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北分院善哉。
在場所有人都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 他們的目光落在善哉的身上, 帶着些許的沉思和試探。
何正青嘴角微微勾起,發出一道哂笑。他一步一步地從浪花中走下, 來到善哉的面前問道:
“北分院的人,來我們三分院的試煉場地做什麽, 難道怕自己分院會輸,所以就特地來探探底?”
何正青這番話出來, 空氣開始變得凝固了起來。周圍只能聽到浪花拍打在河岸岩石旁的聲音,人們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善哉的身上, 想要看看他是怎麽回答的。
突然,善哉笑了。
他笑得很輕聲,但在場的所有人都聽見了這道笑聲。
善哉擡眼,他的眉眼平和,看不出絲毫的情緒。可偏偏,他說出來的話,卻帶着狂妄和殺伐之氣:
“不, 怎麽可能是來探底的呢?”
善哉:“我本來想, 如果你們勢力不怎麽樣的話, 我幹脆直接一口氣把你們給幹……渡化了。”
“幹”這個字,旁人都沒有聽見。只有時遠,離得近了, 能聽到他話中的氣音。他的眉眼微微上挑, 看到的便是善哉俊朗的側臉。
善哉的這句話可是十足十地挑釁。何正青原本微勾的嘴角此刻向下一撇, 他定定地看了善哉一眼, 最後氣笑道:“好,好,沒想到一個北分院的和尚,就有如此的豪言壯志。可惜,就你一個還不夠格。畢竟,比我優秀的那批人,還不屑這麽早過來。”
說到這裏,何正青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善哉一眼說道:
“不,準确來說,就算他們沒來,你也沒有資格在我面前叫嚣。”
說着,何正青重重向下蹬了一下,八千裏長河便掀起層層的波浪。浪花伴随着強勁的靈力,朝着善哉的方向襲去。
善哉的目光冷淡,他雙手合十,又道:“佛曰:剎那即是永恒。”
在這一刻,世界陡然安靜了下來。
原本萦繞在衆人耳邊澎湃的浪聲在這一刻陡然停止。時遠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自己的耳朵,便發現不僅是浪潮,周圍所有人都停止了動作。
時間靜止了。
不,應該說,是周圍人能感知的時間靜止了。
他和善哉的動作和對于時間的感知,并沒有靜止。
這樣想着,時遠有些驚訝地看向善哉,便發現善哉正好垂眸看向他的方向。他逆着光,眼中的神色着實讓人看不大真切,可偏偏他的話語卻極為溫柔。他小心地伸出手,像是嘗試性地、又或者帶着些許的小心翼翼一般,輕輕觸摸了一下時遠的頭發。
時遠是第一次被人摸頭,他感覺到自己頭頂的力道微微一重,一股柔和的力道正慢慢地撫摸着他的頭頂。
時遠有些不自在地側了側頭,他正準備後退一步,離開這魔爪的範圍時,便聽見他的頭頂傳來一道輕笑聲:
“英才,你身體弱,不如先去旁邊休息休息。之後,我再來找你。”
英才,英才是誰?
起先,時遠沒有反應過來,直到善哉有些疑惑地再叫了一遍後,他才點了點頭。
時遠還沒有朝後踏一步,便感覺腳邊的水流向上湧起,像是簇擁一般,将他整個人給舉了起來。
漸漸地,時遠的視野越來越高,也越來越寬闊。到最後,善哉微微仰頭,他修長白皙的脖頸就這樣出現在時遠的面前,帶着別樣的脆弱和性感。
時遠輕輕挑了挑眉眼,他敏銳地發現,在善哉的喉結處,有一顆血色的朱砂痣。随着善哉喉結的滾動,那枚朱砂痣有一下沒一下地出現在時遠的眼前,撓得人心癢癢。
這樣想着,時遠舔了舔唇,他的目光上移,一眼便溺進了善哉的眼中。
他的眼神極為地虔誠,就像是看到什麽向往而又珍貴的東西一般。
潮濕的水汽落在時遠的睫毛上,時遠下意識地眨了眨眼睛,等到他再次睜眼,便發現善哉的眼神純粹而又真摯,仿若剛剛他所見到的都只是幻覺一般。
時遠朝着他眨了眨眼睛,沒有說話。他能夠感覺到腳底下的水流将他放到了岸邊。
水流湧去的那一刻,賀蒼他們便快速趕到了時遠的身旁。
賀興德看了一眼善哉所在的方向,随後壓低了聲音說道:“這個西分原的和尚也太厲害了。”
他們隔着一段距離,聽不見善哉和時遠的講話,也聽不到的何正青在說什麽。也因此,賀蒼他們以為,善哉是西分院的學生。
時遠搖了搖頭說道:“這個和尚叫做善哉,是北分院的。”
費興業他們聽到這句話,不由愣了愣,然後開口道:“北分院他們來這裏做什麽?”
