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商議

原告的嘴巴張了張,接着就垂頭喪氣,對着蘇桐磕頭:“老爺,老爺,老爺明鑒啊,小的也是糊塗,聽了……”說着這原告就往自己臉上打巴掌。蘇桐已經拿起一根簽扔在地上:“你無故誣陷平人,本該活活敲死,不過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打二十,枷三日,再罰銀五兩給被告,以做他嫁女之資。”

這被告已經跪下:“老爺是青天大老爺,小的也不敢要銀子,只求以後我的女兒,不要再被這樣人纏上就是。”蘇桐已經舉起那張判詞高聲:“養恩重于生恩,當日既要把孩子拿來活埋,父母之恩已斷,這孩子,既然你活了她命,養她長大,為她定親,從此之後就是你的女兒,出嫁後自然也只認你為娘家,又有哪個,敢說一個不字?”

被告不知該說什麽,在地上砰砰磕頭。衙役已經把原告拉出去,在那拉了褲子,當堂打起來,打完,也就上了枷鎖,要枷足三日,這才能放。

蘇桐判了案子,自回後衙先去見蘇母,奶娘已經把雲月抱來,蘇桐接過女兒,雲月正睡了醒來,一雙眼黑珍珠似的,在那看着蘇桐,蘇桐把女兒抱的更緊一些,突然嘆了口氣。蘇母有些驚訝地問:“你這孩子,好好的怎麽嘆氣?”

蘇桐抱着女兒坐在母親身邊:“娘,您瞧,這麽一個小孩子,雖才七八天大,卻有口有眼,會笑會哭。看着摩合羅般的孩子,為何竟有人要狠心把剛下生的孩子,就溺死了?”奶娘在旁聽到就插嘴:“這道理也簡單,那窮人家,為的呢是家裏只有少少資産,養了兒子就不夠女兒,也只有把女兒溺死。那富人家呢,為的是女兒長大,總要陪送嫁妝,這又要費了一筆錢財不說,還讓兒子能得的資財少了。不然,這世間怎會有女兒是賠錢貨的說法?”

奶娘說着,蘇母和蘇桐都感到心中有些凄涼。奶娘已經又嘆一聲:“說來,不過是這女兒家,天生命苦,能得人身已經不易,等生下來,還要瞧生在什麽樣的人家,若是爹娘慈愛肯留了一命,那就是好事,若不肯,不過掙紮半時,又重投胎去。再等到大來……”

奶娘還要繼續往下說,蘇桐卻感到心中無限凄涼生出,懷中雲月,此刻卻對着蘇桐露出笑容,蘇桐伸手摸一下女兒的小臉,雲月笑的更歡快。蘇桐不由嘆氣:“世間女兒,又是哪一個活該溺死的?旁的不說,就說沒有了女兒,這男子又從何生出?”

奶娘方才說的也觸動心事,在那暗自垂淚,聽到蘇桐問出這話,勉強答道:“老爺是讀聖賢書的人,自然比我們曉得些道理,不然怎麽太太奶奶還有姐兒,都是這樣有福氣呢?”小丫鬟已經進來禀告:“爺,柳老爺在外請見。”

蘇桐曉得柳老爺必定是為了方才這事來的,不過正好蘇桐也有事尋他,把孩子交給奶娘,也就往外去。

柳老爺被請在書房,坐在那似乎一臉納悶,蘇桐一走進去,柳老爺就站起身:“縣尊,今兒這事……”蘇桐已經做個手勢:“請,先請坐下,我們再說。”

柳老爺雖坐下了,但沒有平常待蘇桐那麽輕松,望着蘇桐道:“縣尊,在下管家惹出的禍事……”

小厮端茶上來,蘇桐對柳老爺做個喝茶的手勢,這才端起茶:“這件事,想來你們家管家太多,難免有那麽幾個不賢的。”柳老爺端起茶,但沒往嘴邊送,只對蘇桐道:“是,是,就知道縣尊您是十分的通情達理,等回去後,必定對那管家好好管教。”

蘇桐點頭後才道:“這會兒也不用急着回去,我因了這個案子,倒想起另一件事來,不過我來的時候不長,這件事,還要和柳老爺商量。”柳老爺湊近一些:“縣尊可有什麽話說?只有能做的,必要竭盡全力。”

蘇桐嗯了聲才道:“我昨兒讓師爺出去打聽,才曉得貴地,有個不好的風俗。”柳老爺的臉紅一紅就道:“這風俗,也難說是鄙鄉所獨有。”

蘇桐唔了聲:“這是自然,不過這會兒,下官任本地知縣,為官一任,也要造福一方。況且我翻閱古書,也常見知縣有下勸阻公告的,既如此,我也想學了先賢。”柳老爺更遲疑了一下:“縣尊要說這個,直接下布告就是,為何還要尋在下商量。”

