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 看到莊妍的短信時,林旭明正在開會。手指若有似無地劃過屏幕,感覺那一句話像飄在空中似的。
“林先生?”秘書試探着提高了聲響,提醒他注意。
他這才回過神,擡起眼,見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注視着他:“嗯,讨論到哪裏了?”
秘書簡單歸納了一下兩種不同的方案:“您看這一個項目我們該怎麽處理比較好?”
他按了一下手機,關機。随後擡頭看着衆人:“兩種都不好。你們看,如果不從源頭入手……”他的思維迅速切換到高效模式,像一個機器人一般運作良好。
衆人依賴他,信任他,畏懼他,利用他。但只有和莊妍在一起的時候,他才開始感覺到自己也像一個人了。有情感,會笑,會難過的一個人。
從會議室出來,衆人跟随在他身後魚貫而出。他路過茶水間,碰巧聽見兩人在談話。
“……就是這麽回事。”說話的是一個沙啞的男聲,聽聲音似乎情緒低落,頓了一秒,又禁不住咬牙切齒起來:“昨晚我情緒不好,朋友陪我去酒吧喝酒。你猜我碰見誰?碰見那女人跟另一個男人在一起。我問她那男人是誰,她說是她男朋友。她跟我只是朋友!哪門子的朋友?你會跟你朋友睡?”
另一個男人在笑:“她也沒說錯,她沒說過你是她男朋友吧!也就是你自以為在戀愛,其實也就是打了個炮而已。哎,今晚跟你去泡吧,明天醒了,保準你連她姓什麽都給忘了!”
沙啞男越說越惱火:“我還沒說完!後來她又跑出來,跟我說很愛我,但是她需要時間想想。把我當什麽?”
另一個男人笑說:“哈哈,你聽說過備胎嗎?你這種就是備胎。你答應她沒有?”
正說着話,林旭明推門進去。
談話聲立刻停了。
其中一個男人推了推同伴,小聲說:“早,林先生。”
“林先生。”
見林旭明陰沉着臉,似乎很不愉快,兩人飛快對視一眼,趕緊出去了。
林旭明把杯子放到咖啡機下。
或許他自己就是備胎……
手機開機後,傳來了四五條短信,都是來自莊妍的。林旭明只打開看了一條,立刻感覺心髒像被揪起一寸。
莊妍:“讨厭我了嗎?~~~~(>_<)~~~~”
他的手指稍微握緊,又迫不及待地打開下一條。
“我那天說的是氣話,T T,還在生氣嗎?”
“中午一起吃飯???”
他看了一下時間,現在已經快十二點。現在趕到莊妍的公司,恐怕她也吃過飯了。可能見不到十五分鐘,她就得上班。
但是他迫切地想見她。
一分鐘也行。
他坐在車裏,眼睛望着車窗外,馬路邊,一排排綠樹飛快往後倒退。腦子裏還在想着那天她說的話。她脫口而出的那些不是氣話,恰恰是心裏話。他不覺得生氣,只是有點傷心。
莊妍沒那麽愛他,他早就知道這一點,卻還是覺得傷心。他扯扯嘴角,覺得自己有點可笑。他心裏清楚自己太貪婪,他希望得到一份旗鼓相當的愛,希望得到她全部的愛。
他常年在生意場上談判,自然知道怎麽去談判才能贏最多。然而他手上壓根沒有籌碼。他所有的感情,又重又深,壓得他快要投降。
司機說:“林先生,到了。”
林旭明正要下車,卻見車窗外有個胖子走近,欣喜若狂地喊了一聲:“林先生!您怎麽過來這邊了?吃飯了沒有?一起吃飯嗎?”
