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回到家,周霁堯系上圍裙做飯,這回,孟想給他打下手。

他又驚又喜。

孟想不會做菜,周霁堯讓她幫着洗菜,結果,水花四濺。

“你在美國那幾年是怎麽吃飯的?”他一手拿着鍋鏟,一手還要拿抹布給她收拾爛攤子。

但他臉上都是笑。

孟想不好意思:“外賣啊。”她舉着手,方便他收拾,“後來陸潇潇來西雅圖工作,我倆住一塊,不忙的時候她下廚,忙的時候叫外賣或者外邊吃好回來。”

周霁堯停手,轉身看她。

滿臉寫着:你出去這麽多年還能長得這麽白白胖胖真是夠不容易的。

孟想看懂了:“我胖嗎?”

她走到廚房的玻璃拉門,把門當鏡子,她嘟嘴,順手捏了把臉。

“太瘦。”周霁堯洗抹布,繼續炒菜。

孟想踱步過去,站在他邊上看着。

他瞅她一眼:“站過去點,油煙味濃。”

她聽話的後退一步,伸長脖子看他娴熟的做可樂雞翅。

沒想到,周霁堯做菜真的挺好吃的。

“還要洗什麽?”孟想去翻裝食材的環保袋,“我幫你。”

“越幫越忙?”他笑。

孟想:“……”

她尴尬的輕咳:“要不要幫?”

“幫,需要你的支援。”周霁堯邊笑邊說。

他聲音裏帶着笑,越發溫柔。

他指着一個環保袋:“土豆會洗嗎?”

孟想去打開袋子,全部取出來,“會。”

“幫我把土豆全洗了,皮不用削,放着我來。”

“好。”

孟想乖乖洗土豆,廚房間裏都是鍋鏟與鍋子發出的聲響和流水聲。

很和諧。

她微側過頭,偷瞄忙碌的周霁堯。

暖融融的燈光下,他的側臉輪廓很深,顯出了幾分接地氣的柔和。

許是孟想的目光太過炙熱,周霁堯回頭。

目光突然撞上。

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裏映出她此刻錯愕的模樣。

“我長得挺好吧?”他沒有拿鍋鏟的左手摸摸自己的臉,“是不是?”

周霁堯很自戀的問。

孟想別過頭,眼底是淺淺的笑意。

他沒在意,專心炒菜。

“你的手環銷售量還好嗎?”孟想抿唇,她糾結了很久,問他。

鍋鏟與鍋底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

周霁堯關火,開了小火慢炖。

這是孟想第一次跳脫出甲方和乙方的關系而關心他的工作。

他喜出望外。

朝她微微一笑:“不是很好。”他開始賣慘。

孟想一愣,關水走過去,“碰上什麽問題了?跟你問我為什麽不使用手環和app有關?”

她想起來自己遇到華岑那天,她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他問過她。

周霁堯苦着臉:“嗯,銷售不好,app使用率也不高。”

他垂眸,眨了下眼睛。

從孟想這個角度看去,他的單眼皮變成了雙眼皮,睫毛很長,輕輕顫了顫。

她的心癢癢的,有些心疼。

從未見過這樣挫敗的周霁堯。

“最近一直拉着研發部和項目部的經理開會,針對銷售,營銷和公關部門也在重新調整我們最初的計劃。”他訴苦,沒給孟想說話的機會,卻越說越可憐。

論賣慘,他此刻絕對比炒菜還好。

孟想心軟,又焦灼,“需不需要我這邊重新做策劃?還有廣告這一塊,後續的銷售計劃我這邊……”

她話沒說完,被周霁堯打斷,“不用,我們的合同只是上市發布會,接下來我自己來。”

他擡頭看她,沖她笑。

又一次的四目相對,孟想看到他眼睛裏滑過細碎的溫暖的光。

他這是安慰她?

孟想更心疼了:“別炒菜了。”她幾乎是搶過他手裏的鍋鏟,“我們叫外賣,你休息。”

“不用,我不累。”周霁堯伸手,鏟子又回到他手上,“今晚不做大菜,随便做兩個菜就行。”

她的視線飄到做好的可樂雞翅上,還有正在鍋裏炖的牛肉。

這叫随便做兩個菜?

好吧,他帥,他開心就好。

孟想撇撇嘴:“那個……壹維科技的技術總監是我學姐。”

周霁堯打開鍋蓋,炒菜。

“嗯。”他只是很淡的應了一聲。

孟想跟過去:“你不說點什麽?”

