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Chapter 27

宋顏的燙傷不算嚴重,畢竟老郭公司的茶杯也不大,但因為沒及時處理,所以有點麻煩。護士一邊弄着一邊囑咐着一些注意事項,然後問:“還有其它地方燙到了嗎?”

宋顏剛想搖頭,突然想起腳上也疼,護士就讓她把襪子脫了。

已經是初冬時節,宋顏又是怕冷的體質,早早換了比較厚的襪子,所以腳上的情況明顯比手上要好。

檢查完之後,護士擡頭對着宋顏身後說:“問題不是很嚴重,這幾天盡量少沾水,大夫開的藥膏按時擦,傷口不要捂着,保持創面幹燥,注意透氣。”

宋顏就是一楞,她是背朝診室大門坐着的,不知道身後的情況,此時一回頭,看見萬鴻宇正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正在很認真地點頭,頓時內心很是風中淩亂。

本來宋顏覺得傷不重,老板主動提出送她過來已經不錯了,她下車的時候萬鴻宇正在跟一個客戶打電話,她以為他會留在車上等,沒想到他就這麽跟過來了,看情形還被護士誤認成家屬了。

護士就喜歡聽話的患者,那種你跟他說吃藥,他非跟你說打針的人到哪兒都招人煩,萬鴻宇接過護士遞過來的單子,問道:“用不用休息兩天?”

護士馬上說:“不用。”馬上又意識到了什麽,轉身問宋顏,“你要休息嗎?”

宋顏有點尴尬,護士肯定不知道面前的萬鴻宇就是她老板,可能以為家屬是想幫她泡病號。

宋顏趕緊搖頭。擡眼正對上萬鴻宇的眼睛,總覺得他眼神裏透了那麽點遺憾失望。

不知道是不是剛上藥的時候刺激到傷處的關系,宋顏走起路來反而有點一瘸一拐的,她行動沒有萬鴻宇敏捷,反而被他攙着坐到等候區休息,他自己排隊去幫宋顏拿藥。

幸好傷不重,外用藥也不用怎麽等候,不然宋顏真的會過意不去,即使這樣,她都覺得特別不好意思,看見萬鴻宇回來了,趕緊說:“謝謝老板。”

萬鴻宇沒催她趕緊走,反而坐到她身邊,過了一會兒,才淡淡說:“沒事。”

宋顏也不知道萬鴻宇在想什麽,他不走她也不好催促,又不敢明目張膽瞪着老板,只好默默陪着坐着,時不時用眼角的餘光瞥他一眼。宋顏直覺上萬鴻宇有話想跟她說,但她不敢妄自猜測,說白了,她潛意識裏并不相信自己的直覺,那并沒給她帶來過什麽美好的回憶,所以挺排斥的。

最終萬鴻宇什麽都沒說,輕微嘆了口氣便站起身來。

宋顏倒像是松口氣的樣子,內心深處卻又有些連她自己都琢磨不透的失落。

萬鴻宇帶着宋顏和司機回到公司的時候,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耿晨鐘說話的聲音。

耿晨鐘最近挺忙的。他本來覺得人事部能有些什麽工作啊?還不就是喝喝茶看看簡歷,優哉游哉地一天就過去了。去了之後才知道完全不是那麽回事。先不說他們百順員工人數不少,單就每個月交社保前核對信息就是個大工程,而且他去的實在不湊巧,正好趕上年檢,他們部門領導還挺重視他這個老板的親戚,簡直對他委以重任,那些表格全都丢給他去填。他以前根本沒接觸過這些,同事們又都各忙各的,再沒有宋顏那樣肯用業餘時間幫他的人了,于是光那些密密麻麻的必填項信息就讓他找了好幾天。如果不是他現在跟執行秘書的關系已經好轉,他真會以為那小子找人整他呢。

打來電話的是耿秀英,耿晨鐘從一堆資料裏擡頭,不想在辦公室裏打擾同事們的工作,正好想喝水,就出來接電話順便打水。剛收線從茶水間裏出來,就看見萬鴻宇一行進門。

耿晨鐘跟司機和宋顏的關系都不錯,先朝他們打了招呼,又端着杯子追着萬鴻宇,說:“姐夫,不不,萬總,問你個事兒?”

萬鴻宇身板挺直,步伐也大,耿晨鐘比他矮一些,只能緊走幾步追上。

萬鴻宇回頭看了他一眼,問道:“在人事部還習慣嗎?”