林旭明皺了皺眉頭,他認得這個胖子。是最近一個新企劃案的負責人,見過兩次面,不熟。他正要拒絕,眼光從胖子的肩膀看出去,卻看見了莊妍。
“林先生??”胖子看他不回話,又喊了他一聲。
林旭明沒有理會。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莊妍的身上。她從辦公樓走出來,長發随意紮成一個丸子頭,笑着朝什麽人招了一下手。可惜那人的身影完全被胖子龐大的身軀擋住了,他看不見。
他立刻降下車窗,伸手去推胖子:“你讓開一下。”
胖子雖然疑惑,還是順從地往邊上挪了一些,也順着林旭明的視線看去——
從辦公樓大廳走出來一個梳丸子頭的女孩,笑着沖等在門外的男人招手。
那男人高高瘦瘦的,一頭黑色短發,穿黑外套。見她出來了,也把手從口袋裏拿出來,沖她晃了一下。
兩人走進了離辦公樓不遠的一家“吉祥飯店”。
胖子回過頭看林旭明,見他的目光像是要殺人似的,陡然後背一涼,有點不寒而栗。他試探着問了句:“林先生?你認識他們?”
不過是短短幾秒的功夫,林旭明已迅速調整成往常的面癱臉,暗地裏磨牙:“不認識。”
胖子也覺得是自己想多了,又樂呵呵地說:“林先生您看要一起吃飯嗎?”他也只是客套一下,林旭明這等貴人事忙,必然不會跟他這小喽啰吃飯。
誰知道林旭明迅速地點了頭,還伸手指着那一家吉祥飯店,“去那一家。”
胖子震驚了,坊間都傳林旭明不愛應酬,高傲冷漠,超可怕。現在看來,似乎不是呀。
正是飯點,吉祥飯店幾乎滿座。穿着紅色旗袍的服務生走過來,領他們到靠窗的位置,看了看莊妍:“喝什麽茶?”
莊妍點了一壺普洱,把菜單遞給對面的章醫生:“你看看要吃什麽?我還真沒發現你力氣這麽大。上次看你穿白大褂,現在穿休閑裝,真不習慣。”
今早搭地鐵時,她差點被人偷錢包。幸虧有好心人一聲喝止,吓得小偷落荒而逃。她回頭一看,那好心人有點面熟。好心人說:“不認得我了?之前還給你治過病呢。”
她這才想起來這人,不就是給她看過病的毒舌白大褂。碰巧醫生到這附近辦戶口,就約好了中午一起吃飯。
她遞過來菜單,章醫生倒也不推辭,拿過菜單看了看,點了幾個菜。“你怎麽沒精打采的,被上次那個高富帥甩了嗎。”
“沒有,我有點失眠。”
她最近有點睡不着。倒不是因為林旭明,大概是那次被記者圍攻的後遺症,老是夢見被記者圍得水洩不通。一群人質問她為什麽和林旭明在一起。
她壓力有點大。
章醫生仔細地看了看她的黑眼圈:“你失眠有一段時間了吧。”
“快一個星期。”
“一個星期?你還真得找個心理咨詢師看看。現在的人哪,寧願花大錢看個小感冒,倒不舍得砸錢在情緒病上。萬一出了事,那才叫大事!”他說着說着,想到自己得抑郁症自殺的小姨,難免有點憤慨。
她蔫蔫地點了頭,盯着手機看,暗想林旭明怎麽還不回,敷衍道:“嗯嗯,改天看看。”
林旭明走進吉祥飯店,第一眼就看見了靠窗位置的莊妍。她正和那短發男人聊天,臉上還帶笑。
好諷刺啊!
這不就是他在早上茶水間男人們讨論的場景?因為他本也想上前問一句:這是誰啊?
他能在商界這麽多年,靠的是四個字——靜觀其變。
他停住了腳步,沒上前問。
這時候,吉祥飯店還剩了一桌,服務生領着他們往另一邊卡座。林旭明看到那位子時,不禁有點慶幸。因為從這個卡座看出去,剛好能看見莊妍和奸夫。
胖子一屁股就要坐下,被林旭明拉起來:“我跟你換個位子。”胖子有點一頭霧水,還是順從地換了過來。
本來胖子有點受寵若驚。林旭明肯跟自己來吃飯,這是賞臉。而現在他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因為他發現,林旭明盯着自己的眼神讓他心裏發毛,又兇又狠,好像搶了他的老婆似的。
他頓時覺得心髒好像懸在了半空。
胖子多少有點惶恐,檢讨自身,是不是做錯了什麽事?
此時,林旭明沒注意胖子的情緒。因為他現在眼裏只有莊妍和奸夫。
他仔細觀察着奸夫——
長得很普通!
