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小桃紅與柳二郎出門便毫不停留朝巷尾走,片刻便走到了巷子後面的那條小河邊,老遠就看到河對岸的石板上蹲坐着幾個人影。

夕陽的餘晖太過耀眼,照在波光粼粼的小河面,晃得人看不清楚東西,小桃紅眯着眼睛看了許久,才大致看清楚那應該就是虎子三人。

看清楚幾人在河對岸,小桃紅與柳二郎便不做停留,踩着小河裏高低不平大大小小的石頭,朝河對岸走去。

小桃紅一邊走,一邊扯着嗓子喊到:“品子,三郎,虎子你們在幹什麽?日頭都有落山了,怎麽不回家吃飯?”

小河對岸的幾人聽聞聲音,才發現柳二郎和小桃紅來找他們了,眼看小桃紅兩人快要到跟前,虎子扯了一把石板上的阿品與三郎,轉身撒丫子就跑。

倒是把小桃紅弄得一愣,這是咋的了?日頭落山不回家也就罷了,此時自己來找他們,為何還轉身就跑?難不成做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小桃紅加快腳步,幾大步就跨上了河對岸,喘着氣道:“你們給我站住,跑什麽跑?我能吃了你們啊?”

虎子已經跑出去老遠,三郎也跟着跑出去了一段,阿品猶豫了一下,倒是只跑出去幾步,聽到小桃紅的喊聲,阿品停住了腳步,卻沒有轉身。

柳二郎拉着小桃紅走到阿品身後,“怎麽回事?阿品你給我說說,你嬸兒這麽忙,你們還害她操心,跑這麽大老遠來找你們。”見阿品停下,遠處的虎子與三郎也頓住腳步,只是沒有走回來。

小桃紅平息了一下喘息,也道:“是啊,你們有什麽事倒是回家跟一家人商量啊,就算天塌下來大家一起頂着,不回家算什麽事啊?”

阿品不轉過來,也不吭聲兒,柳二郎厲聲道:“轉過來說話!”阿品頓了頓,這才慢悠悠轉過身來,低着頭不看小桃紅與柳二郎。

柳二郎比阿品高出許多,阿品低着頭他倒也看不見阿品的臉,小桃紅卻比阿品矮了一截,阿品低着頭她還是看到了阿品臉上的幾處淤青。

小桃紅急忙走近阿品,歪頭看着阿品臉上大大小小的傷口,急促問道:“怎麽回事?這是怎麽回事?你的臉為什麽受傷?別處還有傷口嗎?三郎和虎子怎麽樣?你倒是說啊!”

阿品沉默了一下,擡頭看着小桃紅擔憂的眉眼,皺着眉頭道:“我們只是一些皮外傷,沒什麽大礙,嬸兒你別擔心,這事兒全賴我,不關虎子三郎他們的事兒。”

虎子與三郎已經走了回來,臉上同樣有着淤青和傷口,只不過不及阿品臉上的多。虎子稍比阿品少一些傷口,三郎只是臉上有一個巴掌印,衣裳有些髒亂,眼圈略有些紅,倒是成了受傷最少的人。

虎子也聽到了阿品的話,見阿品一個人扛下所以的罪責,立刻湊了過來,急急忙忙道:“不關小品子的事兒,真的,都是我的錯,我口無遮攔,才惹得別人出手,帶害了三郎和小品子。”

小桃紅眼裏還帶着淚水,見幾人沒事兒,還能活蹦亂跳的相互袒護,心裏松了好大一口氣,上前給幾人整理了一下衣裳,“行了,都沒事兒就好,我也不追究誰對誰錯,打架這個事情大夥兒都有錯,下次不要争強鬥狠,家裏人會擔心,無論如何也要回家知道嗎?”

見幾人重重點了點頭,小桃紅破涕為笑道:“走了,我們回家吃飯,去看看傷口,別留疤,我們家英俊的三個大小夥兒,留了疤就不好看了,說不來媳婦兒。”

說着小桃紅領着幾人往回走,三郎卻紅着眼眶在原地頓了頓,往身後看了看,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跟在虎子身後往回走。

過了小河小桃紅突然道:“你們是跟誰打架的?為了什麽事啊?你們倒是還活蹦亂跳的,有沒有對對方的人下重手?打殘了別人我可付不起醫藥費啊!”

小桃紅才想起來了解一下鬥毆的對方有沒有受重傷,半開玩笑的問一下三人,最後一句純屬是開玩笑的,畢竟十四五的小夥打個架嘛,沒什麽深仇大恨,應該不會下死手,至多是争口氣。

只是沒想到後面的三人卻沒有吭聲,小桃紅心覺不妙,轉身看着三人,語氣嚴厲道:“怎麽回事?你們是不是還有事瞞着我?”