他搖搖頭:“幫我拿個盤子。”

她又跑到櫃子前,拉開櫃門,取了兩個盤子,再跑回去。

然後,他一手端着盤子,一手盛菜,動作行雲流水般潇灑。

孟想笑了。

周霁堯有他的工作計劃,她也有她的,他從不主動幹涉她的工作,她也是。她倒是相信這些工作上的事情于他而言,終究會成為他越過的小山頭。她能做的大概就像是剛才那樣聽他抱怨抱怨,簡單的支持而已,不添亂就成。

他盛完,将盤子遞給她。

嘴角噙着好看的笑。

孟想雙手接過,端出去擺到餐桌上。

再回頭的時候,玻璃門映出周霁堯的背影。

他彎着腰,正在洗她沒洗完的土豆。

孟想一陣恍惚,第一次萌生了想去學做菜的念頭。

她重新進廚房,從後頭拉住他的圍裙。

周霁堯關水,維持着這個姿勢,“怎麽了?”她揪着他的圍裙,他不敢轉身,怕傷到她。

“吃完我洗碗。”她讷讷的說。

他只是笑,沒說話。

結果,吃完了飯,洗碗的依然是周霁堯,至于孟想,早被他忽悠着去看新聞聯播了。

中午,孟想跟鐘晴到大廈的咖啡廳打包商務套餐。

設計部的幾個設計師和實習生都在加班,忙得沒時間點外賣。

鐘晴去結賬,孟想在打電話。

“孟想?”

有人叫她,聲音很熟。

她對着手機說了句“稍等”,然後,她看過去。

沒想到會看到西裝革履的姚凱聿,他身邊跟着另一群精英模樣的人。

“你的公司就在這幢樓?”姚凱聿自來熟的坐她對面的位置,等他坐下來了,他問,“不介意我坐這兒吧?”

孟想:“……”坐都坐了還用問?

不過,她倒是不讨厭他。

雖然他笑得滿臉自來熟,熱情過度,倒并不油膩,也把着尺度。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手機,對方很識相的往後一靠,看向別處。

“嗯,就這樣,再見。”孟想挂斷電話。

姚凱聿湊過來:“能不能跟你聊一會兒?”

她回頭看了看,原本跟在他周圍的精英團都不見了。

“聊我表妹?”他很直白,她也不喜歡拐彎抹角。

姚凱聿始料未及:“是。”

孟想沉吟:“你喜歡知伊?”

他驚得直接跳起來。

“我冤枉!”他很急的辯解,“不是我,真不是我!”

孟想狐疑:“嗯?”

“是周霁堯。”

“誰?”

心突的一跳,她以為是她聽錯了。

姚凱聿坐下來,躊躇一瞬,“老周周霁堯啊。”

孟想呼吸一滞。

如同一盆冰水從頭澆落,透心涼。

她的腦袋在一瞬間嗡嗡作響,幾乎炸裂。

“我不瞞你了,老周高中就喜歡陶知伊。”

只不過,一直沒追上。

孟想倒扣手機在桌上,心慌意亂之下,她拿起玻璃杯,連喝了好幾口。

借着喝水的姿勢,掩飾她的失态。

“你是陶知伊關系最好的姐姐,她既然回上海發展了,不如我們幫着一起撮合撮合?”姚凱聿眼巴巴的瞅着似乎有點不在狀态的孟想。

她捏着玻璃杯抵在唇邊,要喝不喝的模樣。

看着有些失魂落魄。

他詫異,不禁回憶了下剛才的說辭,他沒說錯話吧。

“早戀?”半晌,孟想問。

她仍握着玻璃杯,因為用力,手指微微顫抖。

姚凱聿點點頭:“嗯,他高三有一陣一直往初中部跑,後來,我才知道他是去找陶知伊。”

說到這個,他忍不住要嘆氣。

周霁堯這麽些年潔身自好得過分,他們這群哥們吐槽歸吐槽,其實心裏都挺擔心他的。

之前的裴子衿算號人物,但她純粹就是自作多情,壓根入不了周霁堯的眼。

“你別看老周瞧着不靠譜,其實最純情。這麽十幾年了,他心心念念的也不過是一個陶知伊。”姚凱聿感嘆,沒有注意到孟想越來越沉的臉色。

周霁堯油鹽不進,不肯說的事情誰也撬不開他的嘴。姚凱聿能知道這事,還真是趁他喝醉之際。

那會兒,周霁堯留學歸國,在喝酒這方面他一向自律,可那回被他們一票好友灌了酒,他雖然沒醉過頭,卻喝得差不多了。大家讓他唱歌,他就真的唱了,特別乖。姚凱聿突然發現,這哥們原來最乖巧的時候居然是醉酒。

于是,那年周霁堯從阿爾及利亞回來,幾個哥們有意逗他,給他灌酒。等他醉了,乖巧的窩在沙發,姚凱聿負責套話。

他們問他,高中他天天跑初中部找的幾班?他說是(2)班。

哦,陶知伊的班級。

問他喜歡陶知伊嗎?他搖搖頭。

但他們都覺得那是周霁堯嘴硬。

後來,他開始吵着鬧着要喝雪碧吃冰磚。

幾個哥們面面相觑。

姚凱聿問他:“為什麽?”