穿得很普通!
舉止很普通!
他不覺得那奸夫有什麽地方比他優勝。
那兩人一直在說話,似乎聊得很起勁,眼睛完全沒有注意到他。她眼睛一直盯着奸夫!她從沒用這樣的眼神看過自己。他感覺胸口處升起一股火焰,燒得他兩眼發黑。
“林先生,你要喝什麽茶?”胖子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把菜單打開來,輕輕往他那邊推了一點。
林旭明面無表情,把杯子往桌上一砸,“随便!”發出“咣”一聲重響。
胖子差點沒嗆到。
服務生也有點害怕,小聲說:“請、請問要喝什麽?”
胖子偷觑着他那黑沉沉的臉色,再次檢讨起自己,到底是哪句話不對?林旭明不喜歡喝茶?
他忙說:“白開水,白開水就好。”
看林旭明一皺眉,胖子立刻改口:“要不普洱?”
林旭明沒空注意他,眼睛還死死盯着胖子身後。聽見胖子說話,把視線焦點往那圓臉上停了一下:“随便。”又繼續盯着他身後看。
他松了口氣,對服務員說:“普洱、普洱。”見林旭明一直盯着自己看,又陰沉沉不說話,實在尴尬。只好找話題說:“林先生你是S市的人,應該不吃辣吧。哈哈,這裏的魚還不錯?你喜歡桂花魚還是……”
林旭明的目光捕捉到莊妍在笑,頓時臉色一沉,深眯了眼,越發顯得陰郁恐怖。看胖子一直在耳邊叽叽咕咕,有點不耐煩,便把菜單往胖子處一推。
“你來點。”
胖子不由得心下一沉,琢磨着這到底是個什麽意思。都說林旭明深不可測,話裏必有寓意。這三個字說不定是暗示。聯想起這新企劃案,心裏越發不安。
他不敢點了。只覺得魚蝦牛肉句句都是暗示。他試探着:“您看,魚還行?”年年有餘,這次的經費多一點,他們會更有動力。
林旭明不說話。
看來這是默許的意思。胖子很高興,朝着菜單點了一下:“要這個魚。”
林旭明霍然站了起來。
胖子一看他站起來,有點驚惶不定:“怎麽了?”難道他野心太大,林旭明不高興了?卻聽見林旭明說:“我去一下洗手間。幫我點一份T骨牛排,五成熟。”
服務生拿着點菜機記錄下了:“牛肉……除了魚和牛肉,還要點什麽?”
胖子咬着指頭琢磨開了,五成熟,什麽意思!是說這企劃案時機還不成熟?難道就因為他點了一條魚?
他這麽往深裏一想,霎時之間臉白了半截,急得一頭汗:“劃掉劃掉,不要魚了!”
林旭明往洗手間走去。
他看不下去了,只覺得自己的忍耐力已經到達極限。他的手機拍下了莊妍對面的男人,準備找私家偵探查查底細。他十分确定莊妍之前不認識這個男人,大概是公司新來的同事。
他把手機的照片發給私家偵探後,去洗手間洗把臉,總算恢複了鎮靜。
林旭明一邊撕咬着牛肉,一邊用眼角的餘光盯着奸夫。
胖子在邊上看得心驚膽戰,見林旭明嘴角帶血絲,眼光狠辣地盯着自己。胖子覺得自己像被蛇盯上的青蛙,渾身汗毛倒豎,整個後背都是冷汗。
他得出一個結論。
林旭明果然和傳言一樣,超可怕。
叮。
林旭明拿過手機來看,發現私家偵探已經有了結果。章之唯,是個醫生,三十歲,單身。私家偵探很了解林旭明的需求,還附上了他的黑歷史。林旭明瞥着那兩個字,單身。又擡頭看了看莊妍笑靥如花的臉,危機感蹭蹭地冒出來。
林先生把西餐刀“唰”插在牛排上,刀上挂了血絲。
他決定要出手。
這畫面吓得胖子的背貼上了卡座背:“林、林先生。”眼見着林旭明已經走向了自己的身後,“你要去哪兒?”
林旭明:“去見一個朋友,你等我一下。”
胖子暗想,這哪裏是去見朋友,分明是去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