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是你欠我的,換個方式還你
今天的天氣很好,柔風暖陽。松軟的白雲被揉碎在藍得不知所終的天空中,整個東江市像被洗過一樣,清麗明亮。
清晨7點15分,東江三中的校門口有不少學生陸續扶着自行車進校門。
百米長的法國梧桐樹,蒼翠蔥郁,微微泛黃,從校門口的主幹道兩側一直延伸到遠處的操場。空氣裏是很淡的桂花香和法桐特有的植物香氣。
“你們說翟一旬今天會選什麽交通工具來學校啊?”有三三兩兩的女生穿着制服和過膝的百褶裙結伴而行,上學期間,每天都會有女生喜歡八卦這個,順便故意放慢腳步看翟一旬匆匆路過。
有時候是翟楓的黑色邁巴赫接送他,有時候是姜晚怡那輛紅色的瑪莎拉蒂,不過大部分時候,翟一旬喜歡踩着滑板或者旱冰鞋,又或者是騎一輛山地車。
“诶!那個是林杭嗎!戴口罩那個!!”女生揪了下旁邊人的袖子。
林杭從黑色保姆車下來後,進了校門口,靠右側走着。
“他……他竟然穿了我們學校校服!天啊有生之年……”
林杭背了個米白色的帆布雙肩包,制服很新,白襯衫沒有一點點折痕,外面穿的是男生秋季統一的卡其色無袖針織背心,黑色領帶打得一絲不茍,穩穩正正地系在襯衫第一顆紐扣下方,衣領上面一寸是白淨的脖頸和喉結。
黑色的長褲很合身,能剛剛好顯出修長的雙腿,腳踩着一雙白色帆布鞋不緊不慢地走着。
晨曦透過法桐樹斜斜地穿透過來,被密密的葉子裁得細碎。不停的有光斑在他臉上晃來晃去。
像一幅畫一樣。周圍的女生甚至都不敢說話,也不敢上前,都三五成群地默默跟在林杭身後,看着他高高的身影。好像這樣就已經足夠美好了。
“翟一旬來了!”
“随他去吧,老娘要看林杭。”
有個身影飛快地穿過身旁,拍了一下林杭的肩。
“早啊,同桌。”
林杭看到翟一旬滑到自己前方一米的位置,脖子上挂着頭戴式耳機,腳下踩着旱冰鞋,比他高出了至少半個頭,一只手插在兜裏,另一只手拿着一杯豆漿,白襯衫的袖子挽起到了手肘,随着剛剛的運動扭出幾道痕跡,隐約看得到衣服下面隐藏的臂膀和腰間線條。
穿上制服倒是人模人樣了不少,沒有那股戾氣。林杭心裏想。
“早。”不知怎麽的,林杭脫口而出回應了翟一旬,口罩下的嘴角還微微上揚。
翟一旬正喝了口豆漿,差點沒嗆到。他看到林杭眼角彎了起來,分明是對他笑了。
昨天打一拳,今天給口糖,這什麽套路。牛批牛批。這種天然無害的笑簡直讓你找不到報複他的理由。
翟一旬先一步到了教室。昨天,他沒補完暑假作業……
唐圓是班長,個子小小挺可愛的一女生,現在正看着翟一旬抄她作業。
唐圓一臉黑線,“明明自己都會做,為什麽還要抄……大佬,你可快點吧,一會老師來了。”
“害!糖總,這你就不知道了,我這叫不做無意義的事,既然都已經弄懂了,為什麽還要自己做這些智障題。”
薛胖子和李大仁也在旁邊順便蹭着唐圓的作業。為了不被老師從後門看見,他兩把後門關得死死的。
過了會,林杭出現在前門。
教室裏的同學都停下了自己手中的事,怔怔的看着林杭。
林杭匆忙掃了一眼,有個戴助聽器的小男生放下了正在畫畫的手,有個眼鏡厚厚的男生邊啃包子邊扶了扶眼鏡打量着他。
林杭低着頭不去回應他們的眼神,直直往後排走。