周霁堯半閉着眼睛,一手擱在腦門,笑了笑,“她還欠着我雪碧和冰磚!”

含含糊糊的一直說着雪碧和冰磚。

姚凱聿恍然大悟,周霁堯這人挑剔得要命,什麽時候愛喝雪碧了?

肯定是因為陶知伊。

沒想到他這麽多年單着,竟然是忘不了她。

姚凱聿至今都記得周霁堯醒來後斷片的樣子,他問自己發生了什麽?

仿佛很害怕他酒後說了什麽不該說的。

這是姚凱聿從未見過的周霁堯。

他沉默了許久,不願戳發小的心,只告訴周霁堯他喝醉了倒頭就睡。事後,他更是跟在場的幾個哥們說好了要封口,把這事爛到肚子裏,就當什麽都不知道,不許在周霁堯面前提起。

然而,從那以後,周霁堯再也沒喝上頭過。

只是他時不時會問起陶知伊,旁敲側擊的打聽她從北京回上海的時間,每次她回來都不肯落。

直到孟想回來了,周霁堯特意将自己公司的單子交給她,為她組了好幾次局,明裏暗裏讓大家幫襯着她。姚凱聿知道,愛屋及烏,大約是因為孟想是陶知伊關系最好的姐姐。

所以,他們這群人哪個見着孟想不是給三分面子?要不是因着周霁堯的關系,她一個剛回國的姑娘,脫離這個圈子多少年了,哪能走哪兒都有人給面子?

孟想回國後的這段時間,周霁堯倒是很少再打聽陶知伊什麽時候回上海了。

姚凱聿猜,老周這是已經打好了內部關系。

“既然陶知伊都回來了。”姚凱聿沖孟想笑,帶着點讨好的意味,“他們倆如果真的能在一起,也是好事一樁。”

他笑得臉都抽筋了,可誰讓周霁堯心心念念的只有陶知伊,他作為好哥們,怎麽都要幫一幫。

他暗自腹诽,周霁堯要是跟陶知伊真成了,他真的得好好敲一筆。瞧他為了哥們的終身幸福,居然都開始賣笑了。

孟想放下玻璃杯:“周霁堯什麽時候去找知伊的?”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她問。

她剛才仔細回憶了一下,十幾年的時光,她真的不記得初中那會兒有過周霁堯這麽一號人物。她跟陶知伊一直是一個班的,有人追她,她不可能不知道。

沒想到孟想會問這個,姚凱聿老老實實回答:“4月份左右。”

他有一次跟在周霁堯後頭,親眼看到他到了(2)班,把陶知伊給叫出來說話。

孟想聽了,嘴邊的笑淡了些,甚至有點僵硬。

連手指都是僵僵的。

那時,孟太太懷着孕碰瓷她,她被所有人誤會,便沒有再去學校。沒幾天,她就辦了手續去美國讀書。

所以,她從不知道周霁堯來找過陶知伊。

更不會知道,她的妹妹居然會是他的早戀對象。

孟想有點不敢置信,可又有種莫名恍然的情緒,這種糟糕的情緒糾纏着她,讓她在這一刻喘不過氣來。

“你臉色不大好,身體不舒服?”姚凱聿後知後覺察覺到她的不對勁。

孟想擺手,低頭喝水,“我沒事,有點低血糖。”

姚凱聿松了口氣:“你是陶知伊的姐姐,周霁堯是我鐵哥們,我們一塊幫幫他們?”他繞回了先前的話題。

“看知伊的意思。”她看着他,努力裝出什麽事都沒發生的樣子,“如果她喜歡周霁堯,我怎麽樣都會幫她。”

這是實話,如果周霁堯喜歡陶知伊,如果陶知伊也喜歡他,無論如何她都會退出。

說完,她站起來,“我還有事,先走了。”

轉過身的時候,她強裝的淡定徹底垮了。

鐘晴跑過來:“怎麽了你?”

她兩只手都拎着打包的餐盒。

孟想瞅了一眼:“沒事。”她接過一個大袋子拎在手裏。

鐘晴狐疑,卻不敢多問。

回到辦公室,孟想反手關上門,躺倒在沙發上。

周霁堯喜歡陶知伊,這句話一直在耳邊回響。

所以,他沒有追上陶知伊,才會退而求其次的選擇了她?

