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結局

樂樂給了梁成一封信,說是魏冉留下的。

親愛的L先生,

我走了。很抱歉要用這種方式結束我們的故事。但既然明知不能好好愛你,不如早點離開。留下勉強自己折磨你,我們大概遲早會對彼此産生恨意。我會好好照顧你兒子的。我會帶他回來的,生活在離你不遠的地方。你想見他的時候就可以見他。只是現在,我需要你放我們走,放我走。

分別是為了更好的再會。

抱歉如果我曾讓你誤會。我以為做一個好的軍嫂就是需要很獨立,我可以很獨立。可是我不能放棄自己我,不能放棄我的自由和我的信念。比起爺爺奶奶的陪伴和一個貌似完整的家庭,我相信我的孩子更需要一個堅強、獨立的媽媽。我相信我可以用我的方式讓我的孩子健康、平安、快樂的成長。

不是只有能照顧好孩子的職業才是适合女人的職業。不是不與孩子、丈夫的需求沖突的事業才是女人可以追求的事業。我可能不是完美的媽媽,但是我覺得我可以做到既有事業又是一個合格的媽媽。也許是我太幼稚了,但是你要讓我試一試。如果我做的不好,我會把兒子還給你,讓你爸媽用他們的方式養育。

遺憾的是,我沒法追求我的事業又做你的妻子。你的事業很重要,我尊重你的選擇,理解你的堅守,但我不能犧牲我的夢去守護你的。我或許自私,但在做你的軍嫂還是做自己這個選擇題面前,我只能選擇自己。我未曾要求你為我放棄夢想,也請你不要困我在你的世界裏。

也許我還不夠愛你。抱歉。

把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給我的祝福還給你吧。

你是好男人,希望你以後的運氣會更好些,找到那個對的人。魏冉。

魏冉真的走了。

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梁成又給魏冉打了好多次電話,都沒通。梁成突然意識到自己都不知道魏冉美國的手機號。微信發了語音邀請也沒回應。上一條信息還是一周多以前的。什麽時候開始,他們倆可以冷戰這麽多天了。明明沒多久之前都是每天說話說不夠,打電話打到困還舍不得挂。是誰變了?梁成知道自己有錯,那魏冉呢?結婚的時候魏冉明明承諾過,不離不棄。如今怎麽跑了呢?

梁成腦子暈暈乎乎的離開樂樂家回了自己家。進了家門,掀開沙發的防塵罩,躺下去。沙發上有股清潔劑的味。魏冉大概還雇人把沙發都清潔了一遍,以前躺下都能聞到貓兒子的味的。很長時間梁成都覺得那就是家的味兒。

魏冉短期內沒打算回來。才會把家收拾的這麽徹底。

老梁打了個電話過來,問魏冉什麽時候回來。說是魏冉幾天前就把東西都搬回家了怎麽人還不回來。梁成讓老梁把魏冉拿回家的行李打開看看,裏面是什麽。老梁納悶兒子怎麽讓自己打開兒媳的行李,但是也照做了,打開後才發現,魏冉送來的行李裏全是梁成的衣服。老梁突然意識到不對了,問梁成怎麽回事,梁成只說了句魏冉走了,就把電話挂了。

梁成不知道該怎麽辦。

離婚,魏冉估計一年後就會帶着兒子回來的。自己還是有兒子的,可是魏冉再也不會真的回自己身邊了。

不離,就讓兒子和魏冉在美國躲着麽。

她會想通麽,她會心軟麽。

他以為如果自己的要求過分了,魏冉會鬧。怎麽有這種女人啊,不聲不響地就走了。就因為自己過分了觸及底線了?自己如今在部隊的這個級別遠不至于限制家屬出國、或者在外企工作啊。就算到了那一步,如果魏冉不願意可以勸自己轉業啊。多少戰友都是這麽過的,娶了老婆生了兒子沒幾年就轉業了啊。哪有人娶了老婆、快要生兒子,結果把老婆氣出國了連婚都要離了啊。

梁成委屈。憋屈。窩火。鬧心。可是他一動不能動。他哪也不想去。他就想躺在這假裝這個家還在。假裝魏冉下班就會回來然後像往常一樣窩在他懷裏,再撒嬌讓他去做飯。

明明就都是小事。自己可以妥協的。魏冉為什麽不鬧呢。魏冉是怕鬧了以後,自己還是不妥協麽。魏冉是怕鬧到最後倆人都心力交瘁,徹底沒了感情麽。可夫妻之間哪有不吵不鬧的,魏冉在怕什麽呢。

