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矛盾
梁成收到鐘文強郵件的時候也蒙了,趕緊請假開車回了家。
鐘文強給梁成發了三份附件,離婚協議,財産分割協議,和孩子撫養協議。正文裏沒有多餘的話,只是說明魏冉已經授權鐘文強處理自己的離婚和財産事宜。梁成按照郵件裏的電話給鐘文強打過去,結果是他秘書接的說他在開會,讓梁成預約電話會議或者面談,梁成氣的說,“預約個屁,讓他打給我,”說完就挂了。
不至于鬧成這樣,梁成想,倆人明明沒有感情問題。是,之前自己吃醋離家出走過一次,可能聽了老領導的話也逼魏冉逼的有點過。但是那都是為了孩子好,自己也不願意惹魏冉不高興啊。魏冉近期的态度冷淡也讓梁成很不放心。但他堅信日子會越來越好的,魏冉如果不滿意不高興明明可以鬧可以吵,自己可以哄可以退讓,不至于這樣。
再次打開熟悉的家門,客廳的窗簾沒有拉上,對面樓的燈光把客廳照的很亮。還沒打開燈,梁成就感覺到不對勁,這個溫暖的小家此刻給人的感覺無比冷清。
梁成按開了客廳的燈,家具還在,卻都蓋上了防塵罩。
魏冉的書都沒了,梁成心裏一沉,知道情況比自己想象的糟。他不甘心,快步走進卧室,發現床上只剩床墊和防塵罩。衣帽間也空了,梳妝臺的那些瓶瓶罐罐消失了,衛生間裏也清空了。
魏冉去哪了?回新疆?不可能,魏冉跟她媽關系緊張,魏冉脆弱的時候只會想逃跑,不會回那裏去的。樂樂家?魏冉不至于把家裏收拾的這麽徹底。
魏冉肯定是回美國了。可是護照明明還在自己這裏。梁成心裏很懊惱。
他又一次試着打魏冉的國內手機號,還是關機。這個小女人太狠得下心了。他沒想到魏冉不吵不鬧,直接走到最後一步,斷舍離。
梁成強迫自己坐下來,用手機開始認真看鐘文強發來的那些文件。
看來魏冉下定了決心,她要離婚,她要把孩子生在美國,給孩子辦美國護照,且魏冉會是美國法律裏認可的唯一監護人。魏冉保證只要梁成同意離婚,她會在孩子出生且護照辦好後回國讓父子團聚,并且留在國內生活,梁成任何時候想見孩子都能見到。鐘文強在郵件裏說的很清楚,魏冉不會在梁成簽字離婚協議之前給孩子辦美國護照的,她不想影響梁成的事業。但是如果梁成不同意離婚,魏冉是不會回來的。
他從來都沒想跟魏冉争孩子的撫養權,他沒想真的跟魏冉争任何東西。只是老梁、老媽、梁瑾和老領導都擔心魏冉自己照顧不好孩子,魏冉最近情緒低落的還有點産前抑郁的傾向,梁成也是怕她有什麽過激反應所以自己才采取了那些措施,他沒想到那些可能在中國人眼裏看似平常的“勸導”和“呵護”觸了魏冉的逆鱗,反而激起了魏冉全方位自衛反擊的本能。
當下估計老魏都不一定知道魏冉在哪,那個鐘文強估計也不是自己這邊的。冷靜下來後,梁成趕緊給樂樂打了個電話,好在樂樂接了,讓他去她家談。
一進樂樂家的門,梁成就看到了自己家那兩只貓主子。諷刺的是以前魏冉在的時候這倆從來不搭理自己,如今被魏冉發放到樂樂家後,倆貓兒子反而對剛進門的梁成無比親熱,又是喵又是蹭。梁成溫柔的撫着貓兒子的腦袋,一陣心酸。
樂樂老公帶着小寶兒去卧室玩了,樂樂給梁成倒了杯水,倆人坐在沙發上,不知誰先說好。
“我知道我做的不對,但我沒想到我錯得這麽離譜。”最終還是梁成先開口了。
“魏冉,不是個性格偏激的人。她不會故意傷害別人的。她只是沒什麽安全感所以需要自保,尤其是生孩子這個節骨眼上。你知道母貓生小貓前最明顯的表現是什麽麽?是躲藏。一定要找個自己覺得安全的地方能藏起來,母貓才願意生小貓。魏冉也是一樣。你讓她覺得在這生孩子一切都不在她的控制內了,連你也不在她這邊了,她就需要另找地方藏起來了。”樂樂早就知道梁成會來,卻一直不知道到底如何安慰他。事情鬧到這個地步,她也覺得很無奈。
矛盾從魏冉回美國面試就開始了。老梁夫婦對魏冉大着肚子飛十幾個小時回美國的行為特別不滿。他們覺得再重要的工作機會也應該為了孩子放一放。魏冉不在的時候,老兩口沒少唠叨梁成要勸勸魏冉,事業心強也不能拿孩子冒險。
魏冉從美國回來後梁成越來越忙,照顧孕婦的責任又大多都放到了老媽和梁瑾的身上。産檢和生産都約在梁瑾的醫院,因為魏冉工作一直很忙,老梁和老媽都無比擔心,反複勸說下,魏冉幹脆辦了停薪留職。梁成回家次數很少,也是想攢着假這樣孩子出生後可以休假更久。即使如此,他也意識到魏冉情緒越來越低落。
