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說着茭娘就拔掉頭上簪子,取下手中手镯。茭娘今日特地打扮的很漂亮,這會兒取掉那些首飾,發上只挽了一只銀簪,好讓頭發不掉下來。

茭娘把這幅頭面用帕子包了,交給身邊的惠兒:“拿出去,就說,這是我助的。”惠兒應是就要出去,沈妾已經喚住她:“蘇奶奶要助,難道我們好當做什麽都沒發生一樣?”說着沈妾就取下腕上的手镯,這對手镯是和田玉的,玉質極好。看來也值不少銀子。

惠兒接了,王太太已經把一個荷包拿出來,一倒出來就是十來個小金锞子,王太太笑着道:“原本是想給蘇小姐玩的,既然有這樣好事,難道我還能當做沒看見?你們兩位都拿了首飾,我再拿,就成臊人了,這些也不值幾兩銀子,別嫌輕鮮。”

惠兒急忙上來把桌上的小金锞子都拿過來,茭娘已經笑着道:“不過是我臨時一起意,倒讓諸位破費了。”沈妾王太太都湊了東西,又有茭娘這句,自然個個争先,這些都是家裏有銀子的,一時各種金銀锞子,銅錢這些,都收了一大堆。

惠兒抱着這些東西出去,茭娘又抱過雲月,對衆人福下去:“今兒是小女滿月酒,原本想請列位來熱鬧的,也是給小女長長見識的意思,誰知倒累衆位跟我做了這件事。”

“蘇奶奶您快起來,這也是做好事的事,平常我們各自燒香香油錢的事也不少,這會兒能跟着縣尊活人命,怎會覺得是被累的?”王太太忙扶起茭娘,茭娘也站起身重新坐下,衆人又把雲月傳看一會兒,稱贊一會兒,也就各自散去。

沈妾和王太太走出時候,就見鐘太太在前面腳步遲疑,似乎是在等人。王太太笑着問:“鐘太太這是為了什麽,倒像是在等人?”鐘太太回頭微笑:“我是想起柳太太,按說這種事,她該來的。”

沈妾微笑:“柳太太的心結,你我盡知,她不願來,難道還能強求?”鐘太太搖頭:“不是為的這個,我和你們說實話罷,原先呢我也覺得蘇奶奶不過是運氣好,一個小家之女,偶然之間才被人看上,夫婿又争氣,這才能和我們平起平坐。可是這幾回,接觸下來,為人爽利這是不用說的,再說今兒這事,瞧她做的面面俱到,也不因有人沒有給就給臉色看,也不因別人給的多就十分贊許。這樣的人,倒值得交往。”

王太太噗嗤一聲笑出:“怎麽你到這會兒才曉得?那天我們初次見面,我聽蘇奶奶說話做事,就曉得,她不是那樣扭捏小氣的小戶之女。能養出這樣女兒,也不曉得她的娘,是個什麽樣的人?”

鐘太太見王太太感慨,不好再說下去,想了想就笑了:“罷了,和你們說這些閑話做什麽,我還是去勸勸柳太太罷。”說着三人也就各自告辭。

晚間蘇桐進屋,不等茭娘說話就對茭娘十分歡喜地道:“你可知道,今兒這酒席上,竟足足湊了五百有餘的銀子,還有,沈老爺說了,這買田地,他就半賣半送,有塊良田,足足百畝,水源很好,就由縣衙出面立券,寫在名下。”

蘇桐感慨不已,茭娘也微笑:“這樣就好,你不曉得,我怕這做好事沒人……”蘇桐坐在茭娘身邊,握住她的手:“這會兒,你怎麽說起這樣話來了,倒不像你了。”茭娘靠在蘇桐肩頭:“我是想起我娘來了,她一直想與人為善,也盡力在做好事,可是偏生那年,就遇到大伯的事兒。”

蘇桐把茭娘的手握的更緊一些:“這做好事呢,也要看怎麽做。”見茭娘面上閃現感慨,蘇桐點下茭娘的鼻子:“不是已經送信去蘇州了,還要請岳父岳母來這裏過年,到時你見了岳母,多少話不能說?”

茭娘嗯了一聲,抱住丈夫的腰,也不知道爹娘會不會來,來的時候,會是什麽樣子?茭娘面上的笑容讓蘇桐的頭漸漸往下低,茭娘推丈夫一把,蘇桐順勢往一邊歪去,茭娘雖然知道蘇桐是裝出來的,還是拉住他的手,蘇桐已經順勢把茭娘抱進懷裏,風從窗子裏吹進來,吹滅了蠟燭,天上的月藏進一塊雲後面,四周漸漸安靜下來,再聽不到別的。

從新渝到蘇州,當吳能夫妻收到茭娘信的時候,雲月的滿月酒都過了三四天。柳氏一見到來人,就曉得應該是來送自己女兒已經生了孩子的信。一邊讓迎兒去叫吳能,一邊給送信人倒茶:“我女兒她,可還好?添了個什麽?”

