冉趕緊握着他的手,繼續哭着。外面的護士聽到動靜快步走進來,魏冉又趕緊松開梁成的手靠牆站着,讓她們查梁成的各項體征。醫生也進來了,檢查着梁成的瞳孔,又問了他幾個問題。魏冉就一直貼牆跟站着,像個罰站的孩子,還在嗚嗚的哭。
醫生安慰魏冉,“沒事沒事,醒了就好了,一切都好,一切都好。”
一個小護士折返回來給魏冉遞了紙讓她擦擦臉。魏冉趕緊把自己擦幹淨,又回到梁成身邊拉着他的手,“你疼麽?”
“不疼,傻丫頭。不哭了,我沒事哈。”梁成聲音好像完全醒了過來。
魏冉默默點點頭,又擦了擦眼淚。
梁成握着魏冉的手緊了緊,說“你知道槍傷最讨厭的副作用是什麽麽?”
魏冉心裏一緊,搖搖頭。
“唉,咱們得等三個月才能繼續造人呢。好久啊。”梁成努力撇了撇嘴,表現出很失望的樣子,想逗魏冉笑。
魏冉突然哭得更傷心了,梁成慌了,口不擇言,“沒事哈丫頭,你男人我強着呢,不用三個月咱就可以開始練習啊,你別急……”
魏冉終于被他逗樂了,“誰着急了,”輕輕掐了梁成的胳膊一下。
“我好像已經懷孕了啊。”
魏冉看着梁成,可愛地眨巴眨巴眼睛,笑了笑。“我誰都沒告訴,因為我不知道你能不能醒來。”魏冉又抽了抽鼻子,“我也不确定,我還沒來得及去醫院呢。”
梁成愣了幾秒,突然也紅了眼睛。“丫頭,讓我抱抱。”
魏冉看着他那一身的各種線,“你怎麽抱我啊,你這一身的線。”
梁成費勁的往左邊稍微挪了挪,好像費了很大的勁才挪了一點。“你幹嘛呀!”魏冉着急的拉着他的手。梁成繼續挪着說,“你躺我右邊來,我就能摟着你了。”
ICU的床的确挺寬的,梁成也瘦了很多,只占了一大半的床。移出來的空位好像還真的夠魏冉這個小身板躺下。魏冉小心翼翼的擺弄着那些線,看着門外也沒人在看這裏。小心翼翼的擡起梁成的右胳膊,貓身爬上床靠在了他懷裏。
“你什麽時候知道你懷孕的?”梁成輕聲問她。
“就是你回來的前一天。我突然想起自己例假從你走了就沒來過。我就去買了驗孕棒。但是人家說驗孕棒也不一定準。”魏冉小聲嘀咕着。不敢使勁摟梁成,只是說着擡頭輕輕親了親他的臉頰。“等你好了我就讓梁瑾帶我去驗血。”
“嗯。丫頭,你多久沒睡覺了?”
“我也不知道。我守着你時不時地也睡一會的。”
“你閉着眼睡吧。我守着你。”
魏冉聽話的閉上了眼睛。聽着那些機器規律的噪音,聞着梁成皮膚熟悉的味道,真就這樣睡着了。
當然,沒睡多久他們就被查房的護士長發現了。魏冉險些被趕出ICU。護士長生氣的說他們倆這麽大的人了居然這麽不懂事。還生氣的跟梁成領導告狀,說自己當護士這麽多年就沒見過把ICU病床當雙人床的。指着梁成說這人肯定沒事了,趕緊轉普通病房吧別在這秀恩愛了。
在梁成的要求下,在梁成從ICU轉到普通病房的時候,梁瑾帶着魏冉去驗了血,果然是懷孕了。梁爸梁媽被允許來醫院探視的時候已經知道這個消息了,在普通病房裏一會看着梁成掉眼淚,一會看着魏冉笑,一家人都感激菩薩幸虧是有驚無險一家平安。老魏和魏冉媽知道魏冉懷孕後也是開心不已。來病房看了看梁成恢複得不錯,就買機票回新疆了。本來女兒就要照顧自己又要照顧梁成,老魏夫婦決定不添亂就是最好的幫助。直說讓梁成好好養傷,過年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