時遠:“不知道。”
善哉的那些話,一聽就是屁話。時遠半個字都沒有相信。
他站在河岸的另一邊,轉頭看向善哉的方向,便發現那裏依舊是靜止的。
賀蒼分析道:“善哉的時間靜止應該是有範圍和條件的限制。剛剛我讓費興業去試了試,發現大致距離在三裏左右。”
三裏等于一千五百米。
一千五百米的時間靜止,可以直接扭轉頹勢。
賀蒼他們臉上的神情并不好看。由于距離的原因,他們根本不了解其他三分院的新生情況,只能通過他們的表現,略知一二。
他們看了一眼,就目前的情況而言,南分院和西分院新生的成績情況差不多,比他們東分院甚至還要略勝一籌。
如果不是時遠之前随手放了一個閃.光.彈,估計這次他們東分院有很多團隊都不會拿到一點分數。
而更讓他們感覺到震驚的,則是北分院的弟子。
善哉,他們從未聽過這個名字,卻偏偏用一招就能夠制止住何正青。
時遠看了他們一眼,像是想到了什麽,補充道:“何正青說,他們學院最厲害的人,還沒有來這。”
時遠:“近戰系第一,難道不是他們學校最厲害的嗎?”
賀蒼沉默了一會兒,最後說道:“或許不是。”
在時遠和其他人疑惑的眼神中,賀蒼輕聲解釋道:“有一些學生,他們有專門的世家傳承。他們并不用參加階段性的考試,自然就不會被算進排名中。所以,何正青說的那些人,估計就是這些世家子弟。”
世家子弟有多強?
衆人都不知道。東分院沒有世家子弟,他們無法對比進行分辨。但是,他們知道,何正青絕對不會框他們。
這些世家子弟,絕對比何正青的實力要強上不少。
一時之間,一股壓力席卷上衆人的心頭。
倒是時遠,他瞥了一眼費興業他們,随後忍不住嗤笑一聲,他直接盤腿坐了下來,微微擡眼說道:
“你們在怕什麽?”
費興業他們擡頭看向時遠,便看到時遠嚣張地笑道:“他們就算來得氣勢洶洶,到我面前,也得先過我的那一片地雷陣。”
這一句話擲地有聲。他的話音剛落,他身後原本靜止的畫面就在這一刻動了起來。原本騰飛的海浪在這一刻落入海面,巨大的水花向上飛揚,在天邊霞光的照射下,閃耀出淡淡的金光。
在這一刻,時遠的半張臉被天光所照耀,看起來精致而又美好。
時遠聽到身後喧嚣的響動,并沒有回過頭去看。他擡眼看向賀蒼,開口說道: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該去造化鬥場了吧?”
造化鬥場的距離比較遠,但好在,賀蒼提前向老師問明了地點。
因此,時遠熟門熟路地趴在費興業的身上,做好了一路被抗的準備。
在離開之前,時遠下意識地擡眼,朝着善哉所在的方向望去。
他們離得距離實在太遠了。時遠看不清善哉臉上的神情,但是他感覺,善哉好像在朝着他的方向望了過來,與他對視了一眼。
時遠不大真切地看了一眼,随後便聽到耳邊呼嘯的風聲,他們周邊的景色開始劇烈地變化起來。
造化鬥場離八千裏長河并不遙遠。
時遠只在費興業的肩上待了一個半左右的時辰,便到達了目的地。
他有些虛弱地從費興業的身上走了下來,他輕咳了一聲,些許血絲從他的嘴角溢出。
時遠極為自然地擦了擦他的嘴角,随後他的目光上揚,落在了面前的牌匾上。
——造化鬥場
這四個字洋洋灑灑地落在空中,時遠可以清楚地看到,這上面蘊含着一絲天地道義。
他們在門口停頓了一下,便有一名七八歲的孩童走上前來,他腳上紅色的虎頭鞋敲擊在地上,煞是喜人。
孩童走到了時遠他們的面前,他的目光在賀蒼他們的臉上轉了一圈,最終看向時遠。沒過多久,便有一道稚嫩的聲音在衆人的耳旁響起:
“歡迎來到造化鬥場。”
“在進入鬥場之前,請将你們随身的儲物袋交給我後,方可進入造化鬥場。”
“進入造化鬥場,可體驗項目,獲取分數。”
“同時請各位考生注意,在進入造化鬥場後,所煉造的器具,都必須是由團隊中的煉器師所制造,不得購買或以非正當手段奪取他人器具,一經發現,便會上報給學生所在分院老師,進行判定。”
“在進入造化鬥場後,每個人都會拿到一個新的儲物袋,儲物袋裏的材料都會随機分配,目的在于考驗團隊煉器師的随機能力,以及其他團隊的配合能力。”
時遠他們幾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随後點了點頭,将手中的儲物袋交到了孩童。
孩童費力地将儲物袋收進了自己的儲物手環中,随後從手環裏又掏出了幾個嶄新的儲物袋,分配到在場每一個人的手中。
“那麽,祝你們造化鬥場玩得愉快!”
孩童的聲音微微上揚,帶着些許的童真。時遠輕輕挑了挑眉。他跟賀蒼他們對視了一眼,随後擡腳走進了造化鬥場。
剎那間,哄鬧聲和歡笑聲充斥在時遠的耳內,耳膜受到了巨大的沖擊,開始鼓動起來。
時遠還沒來得及看清周圍的景象,便看到一名修士從高空墜落下來,猩紅的血液瞬間鋪滿了整個地面。
恐怖和慌亂、刺激和狂歡,在這裏展現的淋漓盡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