之前老梁和老媽還能控制住盡量不幹涉魏冉的生活,可是自從魏冉辦了停薪留職後,他們越來越控制魏冉的日常活動和飲食,生怕孩子營養不足。月份大了以後又擔心起早産的風險了,老兩口不同意魏冉自己住了,堅決讓魏冉搬回了爸媽家以前梁成的卧室。本來魏冉不願意,梁成卻也覺得這樣讓自己更放心,軟磨硬泡讓魏冉答應了。魏冉唯一的條件是自己只住到孩子生下來,等從月子中心回來後自己要帶着孩子回自己家。魏冉承認大着肚子自己行動不便,但沒道理出了月子自己還生活不能自已。梁成樂得魏冉松口,也就立馬答應了。老梁兩口子則想着走一步看一步,等孩子生下來了再勸魏冉回來住也不遲。
魏冉身體底子很好,可是心髒遺傳了老魏的瓣膜閉合不全的問題。雖然不嚴重,之前産檢一直也沒什麽問題,偏偏梁瑾是個萬事做最壞的打算的人,懷孕後期也有意無意的跟魏冉讨論過如果生孩子的過程中有危險了要怎麽處理,也透露了自己醫院這方面專家的能力不算強等擔憂。之前有幾個案例都是保住了孩子沒保住孕婦。她只是相信魏冉是個理智的人,有更多信息就有更多心理準備。可她也忘了産前荷爾蒙紊亂的時候再理智的人也可能對潛在危險反應過激。
魏冉有天跟梁成讨論去香港生孩子的可能,因為香港很近很方便,魏冉也有朋友在香港。畢竟那邊醫療條件更好,母子平安的幾率大一些。梁成覺得沒必要,一來自己去不了,二來自己爸媽和梁瑾都去香港可能性也不大,反而沒什麽人照顧魏冉了。可是魏冉向來是更相信專家不相信親人的,她覺得親人關心則亂反而容易幹擾醫生做出最好的決定。梁成卻是相反,覺得再好的醫生都不如有家人在身邊恢複的快,自己的兒子出生自己一定要在身邊才放心,再不濟也要梁瑾和爸媽在。倆人意見不統一,魏冉就放棄了。可是梁成還是不放心,再回家的時候把魏冉的護照和通行證都拿走了。他怕魏冉想起一出是一出,一沖動自己帶球逃出包圍圈,梁成就有心無力了。
每天的電話裏魏冉的話越來越少,梁成也不知道怎麽哄她開心。好在根據梁瑾和爸媽的彙報,魏冉吃喝活動都正常,很配合家人的安排,梁成也沒太把這些小異樣放在心上。湊巧這段時間工作也實在太忙,他想着魏冉就是懷孕鬧情緒應該很正常。有次跟老領導聊起這件事,老領導也說自己老婆、兒媳婦兒懷孕都容易瞎想瞎鬧,小事則忍大事還是要靠男人拿主意。又反複問了梁瑾,魏冉的身體狀态的确不錯,他也就放心了,決心還是暫時扣留着魏冉的護照和通行證,以保萬無一失。
偏偏這時候美國另外一個大公司的HR聽說魏冉因為懷孕辦了停薪留職,覺得有機可乘,給了魏冉一個很好的package,希望她産假後可以考慮跳槽。工作地點大概是30%美國,70%在中國。魏冉對此很意外也有些興奮,梁成當時忙着寫報告已經一個頭兩個大,電話裏就有些沒耐心,只是淡淡的說總不能喂着奶還總飛美國上班去。他知道自己的态度無疑是潑了一盆涼水在魏冉頭上,可是為了孩子,自己也不能讓魏冉認真考慮這個可能。後來還無意間告訴了爸媽這個事兒,雖然立刻意識到說漏了反複強調讓爸媽不要拿這個煩魏冉,畢竟魏冉還沒答應呢,等孩子生了再說。可是老兩口怎麽可能忍得住,尤其是老媽,一有機會就給魏冉講母親是工作狂對孩子的身心健康造成傷害的故事。
跟老領導聊天的時候梁成也意識到,如果魏冉真要接這個工作,自己也沒什麽辦法。自己不可能每天回家帶孩子,魏冉在哪都可以雇得起全職保姆,難道要讓魏冉把孩子完全交給爸媽帶麽?這樣無疑是自己認為最好的安排,可是魏冉能願意麽?老領導的意思是,不能太過于縱容魏冉。畢竟不是談戀愛的時候了。如果魏冉自己不能承擔起當媽媽的責任,那最好的結果就是把孩子交給梁成父母。也因此,才有了魏冉後來看到的那條短信。
梁成知道魏冉的思維模式還是偏美式,更是個吃軟不吃硬的女人。雖然外表溫和,魏冉保護自我空間以及和他人界限的決心很堅決。他沒有回複老領導那天的短信,因為他覺得自己是不可能強迫魏冉的。孩子還有幾個月就要生下來了,梁成默默希望兒子出生後,魏冉看着可愛的孩子會自己妥協,要麽拒絕那個工作,要麽把孩子交給爸媽帶。
誰知道魏冉湊巧看到了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