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陋習

等在那的蘇母迫不及待地接過孩子,仔細看起來,邊看邊笑:“我覺着這孩子像你,你看,一樣的額頭,一樣的下巴。”

蘇桐搖頭:“瞧這眼睛,長的和茭娘一樣。娘,您給您孫女,起個名字吧。”蘇母抱着孫女,又仔細瞧了瞧:“哎呀,這可難辦了。瞧今兒又有月亮,又有雲,就叫雲月罷。”蘇桐連連點頭,正要接過孩子去告訴茭娘這孩子已經有了名字,擡頭見穩婆似乎有些不高興地站在那裏,急忙對劉三嫂道:“倒忘了謝謝這位老娘婆,劉嫂子,你把這位老娘婆帶下去,賞她二兩銀子。”

劉三嫂應是,上前請這穩婆下去,穩婆行禮道謝,卻不時回頭看着蘇桐,面色詫異。劉三嫂會錯了意,對穩婆笑着道:“這位嫂子,你這是怎麽了?難道是嫌給的賞錢少?等到洗三添盆那天,裏面的東西不全都是你的。”

穩婆更感驚訝了,小心地張望了下,才對劉三嫂道:“怎麽,這女兒也要添盆洗三?”這話說的更奇怪呢,劉三嫂打一下穩婆的手:“又不是沒有銀子,不能添盆洗三,這有銀子,為何不添盆洗三?”

“這不是生了個閨女,難道你們不嫌晦氣?”晦氣?這倒是劉三嫂沒聽說過的,急忙往地上吐了幾口吐沫:“呸呸呸,這樣的話也虧你說出來,我們家爺和奶奶,盼這個孩子盼成什麽樣子,哪裏會嫌晦氣?”

穩婆見劉三嫂這樣,悄悄附耳對劉三嫂說了一番話,聽的劉三嫂面色大驚:“還有這樣的事?”

穩婆點頭:“這人啊,投成什麽樣的胎,哪能由得了你我?這生成女身,原本就比男人不如。所以我見你家爺和奶奶還有老人都這樣歡喜,倒覺得奇怪呢。不過再想一想,你們是外地來做官的,會這樣想,也是不稀奇的。”

劉三嫂見穩婆要走,拉住穩婆:“難道說,你們這裏的大戶人家,也有嫌棄女兒,多不養的?”

“大戶人家有銀子,自然不會覺得養不起女兒,可這女兒一多,自然也有嫌棄晦氣的。”穩婆的話讓劉三嫂瞪大眼,穩婆已經對劉三嫂道:“不過你家既然不是這樣,那就好,等到洗三那天,我就來,想來這添盆的東西,必然不少。”

劉三嫂哦了一聲,送穩婆出去,穩婆說的話還在心頭繞,劉三嫂不知不覺已經走進産房,蘇母正在那抱着孩子和茭娘說話:“瞧瞧這小嘴,生的和你多想,還有這下巴,哎呀這姑娘,長大了,一定和你一樣,又漂亮又能幹。”

茭娘靠在床頭,面上滿是喜悅。蘇母擡頭看見劉三嫂走進,把孩子交給小丫鬟抱着:“你不是去送穩婆,然後把奶娘帶進來,奶娘呢?”蘇母這一提醒,劉三嫂這才反應過來:“是,倒是我糊塗了,忘記了。”

劉三嫂的遲疑讓蘇母更為疑惑,但很快就被孫女吸引住了目光,又從小丫鬟手裏接過孫女,抱着逗弄起來。等奶娘來時,雲月已經吃飽了茭娘喂的奶,在那閉着眼睛酣睡。這奶娘上前小心翼翼地抱起孩子,對茭娘道:“那我先抱着哥兒下去了。”

茭娘啊了一聲,對這奶娘道:“你糊塗了,這是我女兒。”女兒?這奶娘低頭看着還在酣睡的孩子,見她一張小臉紅彤彤的,襁褓是錦緞做的,倒遲疑了一下才對茭娘笑着道:“是,是我糊塗了,畢竟是大戶人家,這姐兒也和哥兒一樣看待。”

“難道姐兒不能和哥兒一樣看待?”茭娘倒要先解了這個疑惑,坐起身來問奶娘,奶娘急忙道:“在奶奶這裏,自然是一樣看待的,一樣看待的。”茭娘還想再問,劉三嫂已經走進屋裏,對奶娘:“你先抱着孩子下去罷。”

奶娘抱着孩子出去,劉三嫂這才對茭娘道:“奶奶,我方才送穩婆出去,才曉得這地方上,風俗有些不好,十分重男。”蘇母哦了一聲就道:“這世人的心,想着男孩總是延續宗族,光宗耀祖的,所以看的男孩重些,也是平常。”

