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 楊暖冬兩條腿架在椅子上,瞥着泳池裏那個身影。

看來又受刺激了。林旭明在泳池上一圈又一圈地游,他粗略數了一下,起碼游了快二十圈了。

“哎!你沒事吧!真不用跟我說說?”

林旭明不搭理他,繼續一圈一圈地游。

等他出了水面,楊暖冬把毛巾遞給他:“幹嘛,她又拒絕你了啊?你也該習慣了……”

林旭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楊暖冬瑟縮了下:“你別這麽兇啊,大家都怕了你,你要怎麽追她。”

林旭明裹起了浴巾,若有所思地接過了毛巾,擦了擦水珠:“她怕我?”想起她給林東親手織圍巾,又有些黯然:“就算她不怕我,也改變不了什麽。”他的确是沒有林東那麽讨喜,人人都敬他畏他,幾乎沒人發自內心喜歡他。

“算啦,天涯何處無芳草啊!何必單戀一個大吃貨啊!”楊暖冬見識過莊妍連吃四碗面的架勢,“換一個啊。”話是這麽說,他知道林旭明要是能放棄,早就放棄了。何苦等到現在。

“嗯。”林旭明把毛巾往椅子上一丢,靜靜地望着遠處的燈火:“我想通了。”

楊暖冬差點沒被口水噎着,看見林旭明眼裏罕見地露出了洶湧的表情,如海浪翻滾。這些滂湃的情緒一閃而過,幾乎在一秒間就被收回了,仿佛不曾出現過。林旭明迅速恢複了往常冷酷無情的狀态。

他淡淡地說:“有些事不能強求。”

平安夜快到了。

各大商場裏披紅挂綠,到處是麋鹿和巨大的聖誕樹。林旭明下飛機時,看到機場各商鋪挂出聖誕裝飾以及大紅色Sale字樣。

一開機,秘書就打電話過來了。

“Boss,定制的畫框裝好了,您畫得可真漂亮啊!”新來的秘書巴巴地奉承了句,“請問要寄到哪裏去呢。”

其實他依舊是對那幅畫不完全滿意,只是決心要放下而已。國外定制的畫框也如他所願裝好了。他扶着額頭,又再想起莊妍說的“親手織的圍巾”心下苦悶,頓了幾秒,聽見秘書小心謹慎地追問了一句:“Boss?”

他才回過神來,“寄到莊妍家裏去吧。”

秘書問:“卡片上要寫什麽話上去嗎?比如聖誕快樂?”

“匿名。”

秘書覺得奇怪,但也不便多問,“明白。”

聖誕節。

她收到了三份快遞。一瓶香水,一條長裙,一幅油畫。香水是張麗麗送的。長裙是林東送的,只有那副畫是匿名。

誰會送她這麽大一幅畫啊?

她有點疑惑,撕開外層華麗的包裝紙,總算看到了這幅畫的真容。

那是一個小女孩的背影。她穿着白色公主裙,背後垂着黑卷發。正坐在秋千上,兩條腿晃啊晃。

莊妍拿了個電鑽在牆上鑽,發出不小的聲響。她媽媽正巧買完菜回家,看見這陣仗也有點懵:“怎麽買這麽大一幅畫啊?”

莊妍回頭說:“不知道誰送的。”

這油畫外是色澤漂亮的硬木畫框,兩人合力擡也覺得特別沉。挂好後,她媽媽扶着腰看了半天,一拍腦門,想起來了。

“我說怎麽這麽熟悉!不就是你嘛!”

莊妍吃驚不小,“這個是我?”她穿越過來這麽久,還沒看過自己小時候什麽樣。“我這麽小就燙頭發了啊?”

她媽媽笑說:“那時候你爸非說燙了好看,說是像小公主。”莊妍媽媽很少提起她爸,據說是在莊妍上幼兒園的時候,就抛棄了他們母女,跟某個富家女結婚了。所以莊妍穿越後,對這個從沒見過面的爸爸也沒什麽好感。

那麽說,這畫是她爸送的?

莊妍偷觑着她媽媽的反應:“要不,我把這畫丢了吧。”

她媽媽看了那畫一眼,倒是風輕雲淡:“不用,挺好看的。挂着吧。”伸手提了菜進廚房,“我去做飯啊。”

鑒于上次飯局依舊是不歡而散,莊妍和林旭明見面機會又恢複成零。她望着林旭明的電話號碼,還是沒好意思打過去。更怕被他冠上一個“教唆林東不回家”的名頭,被他從此拉黑。

盡管她三天兩頭就找機會去東明總部,那次中彩票的運氣再沒有了。

今天經理和她一起過去,Lily坐在他們對面,一邊翻着資料,一邊擡眼看了看她:“你什麽時候過去香港幫我帶點東西呀。”

經理有點詫異地回頭看她一眼。都說這采購喜歡刁難供應商,沒想到這小丫頭有點辦法,居然跟她混得這麽熟了。等Lily回去後,經理小聲誇獎她:“你跟她關系不錯嘛,繼續保持,需要什麽支持跟我說。”

走出會議室時,特意往電梯處看了幾眼,又回頭望了一眼辦公室區域。果然碰不見林旭明,只好懊惱又失望地走了。

聖誕的紅綠裝飾撤下後,沒多久就是元旦假期。

林旭明坐在車裏,正在趕往機場的路上。私人飛機正維修着,飛往北京的航班是下午兩點。因為路上堵車,現在已經快一點了。他心情煩躁地看向窗外,無意中看見了莊妍。

此時,莊妍正提着一袋魚從超市裏出來。

林東要去北京陪一個他爸朋友的女兒,說是難得她回國一趟,要陪她玩一圈。張麗麗要給上司兒子買奶粉,其他朋友去四處旅游。所以莊妍誰也沒約,去超市買了魚回家吃飯。往回走的時候,突然被人叫住了。