送信人站在那裏雙手接過茶,對柳氏道:“奶奶一切都好,上月十九添了個千金,太太和爺都十分喜歡。”聽說茭娘生了女兒,柳氏心中難免掠過一絲失望,畢竟女兒雖好,但若能一舉得男那就更好些。

“原來我做了外祖父了。”走到院中的吳能已經聽到屋裏的話,邊說邊跨進門裏,柳氏急忙收起心中掠過的那絲失望,對吳能笑着道:“這好,我們茭娘也做娘了,也不曉得孩子生的什麽樣?”

“小的并沒見到小姐,不過聽劉三嫂說,生的很像奶奶,爺愛若掌珠。”送信人說着就把信交給吳能,吳能拆開信看了看就對送信人道:“辛苦了,你先去歇着,我們商量商量,等明兒再決定要不要去。”

送信人行禮退下,柳氏把信接過瞧了瞧就對吳能笑了:“茭娘還是有些孩子氣,這是什麽地方,我們怎好去呢?”吳能握住妻子的手:“原本我還覺着,不該去呢,可這會兒我覺着,該去,一定要去。”

柳氏有些疑惑地看着丈夫,吳能的聲音帶上一絲揶揄:“要茭娘生的是兒子,那我們不去也好,因茭娘生的是女兒,我們才該去,好為我們外孫女,撐撐腰。”柳氏白丈夫一眼:“你這說的什麽話,蘇親家母,不是那樣人。”

吳能又笑了:“你既知道親家母不是這樣人,那你方才為何又有些失望?”

原來丈夫已經瞧見自己的神情,柳氏遲疑一下才道:“其實呢,茭娘生個什麽,只要是個好孩子,能說能笑能跑能跳,我都喜歡。我所擔心的,只是萬一有人說,瞧瞧他們家,娘就只會生女兒,女兒還是只生女兒,只怕這份家業,終究還是沒有福氣去承受。”

吳能的眼神微微一凜,接着就對柳氏道:“是我對不住你,沒想到這個。”柳氏忙用帕子把眼角的淚給擦了:“這也不怪你,只是我自己有些想不明白。”

“所以你更要去,瞧瞧我們外孫女,是怎麽被如珠似寶地對待。”吳能的話讓柳氏的面色慢慢和緩,院中已經傳來聲音:“吳嫂嫂,親家母,你在不在,我聽說新渝那邊有信來了,想是茭娘已經生了?”

柳氏急忙走出堂屋去迎蘇二嫂:“快請進屋坐,确有信來了,茭娘上個月生了。”

“這好啊!”蘇二嫂的手一拍,正要說下去吳大伯母就從外面匆忙跑進,邊跑還邊喊:“嬸嬸,你在家啊。我聽說茭娘有喜,這會兒快要生了,生了個什麽?”柳氏在心裏對吳大伯母翻了個白眼,但蘇二嫂先來問,柳氏也不能補打,只對蘇二嫂笑着道:“是朵小花呢,你侄兒還給起了名字,叫雲月。”

“哎呀,女兒好,女兒貼心。這雲月,也是個好名字,真好。”蘇二嫂倒沒多少失望,這世上先生女兒的多了去了,吳大伯母聽說茭娘生了個女兒,一顆心頓時十分得意起來,你女兒嫁去做了正妻又如何,還不是只能生女兒。

想着吳大伯母也假惺惺地笑了:“恭喜恭喜,錯了,該說同喜同喜,畢竟這也是我外孫呢。”說着吳大伯母故意眉一皺:“這名字好是好,只是又是雲又是月的,只怕她小小人兒,壓不住。”

“有福氣的人,什麽名字都壓不住,沒福氣的人,叫個狗兒貓兒,也壓不住。”蘇二嫂已經開口刺了一句,柳氏也對吳大伯母道:“我還要和蘇親家母商量事兒呢,大嫂還先請回去,等我們明兒要往新渝去,你有什麽要送茭娘的,再拿來。”

吳大伯母原本還想再說幾句,見柳氏下逐客令也只有掉頭就走,等到出了巷子,對着巷子就罵:“只會生女兒,沒有生兒子的命,我瞧你一連生了幾個女兒,到那時,你女婿也要納妾,你就等着倒黴吧。”

吳大伯母罵完,這才歡歡喜喜回家,要把這茭娘也只生了女兒的大喜事告訴丈夫,讓丈夫也高興高興。

吳能夫妻并沒把吳大伯母放在心上,既然說好了要去,也就整理下店鋪,把鋪子交給蘇二叔幫忙照管,陳婆子看家,帶了迎兒和送信人往新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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