很荒唐的念頭,但是,這樣的念頭一起就再也控制不住。

孟想想起周霁堯總挂在嘴邊的那句“因為你好看”,是不是因為她跟陶知伊相似的長相?而他對她的縱容,對她百般的包容是否也是因為陶知伊?

真當是拍韓劇呢!

她笑開了,笑着笑着,眼眶發熱,漸漸濕潤。

有些她始終想不明白的事情在這一瞬都似乎是懂了。

她一直不明白為什麽有人能賭上一輩子的婚姻,只為了一句“不想結婚”?

其實從一開始,她就沒信過周霁堯這麽離譜的領證解釋,只不過是她一直裝糊塗而已。

孟想長籲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心跳得有點快,還有點疼。

各種猜想争相冒出頭,比如陶知伊回來,周霁堯也想跟她一塊去接機;比如辛宜和姚凱聿他們對她過分的熱情;比如徐明遠跟她說過的話……

心一下子亂了。

下班,孟想回家,家裏只有她一個人。

她一下午都想着周霁堯和陶知伊的事情,工作效率奇低,她索性準時下班回了家。

茶幾上擺了個玻璃杯,只有一半的水,她拿起來去廚房倒了水,再把杯子洗了擦幹淨。

兩手空空,無所适從的茫然。孟想在客廳來回踱步,膝蓋撞上桌角,疼得她差點叫出聲。她找出抹布,幹脆蹲在茶幾前,開始擦茶幾。

反反複複擦了四遍,她累得席地而坐,盤腿靠着茶幾。

她坐的方向恰好對着廚房,此刻,廚房裏空蕩蕩的。

孟想找出手機,點到周霁堯的微信對話框。

結婚的時候,她對周霁堯說過,假如他有了真正喜歡的姑娘,她一定好聚好散。可是,真的到了這一刻,她發現自己居然很難過,更不敢去問他。

孟想,原來你也這麽虛僞。

她這麽對自己說。

掌心的手機忽然震動。

【樂淘淘:明兒約一發不?】

陶知伊的頭像是她自己的照片,照片裏,她仰頭望着藍天,側臉線條柔和。

乍一看,就像是孟想本人。

為什麽偏偏是知伊?

孟想點開她的頭像,沉默半晌。

【孟想:你覺得周霁堯怎麽樣?】

她摘下無名指的戒指,放在掌心。

小小的碎鑽閃閃發光。

【樂淘淘:他?看法?我能有什麽看法?】

不等孟想回複,陶知伊的電話來了。

“你怎麽無緣無故提起了周霁堯?”她劈頭就問,“是我爸問你的?該不會是我老爹在打什麽相親逼婚的主意吧?”

孟想動了動唇:“不是。”

陶知伊一愣:“別別別啊,小孟孟,你要是敢幫我爸,我肯定跟你絕交。”

她噼裏啪啦的一通威脅,孟想聽得好笑。

“咱倆什麽關系啊?你知道的,為了配合你每年的回國時間,每次你回國,我都是拼了老命的請假回上海來看你!陪你玩,陪你逛街,陪你吃喝玩樂……你聽着,不許背叛我,否則大刑伺候!”

比起陶知伊的坦蕩,孟想很是心虛,她膽小得只敢試探,而對方是跟她最好的妹妹。

太過在意,她更加害怕。

“好。”孟想眼中染上笑意,很認真的說,“不管發生任何事情,我都站你這邊。”

陶知伊笑:“這還用說?”

一切盡在不言中。

孟想靠着茶幾笑起來。

手機又震了一下。

【周霁堯:剛下班,半小時內到家,你想吃什麽?我給你買。】

她看着這條消息,目光平靜。

【孟想:想吃你上次哄我,給我訂的蛋糕。】

孟想重新戴上戒指,這麽回。

作者有話要說:  坑王老姚:我太藍了,為了幫我哥們,還要賣笑!

孟女王:呵呵!攻浩:安安雖芯忒攻浩:安安雖芯忒攻浩:安安雖芯忒

劇透沫:親愛的們,你們好奇的文案出場~

放心,不會出現什麽老周認錯人啊,替身啊的狗血戲碼。

這次是開卷考試,為什麽高中時老周會去找陶知伊,為什麽老周會想方設法打聽陶知伊回上海的時間……這些考題的答案其實本章都有哦~

如果沒能找到一百分的答案,記得回來再找一找,滿分妥妥的~

PPS:明兒雙更。

攻浩:安安雖芯忒攻浩:安安雖芯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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