耿晨鐘答:“挺好的,同事們待我都很好。”

萬鴻宇微微一笑。耿晨鐘屬于比較會為人處世那種人,也分得清好壞,知道萬鴻宇把他安排到人事部門是想教他東西,畢竟所謂管理一家企業,說到底還是管人,把人管好了,發揮員工最大主觀能動性,企業自然就發展起來了。

萬鴻宇跟耿晨鐘聊了幾句,有耿晨鐘工作上的抱怨,也有萬鴻宇對他的一些指導,因為耿晨鐘手邊還有工作,也就沒耽擱太久,急匆匆起身回人事部去了。

他都走到一半了才想起來剛耿秀英來電話的目的,她想跟萬鴻宇溝通溝通,可又自恃長輩,放不下身段,想讓耿晨鐘用感謝他幫忙找工作的由頭,大家一起吃個飯。

可一聊工作他就給忘了。

轉念一想忘了就忘了吧,他忙萬鴻宇也忙,見了面也是尴尬,再說,萬鴻宇也不見得願意見他們。

耿晨鐘的優點就是心大,一旦把自己說服,他就覺得沒什麽大事了。

而且耿秀英給他打電話,剛說到想慶祝他終于工作了的時候他還挺高興的,可之後越聽越不對,耿秀英話裏話外只有萬鴻宇,他耿晨鐘也是被家裏人捧在手心裏長大的獨生子,工作了是喜事,現在搞得他這個主角成了炮灰,這種事他不幹。

他想着,等忙過這陣子,自己做東請姑媽一家吃個飯,就算慶祝了。至于萬鴻宇,他是真不想讓這個人出席,有萬鴻宇的地方那人永遠都是焦點,自己永遠受不到關注。

當天晚上,耿晨鐘留在公司加班,萬鴻宇送宋顏回家,一切都顯得自然而然的。

當宋顏在自家樓下婉拒萬鴻宇想送自己上樓的好意并向他告別時,同一時間,丁月彎卻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肯出來。她有心事情需要想。

以前,在她還年幼時,在她那個小小的世界裏,突然闖進來的萬鴻宇顯然是不同,即使是上了大學,學校裏那些優秀或不優秀的青澀男生也無法跟他相提并論。

但是,當她稍微開始接觸社會,尤其是脫離了萬鴻宇那個圈子,老郭的公司跟萬鴻宇的車行不同,在車行,她身為銷售,跟其他人是競争關系,但同時由于她的身份,同事們對她有所忌憚,他們不願意接觸她,或對她抱有目的,她也不願意親近他們。

老郭的公司則不同,就算有人知道她是萬鴻宇介紹進來的,也不會對她另眼相看。而且跟這些出社會很久的同事相處下來,她總有有界豁然開朗之感。最明顯的就是那個曾經跟她發生沖突的同事,不僅沒有不理她,還和她成了朋友。

相較之下萬鴻宇什麽都不肯為她做,甚至不願意多看她一眼,這種落差很巨大。以前她小,萬鴻宇總把她當成小孩子,不願意為她浪費時間她也習慣了。可凡事就怕比較,誰都想被重視,耿晨鐘也好,丁月彎也好,在這一點上并沒有什麽不同。

可萬鴻宇今天冷漠疏離的态度一下子把她多年來心裏積下的熾烈感情沖淡了,有的時候喜歡和不喜歡只是一瞬之間的事,丁月彎沒經歷過,她喜歡萬鴻宇的時間有點久,曾經以為那份喜歡已經很堅固,早就變成愛情了,其實卻不然,她也開始反思,自己對萬鴻宇到底是真的喜歡還只是一種依賴。

秋意漸涼,即使白天還會悶熱,起碼到了晚上,涼風習習,還是很舒爽的。就在這樣惬意的夜晚,卻有那麽多人或忙碌或輾轉反側,心裏閃過一個又一個念頭,思緒缥缈卻洶湧,雖然今晚做下的決定明早可能連實施的機會都沒有,但是去想了,起碼它曾存在過。

宋顏窩在自己的小單人床上,兩根手指捏着萬鴻宇替她取回來的軟膏,一下一下地磕着桌角。傷處已經不那麽痛了,可是她心裏有點亂,始終覺得白天在醫院的時候萬鴻宇有話想說,她猜了又猜,千百種可能在心裏繞來繞去。

這麽個時候,宋顏她爸從她房門外經過,發現燈還亮着,突然說了句:“顏顏,太晚了,趕緊睡吧。”

宋顏毫無思想準備,手猛地抖了一下,藥膏吧嗒一聲掉到了地上。

“哦。”宋顏應着,馬上把燈關了,連藥膏都沒撿就縮進了被子裏。

即使宋顏已經成年很久了,按理說當年的記憶早該模糊不清,可是偶爾,尤其是午夜夢回,她爸爸的聲音依然讓她覺得懼怕。

她有點懊惱,深覺自己不應該想東想西,大概是近來太順遂,才讓她有些放松了,以為連以前的陰影也可以走出去了。

然而還不行,還是不行。宋顏想,她可能一輩子都走不出去。

如果人需要救贖,誰把她推下地獄?誰又來救贖于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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