這個女人寧願自己去補辦護照再買一張十幾個小時直達的機票拖着自己懷孕六個多月的身體漂洋過海都不願意來跟自己大吵一架麽。為什麽就放棄了呢,如果她真的鬧,自己會讓她贏得啊。

魏冉是怕,自己沒那麽愛她麽。

魏冉說過,小學的時候每個新學年身邊所有同學都有新的文具和文具盒,只有魏冉沒有。魏冉跟她媽提了一次自己想要新的文具和文具盒,被她媽拒絕了說浪費錢沒必要,魏冉就再沒提過了。她從小都覺得她媽不喜歡她,如果她鬧,就更不喜歡她了。所以魏冉自己攢錢、賺錢,每年九月都自己給自己買新的文具和文具盒,鼓勵自己下一個學年還是要努力學習。她一直是這樣,要不來的東西就不要了,自己争取。

我這是活該麽。梁成想。明明知道她不願意把孩子送去爸媽那,明知道她不願意跟爸媽住一起,明知道她不願意換工作,也明知道她把美國當做第二故鄉,對那裏有感情有眷戀,為什麽還是默默地勉強她希望她會慢慢妥協呢。人大多還是自私又偏執的吧。什麽時候起,我們這一家人都因為這個還在魏冉肚子裏的孩子,理直氣壯的忽視、無視、甚至輕視魏冉的喜好。梁成苦笑。

自己果然還是個傻大兵啊。居然把老婆兒子都氣跑了。

該放她走吧。當初是自己承諾,魏冉如果想走,自己就會放手。

要放她走麽。梁成舍不得。

不舍得。

魏冉沒有回加州,而是去了德州,住在了閨蜜貝貝家的附近。她們是博士同學,只是貝貝比魏冉提前畢業。貝貝老公是做醫療器械銷售的,跟醫院的人都很熟。幫魏冉找了兩個可以輪班的護工也聯系好了婦産科醫生。魏冉租了一套兩層三室的公寓,租了一輛SUV,每天去公園散步一小時,去超市溜達半小時,在自己家吃早、午飯,在貝貝家吃晚飯。倆護工做的飯當然不如梁成媽做的好吃,可是營養搭配合理,魏冉也沒少吃。貝貝老公廚藝也特好,每天能跟閨蜜一起聊聊天,魏冉心情也很好。

魏冉最感激的是他們對魏冉照料有加,卻沒有細問魏冉的情況。兒子出生那天也是雲淡風輕。魏冉感覺到了陣痛,護工就開車送她去醫院了,路上給貝貝打了電話。貝貝和老公趕到醫院的時候魏冉已經生完了。七斤八兩,胖兒子,沒有過分折磨媽媽的天使寶寶。生完沒多久,魏冉和兒子就被之前訂好的華人月子中心的人接走了。護士寫手環的時候問魏冉寶寶叫什麽名字,魏冉想了想說,就寫亮亮吧。大名等将來他爹起吧。

魏冉一直很喜歡王菲的《童》,那是王菲大女兒剛出生的時候她寫的歌。裏面有一句歌詞也特別能形容魏冉第一次看見亮亮的心情。

“你帶著一身光輝,照亮我心底的漆黑”。

他爹又姓梁,他的小名兒就叫亮亮吧。

魏冉在月子中心的第一晚遲遲睡不着。她在心裏說,寶貝兒子,希望你不會生氣媽媽跟你爸爸鬧別扭。他錯過了你的出生,但不會錯過你的人生。媽媽要保護得了自己的自由,将來才能有底氣守護你,直到你長大成人。

梁成,大概快要被自己氣死了吧。魏冉最終還是打開了手機,給梁成發了一封郵件,附件是亮亮的出生證明,體檢報告,和幾張護士拍的亮亮哭了、笑了、和睡着了的照片。她沒有發有自己的照片。同一封郵件也轉發給了老魏、鐘文強和樂樂。放下手機,魏冉才有了睡意。要好好休息,明天才有精力照顧這個小鬼啊。魏冉哄着自己睡覺。卻又苦笑,以後大概都是這樣過日子了,哄亮亮睡覺,然後哄自己睡覺。這樣簡單的日子也不錯。