虎子三人低着頭,萦繞在三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凝重,卻無一人開口,看樣子是打算沉默到底。小桃紅感受着幾人之間的氣氛,急紅了眼圈,“你們倒是說啊!是不是你們把別人打殘了?還是……”

小桃紅不敢想,如果虎子他們失手打死了人,還談什麽前途,這一輩子可就完了。對方家人肯定不會放過他們,按律法來說,自古以來殺人償命……這可如何是好?

再想想方才幾人相互袒護,相互頂罪,小桃紅心裏涼了一大截,柳二郎也臉色凝重。

三郎頓了頓,擡起頭道:“大姐,這事都是因我而起,如果官府來抓人,就讓我去吧,跟二哥他們沒關系的,他們都是為了護着我。”

三郎眼圈很紅,他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如果進了官府,他就有可能再也出不來了,但他學的是君子之道,不能龜縮。死了也許不可怕,可是他覺得舍不得大姐和二哥這些親人,覺得對不起一家人對他的殷切期望。

聽聞三郎的話,小桃紅瞬間眼淚止不的往下流,整個人都癱軟了,腦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柳二郎伸手扶着小桃紅,“小桃,你先別哭,搞清楚事情原委再說,總會有辦法的。”

一旁的虎子見三郎把事情都攬在自己身上,伸手把三郎推在身後,“三郎你胡說什麽呢?人是我打的,官府要抓人自然也是抓我,你念書厲害,有前途,要好好念書,二哥是沒什麽用,卻也不能讓你被官府抓走啊?”

阿品看了看虎子和三郎,聲音沙啞道:“你們別争了,真正沒用的應該是我,人我也打了,就讓我去吧,你們記得幫我給我爹養老送終。”

柳二郎一聲爆喝,“夠了!你們在這裏争有什麽用?先把事情原委說來我們聽聽,一個不好有可能你們都得搭進去,搞清楚事情原委,才好想辦法應對。”

聞言幾人都沉寂下來,虎子情緒低落道:“今日散學之後,與往日一樣,我們幾個打算一同回家,可是先生讓小品子留下一會兒,我們就想着我與三郎先回家給家裏人搭把手做活。走到半路我肚子疼,讓三郎在路邊等我,我就拉泡屎的功夫,回來就看到那群畜生把三郎摁地上,又摸又親,說讓三郎跟他們玩,就罩着我們這些沒爹沒娘的窮酸,給三郎買一件像樣點的衣裳。三郎一掙紮,他們就罵爹罵娘,還打了三郎一巴掌,我當即眼一紅,就在路邊撿了塊石頭,沖過去打翻了幾個人。”

“那後來呢?你們怎麽知道他們死了?”柳二郎直皺眉頭,顯然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的。小桃紅一個勁打量三郎,只是臉上有一個巴掌印,嘴角有些淤青,應該沒被怎麽樣。

不過小桃紅還是忍不住發問,“那……三郎,他們有沒有把你怎麽樣?”

三郎畢竟年歲不大,顯然有些心有餘悸,“他們,他們讓我跟他們玩,扯我的衣裳,我推他們,他們就打了我一耳光,後來二哥就回來了。”

聞言小桃紅松了口氣,只要沒事就好,旁的再想辦法解決就是。

虎子接着道:“那時候沒人死,他們有四五個人,我又要護着三郎,打不過他們。後來品子跟了上來,品子個高力氣大,打了一會兒尋個空擋就把一個人打倒了,那畜生額頭咕嚕咕嚕冒着血,旁的人都被吓跑了……就剩下我們與那人,我不解氣,撿石頭朝他褲裆來了一下……抽抽幾下他就不動了。”

小桃紅仿佛看到了一絲轉機,迫不及待問道:“意思就是你們也不确定他死沒死對麽?快帶我們去,把他背回來治好,你們就都不用殺頭了!”

幾人躊躇了一下,三郎道:“我們……我們都以為他死了,然後品子把他背到樹林裏扔了,怕放在路上被人發現,路邊好大一攤血,也被我們處理了。”

小桃紅也顧不得其他了,當即站直了身子,“快,品子你把他扔哪兒了?快帶我們去,把他撿回來,給張大嬸兒她兒子看看,指不定他沒死呢,一定能治好的,張大嬸兒她兒子醫術很高超的。”

幾人也抱着一絲希望,阿品走在最前面,急急忙忙領着柳二郎與小桃紅朝他扔了人的地方去。

小桃紅一路走一路問道:“品子你下手重嗎?你們打了他多長時間了?當時有沒有看他還出氣沒有?”

小桃紅想快點找到那人,又害怕找到的時候他已經死了,這種心急如焚,又期盼又害怕的情緒,讓小桃紅心跳都有些不正常。

走了一段,阿品就領着幾人朝一個樹林裏岔了進去,在一個小土堆後面看到了被血糊了半邊臉的一個人,勉強看得出十八|九歲的年紀,衣裳面料十分好。

柳二郎上前摸了摸那人的脖子,道:“還有溫度,脖子也在跳,應該沒死,我們抓緊。”說着把那人甩在肩上扛着,大步朝城裏醫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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