劉三嫂嘆氣:“太太,不是這樣說,若是因着男孩能延續宗族,也有能光宗耀祖的,這自然是平常事。可這地方上,風俗更怪呢。”說着劉三嫂有些遲疑地看着茭娘:“這些話,奶奶剛生産,我是不敢說,怕把奶奶氣出個好歹來。”

“你就說罷,免得這會兒,大家都閑着,沒個說話的人兒。”茭娘被引起好奇心,自然要問個清楚明白。劉三嫂坐下:“這要是大戶人家,也不缺銀子,女兒家生下來,還能好好看待,頂多就是覺得生女兒多了,會覺得晦氣,這倒也罷。”

聽到晦氣兩個字,蘇母已經皺眉:“哪是這樣說的,生兒長女,都是命裏帶着的,有些人家不積福,生不了兒子,哪能怪女兒?”茭娘也在那點頭。劉三嫂繼續往下說:“這要是小戶人家,生的頭一個女兒,還能逃過了命,若是生到兩三個,還是女兒,也不說什麽別的,登時尿桶裏面就溺死了。”

“竟然有這等事?”蘇母站起身驚訝地問,劉三嫂點頭:“我已經問的清楚了,穩婆還說,就算有些大戶人家,有錢養女兒,見穩婆接生下來的是女兒,也多有嫌棄穩婆晦氣的,所以這穩婆,個個都怕接生了女兒,別的倒不打緊,若接生的個個都是女兒,不是兒子,就連吃飯都沒處吃了。”

蘇母見茭娘臉色都氣白了,忙拉住劉三嫂示意她不要說了,這才對茭娘道:“只怕是穩婆希圖多得些賞錢,這才誇大其詞,媳婦,你也不要放在心上。照我瞧來,為官的人,是要施德政講教化的,若連這樣不好的風俗都不肯阻止,怎能算得上好官,所以這溺女的事,有是想來有的,不過沒有這穩婆說的那麽厲害就是。”

劉三嫂見茭娘臉色都白了,也生怕有個好歹出來,急忙順着蘇母的話點頭。茭娘的神色慢慢好轉,就對劉三嫂道:“等洗三那天,我再問問。還有,這慣常的,地方上的事,他也常去的,到時也問問。”

劉三嫂應是,蘇母也就又和茭娘說幾句閑話。

轉眼洗三那天,有來往的缙紳太太都來添盆,自然柳太太照常不肯來,能進産房和茭娘說話的也只有來往比較親密的,茭娘問起穩婆說的這件事,王太太的臉色先變了,接着王太太才笑着道:“這種事,我們家裏是沒聽說過的。”

沈妾也坐在一邊,也笑着道:“奶奶問這話,就問錯了人,大戶人家,娶妻納妾,為的是生兒育女,若是偏愛孩子的,這是常見的,可也沒有這養女就要溺死的事。至于那小戶之家……”

沈妾頓一頓就微笑:“我當初養在家裏時候,爹娘也從不和我說這些閑話,竟是不知道。”茭娘看着她們幾個神色,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但還是微笑着道:“果然就是我白問了,想來這添油加醋的話,也是有的。”

王太太和沈妾松了一口氣:“奶奶說的是。”劉三嫂已經在外面道:“穩婆要來給奶奶磕頭。”說着穩婆已經笑的合不攏嘴地抱着一個包袱進來,這包袱裏,就是今兒各位來添盆的禮物。穩婆把包袱放在地上,這才跪下給茭娘磕頭:“奶奶大恩大德,姐兒必定也是大富大貴。”

茭娘點頭說了兩句多謝的話,這穩婆也就站起身抱着包袱,笑眯眯地出去。王太太和沈妾也就起身告辭。從這到外面還要走一段,沈妾已經對王太太嘆氣:“這件事,總是心知肚明的,我瞧蘇知縣也是個好官,若是說了實話,只怕蘇奶奶就會和蘇知縣說,到時止住了這件陋俗,也是好事。”

王太太鼻子裏面哼出一聲:“這一任官來了,止住了,可是下一任官呢?那些女孩子,就沒投了個好胎,到時不過是白白的……”說着王太太就快走兩步,要上轎而去,沈妾給她掀着轎簾,故意打趣:“若是這樣,倒更要積德,好求下輩子,能轉個男胎。”

王太太噗嗤一聲笑出來,也就上轎而去,沈妾也往自己轎子走去,轎子轉出縣衙後門,已有幾個人走上縣衙大門,在那要遞狀子,沈妾瞧了一瞧,見是幾個鄉下人打扮,想是因為瑣事來,也沒放在心上,讓轎子離去。

蘇桐剛和裘師爺他們說完話,正要回後衙,就聽到有人來告狀,說很急,也就往堂上去。來告狀的幾個農人打扮的,那狀子想是央村裏秀才寫的,還有幾個別字。蘇桐接過狀子仔細瞧了瞧,就對被告道:“據這狀子,你拐帶了別人家的女兒養大了,這會兒別人尋來,你就該把女兒還給人家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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