有了孩子後日子好像過得特別快。一個月很快就過去了。魏冉每天喂奶、擠奶、做瑜伽、産後恢複操,再看看新聞,不知怎麽的亮亮就滿月了。貝貝接魏冉回了家,提前買好的裝備和月子中心送的堆滿了小半個卧室。貝貝不放心護工照顧魏冉和寶寶,怕忙不過來,又陪着魏冉住了一周看魏冉産後恢複的不錯才回自己家住,還是會每天下班就先過來看看才放心。

魏冉每天都跟樂樂、老魏視頻,偶爾跟鐘師兄通個電話。大家都不提梁成,魏冉也不提。好像這個孩子真的是從天而降。好像自己那近一年的婚姻生活從來沒存在過。好像自己從來沒有回過國。

魏冉申請調轉到原公司在德州分部的職位,等孩子百天後她就準備開始上班。公司有托兒所,最小的孩子三個月就可以跟媽媽一起上班了。早上送去,中午可以去看看,晚上下班了接回來。魏冉之前去看過,環境很不錯。如果下班晚或者寶寶生病,護工就會過來照顧寶寶。貝貝也說自己可以随時來幫忙,貝貝自己的女兒已經上小學了,很懂事不太需要人操心了。雖然魏冉也有點擔心自己能不能應付得來這個小鬼,但是她不後悔自己“跑”了出來。累,卻自由自在。孤獨,但心裏安定。

魏冉也忘了那天是幾號。亮亮睡了,剛剛下過暴雨的七月的某一天,連德州的悶熱都被暴雨趕走了。魏冉拿着貓糧出來喂流浪貓。她每天下午都在家門口放一個水盆一個飯盆,每天換幹淨的水、每天把飯盆填滿。這是她過去在美國生活就養成的習慣。附近的兩三只流浪貓每天到點兒都等着魏冉出來。還有一只家貓因為主人任由他在外面逛,也會跑來魏冉家門口要吃的。魏冉特意買了一個很扁很大的飯盆,這樣好幾只貓可以一起吃,不會打架。她把滿滿的水盆和飯盆都放在地上,坐在門口的椅子上看着蜂擁而上的小貓們狼吞虎咽的傻樣發笑,突然聽到行李箱萬向輪和地面摩擦的聲音,聲源在漸漸靠近自己。

“哪只是你養的?”

魏冉擡頭看着眼前這個擋住了陽光的人形,好大的一個行李箱在他身側。

“都不是,除了那只鄰居家的黑貓,都是流浪貓。”魏冉不自覺地站了起來。還跑麽?魏冉聽到自己腦袋裏一個聲音問道,還有地方可以跑麽?想往他的身邊跑,可以麽?

“自己家的貓扔給別人喂,你在這裏喂流浪貓,不怕你的貓兒子們吃醋麽?”他又走進了幾步,幾乎就要到了魏冉面前。魏冉下意識想轉身進去,卻被梁成一把拉到了懷裏。

“別跑了,冉冉,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魏冉被他抱得太緊喘不上氣,想着自己今天早上醒來連臉都沒洗,又有些窘迫。輕輕推了推他,卻被他抱得更緊了。

梁成一直沒簽離婚協議。魏冉最後一次聽到跟他有關的事就是鐘文強給她彙報的沒有進度的進度。可他怎麽還跑出國了。

“你怎麽出的國啊?”魏冉抓着他胳膊緊張地問他。

梁成心裏一暖,自己媳婦還是擔心自己的。“老婆都跑了我還在部隊呆着幹嘛,我轉業了。我要我老婆。”

魏冉心裏好酸,眼睛也酸,她把臉埋在梁成胸口,不穿高跟鞋,她連梁成的肩膀都夠不着。眼淚剛開始還是吧嗒吧嗒往下掉,很快就哭的喘不上氣了。

梁成輕輕扶着她的背,“不哭了哈,我錯了。都是我不好。我光想着自己,忽略了你的感受。我知道錯了,我改,行麽?我不想讓我們的故事這樣結束,你再給我個機會,好不,丫頭?”

魏冉無聲的點着頭,哭的卻更兇了,眼淚鼻涕都抹在梁成的T恤上。梁成穿的還是魏冉給他買的T恤,棉的,質量特好,蹭臉也舒服。

梁成知道再煽情自己家小媳婦就要哭岔氣兒了,索性把T恤掀起來拿底端幹淨的部分給魏冉擦了擦臉。“不哭了丫頭,讓我看看兒子,行麽。”

“嗯。”魏冉還是抽泣着,拉着梁成的手往裏走。梁成趕緊把箱子拉進了家,跟着魏冉上樓了。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