蘇桐對柳老爺勾了勾手,對他說出一番話,柳老爺神色先是詫異,接着點頭:“縣尊既有如此想法,在下回去,自會去說服的。”蘇桐又笑了:“這也不用再去說服,再過些日子,小女也就該滿月了,原本我覺着,也不用大操大辦,免得折了這孩子的福,這會兒呢,我倒想着,何不借了這孩子的事情,能多積攢些銀兩,多活命幾個女兒,也是為列位積福的事。”

柳老爺已經站起身對蘇桐拱手:“縣尊如此美意,在下自不會推辭。”

柳老爺和蘇桐又說了會兒閑話,柳老爺也就告辭回家,在蘇桐面前說了滿話,這回到家中,也要去和妻子商量。柳太太跟前正好有個管家娘子在求情,柳太太正在點頭,柳老爺踱步進去,見正好是楚管家的媳婦,那神色就微微變了變。

柳太太示意管家娘子下去,對柳老爺道:“老爺的性氣,近來越發大了,這會兒,我的陪嫁,也惹了老爺的眼了。”柳老爺坐在柳太太身邊皺眉:“你也知道楚管家是為的什麽菜惹了這場事,你的陪嫁,倒是三從四德的很,自己男人惹了這樣的事,還要來找你求情。要我說,打一頓,再……”

“老爺連我身邊的人都容不下了。”柳太太把茶杯放下,瞧着柳老爺冷笑:“自從這蘇知縣來了,老爺想着要和他家交好,恨不得一家子帶上去舔那……”

柳老爺拍了下桌子,柳太太拿起手中帕子攪了攪:“老爺要做那沒廉恥的事兒,我可做不來。要我對一個妾的堂妹……”

這年把以來,兩人為這事也不曉得吵了多少架了,若不是柳太太在別的事兒上,都做的很好,柳老爺正恨不得給蘇州去一封信,好好地和自己舅兄說說這事。柳太太見柳老爺在那沉着個臉不說話,嘆口氣道:“老爺,你我畢竟是夫妻,為了這件事,兩口天天吵也不像話,老爺,你可要想想,蘇知縣不過就是任上三年,三年一到,他也就……”

“但這三年之內,他還是縣尊。”柳老爺打斷柳太太的話就道:“罷了,我也不和說你事了,說別的罷。你是曉得的,蘇知縣家中,添了個千金。”

“生了個女兒罷了,洗三那天,我已經讓人去送過禮了。”柳太太也就抓住一條,只要不讓她去見茭娘,什麽都好商量。聽到這句,還當是柳老爺又要讓自己去送禮,說完了就叫丫鬟:“你再去翻兩塊好料子來,送到……”

“不是這個!”柳老爺阻止住丫鬟,對柳太太道:“等到滿月那天,你要去縣衙赴席。”柳太太瞪大了眼看着柳老爺:“為什麽,你是曉得,別的事好說好商量,就這件事,不行。”

“太太,你我是夫妻,我的面子就是你的面子,你不去,難道我要去讓張新娘去?”張新娘是柳老爺的妾,收在房裏已經有十多年了,連兒子都生了,柳太太若不是為了賢惠,早把這對礙眼的母子打發到莊上去了。

這會兒聽到柳老爺這句話,柳太太豎起眉毛,拍着桌子:“好啊,你是越來越過分了,真是欺負我遠嫁,竟要寵妾滅妻,讓一個妾去出面應酬?”柳老爺也曉得自己這句話說的不對,急忙安撫柳太太:“太太,太太,這話是我說錯,不過縣衙的滿月酒,你不去,難道要別人出風頭?”

“一個妾的……”見柳太太就是死咬住這話不放,柳老爺又覺得頭痛了:“太太,太太,你就別口口聲聲一個妾的堂妹了,這會兒,人家是蘇奶奶,不是吳家的姑娘。”

“那也是吳氏!”柳太太的氣還是那麽足,柳老爺見柳太太還是說服不了,只得站起身:“罷了,罷了,你既不肯去,也就罷了。”見柳老爺往外走,柳太太叫過丫鬟,要她悄悄去瞧柳老爺是往哪裏去,若是往張新娘那邊去,等明兒,就要給張新娘好看。

柳老爺也沒往張新娘房裏去,在書房裏歇了一宿,也就往縣衙來見蘇桐,一見到蘇桐就滿面慚愧地對蘇桐道:“也不怕縣尊笑話,夫綱不振已久,賤內就是不肯來。”蘇桐了然一笑:“這也沒什麽,不過就是令阃來,那就是最好的事,若是不能來,那也不過微有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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