“小姐。”

她回過頭去看。叫住她的男人很瘦弱,穿全套西裝還打了領帶,看起來像是個職場精英,神色很焦灼:“小姐,我丢了包,裏面有我的錢包手機和火車票。你能借我點錢買火車票嗎。”

莊妍看他衣着光鮮,不像是個騙子,就從口袋裏拿出錢包,抽了三張百元鈔票給他,又叮囑了句:“這邊小偷很多的,你以後小心一點哦。”

西裝男正要伸手去拿,一只修長的手指輕松地把錢抽走了。

她順着那手指看去,見高大的男人一身黑色筆挺大衣,眉目英俊。一絲不茍的襯衫極為貼服,毫無折痕。身後跟着兩個面無表情的黑衣保镖。

林旭明?

莊妍手足無措,怎麽會在這裏看見他!她完全沒有準備好嗎!她瞥了那兩個面無表情的保镖一眼,有點心慌。

其實她也略有所聞,早幾年林旭明遇到過襲擊,所以出門必須帶保镖。到了他這個級別的豪門,帶保镖才是正常的。只不過讓她心驚膽戰的是,那兩個保镖看了她一眼,居然低聲問:“要抓起來嗎。”

她立刻瞪圓了眼。

幸而林旭明倒是沒有這種霸道總裁的習慣,看了她一眼,又看看那西裝男:“這是怎麽了。”

她看了看西裝男,忙解釋道:“他丢了包,沒錢買車票,所以……”

西裝男被林旭明掃了一眼,這眼光讓他有種無所遁形的錯覺,兩條腿立刻軟了。光是這一眼,他已經感到背脊開始冒冷汗了,更別提身後還站着兩個一看就不好惹的肌肉男。

今天真是出門不利!

他哆嗦着,仍咬牙硬撐:“是、是的,這位小姐是好心幫我。”

“為什麽不打電話給你家人幫忙。”林旭明的語氣談不上溫和,但也不兇狠。只不過,他稍微走近一步,西裝男還是吓得兩腿發軟,張口結舌:“我、我……”西裝男看騙局被拆穿,害怕林旭明會打他,突然尖叫一聲,拔腿跑了。

“你經常這麽樂于助人嗎?”林旭明看了看那遠去的背影,把錢放到她手裏。

她手裏捏着那三百塊錢,紙幣幹燥的觸感讓她臉上發燙。她感覺胸腔裏砰砰直跳着,耳裏轟鳴,仿佛有一股腦的話想要說出來。她在這一瞬間,特別想告訴他,那一件讓她良心自責、困擾多年的事。

她頓了一頓,最終沒說,只笑了一下:“不是啦。我剛才在想,萬一那個需要幫助的人是我,別人要是也覺得我是騙子,不肯借我怎麽辦呢。畢竟錢也不是很多……”

林旭明目光柔和地看着她,看着她一臉認真地說這句話,覺得她有點傻,又傻得有點可愛。

他很想摸摸她的頭……

霎時之間,他發現,這一段時間的苦苦忍耐全然白費了。以為不去見她,感情就會消失。然而重遇她時,才發現是過于理想化了。渴望卷土重來,反而比以前更兇猛。他的決心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他知道不能強求,但是知易行難。

莊妍見他一直在看自己,滿以為他會嘲笑她蠢之類的,但林旭明沒有,眼光甚至稱得上柔和。

“你還真是……”

她驟然感到心口猛跳,以為他會說兩句評價的話,他卻不往下說了。

“你今天……”他眼光往下看,瞥見她手中的家樂福的白色塑料袋。“有時間嗎。”

莊妍注意到他的眼光,吃驚地想起自己手裏還提着幾條魚!她頓時有點窘迫,又有點欲哭無淚。

大好機會就因為幾條魚錯失了!

好端端為什麽會買魚!!!

“也沒什麽事……”莊妍真想把這兩條魚甩到隔壁垃圾桶,“怎麽了?”

林旭明看着她:“如果你不忙,我想你幫我一個忙。上次你說你在這附近的濕地公園看到不少海鷗,可以帶我去看看嗎。”

莊妍趕緊說:“是啊,很多很多海鷗的!很近!我帶你去。”

其實林旭明何必特意來這邊看海鷗。他家住半山別墅,蹲廁所都能看見海景,還愁看不見海鷗嗎?

拍海鷗,跟林東應該扯不上關系了吧!但如果說是為了她,又似乎有點自作多情。管他為什麽呢,最好男神突然腦殘起來跟她求婚呢!

兩人決定先把魚送回家。回家這一段路很短,開了十分鐘居然還堵車,還跟了兩個跟屁蟲保镖。但是左手邊上坐着的是林旭明,她就覺得莫名幸福。

她換了拖鞋進門,見林旭明在看客廳挂着的巨型油畫,就解釋說:“不知道誰送過來的,好看嗎?”

林旭明點頭:“嗯。”又轉過頭看了看她:“你喜歡嗎?”

“喜歡啊,畫得很好看呀!不過不知道是哪個畫家了……”被他這麽意味深長地看着,莊妍又覺得有點呼吸困難了,逃難似的拿起魚:“我先把魚放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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