厚眼鏡的男生立馬轉頭和後排同學吧唧嘴,“看到沒,這樣的男生就是傳說中的 ‘戲子誤國’,在古代,也就只配給官家唱唱小曲,所以說,好好啃書才是第一位。”
“得了吧杜秀才,整天看你捧着本論語也沒背出一句……”
剛剛在抄作業的這幾個人,看到林杭過來了就都散開了。早讀和第一節課,翟一旬都破天荒的很安靜,沒有惹林杭一分一秒。
——他趴在桌上睡了兩節,昨天和他妹翻林杭超話翻到整個人困得不行,方詩語和英語老師都沒能成功把他弄醒。
翟一旬睡的時候,有時候頭朝外,有時候朝向林杭。制服上是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領帶系得歪歪斜斜,兩只小臂都露在外面,手腕處的骨節凸出,有幾只手指垂着,修長得像水蔥,不,比水蔥硬朗很多分。
林杭偶爾會這麽盯着他看一會,心裏想好像除了嘴上挺毒以外,倒是沒什麽,挺孩子氣的。
第一節課課間。趁林杭不在,翟一旬放了張白紙在桌上,手在紙上敲了敲。
“說說你們的計劃吧,別用硬手段,薛胖子,你先說。”
薛胖子在紙上飛快地寫寫畫畫。
“上次那個油挺好使的,要不然……在後門也塗一點,一會他進來……”
“操場樹下有個馬蜂窩!我去弄來?”
“早上他怎麽來的,我去把他自行車放掉氣?”
“……卧槽你們能不能靠譜點,這都不行!要麽太明目張膽要麽不現實。”
“大佬,這不是你以前慣用的手法嗎……”
“……林杭不一樣,他那麽多粉絲盯着呢,而且都說了不硬碰硬。”
“我知道了。中午李大仁和我一起去食堂,薛胖子,你午休的時候,去弄一罐蝴蝶過來。”
“啊……啊?蝴……蝴蝶?”
“讓你弄你就去弄!”
中午12點,下課鈴聲響了。林杭打算起身去食堂吃飯。三中離市區有一段距離,所以大部分學生中午都不回家吃飯。
翟一旬攔住他,露出一口白牙,“同桌,一起去咯?你可是焦點人物,等會我們不在,你被圍堵了怎麽辦。”
林杭沒多想,戴上黑口罩跟着翟一旬和李大仁往食堂走。
“你就坐這等吧,我們去排隊幫你打飯。”說罷兩人就消失在排隊的人群裏。
林杭一個人坐在角落低頭翻看手機。
“阿姨!蔥花豆腐來兩份,只要蔥不要豆腐!!”
“阿姨,這個牛肉裏的蔥給我多來點,不要牛肉!”
“阿姨阿姨,你們那盆裏的生蔥多倒點給我。”
阿姨:這兩人是不是不太清醒。
兩人分工合作,四格餐盤裏很快就打滿了三格蔥花和一格白米飯,然後兩人再去拿了自己想吃的菜。
李大仁把林杭那盤放到他桌子上以後,就飛快跑了,和翟一旬坐在後排。
林杭看到滿眼的蔥花幹嘔了幾次,差點沒吐到口罩上,他眉頭緊擰,回頭看了看那兩個人。
翟一旬嘴裏正嚼着塊肉,手拍着桌子笑得合不攏嘴差點嗆到自己。
林杭沒說話也沒理他,站起來冷冷得從旁邊飛快走過。
翟一旬吃完飯回教室的路上路過三樓男廁,還看見林杭手撐着洗手臺,大口大口地喘着,臉色有些發白,估計是剛吐完。
翟一旬雙手插在褲兜,得意得不行。“就沒有老子搞不定的人,這是你欠我的那一拳,換個方式還你。”
林杭中午沒吃飯,餓得不行還一直反胃,整個下午手都捂着胃,沒心思聽課,他坐在角落,沒有人覺察到他的變化。
翟一旬心情大好,又繼續睡了一下午,中間抽了幾根煙,抽完的就扔林杭桌子底下,也不踩滅。林杭被熏得整個人昏昏沉沉。
好不容易撐到了下課,林杭打算不上晚自習了,向方詩語申請了以後準備回家。
“快,你那個蝴蝶罐子呢!拿來。”
翟一旬提着旱冰鞋,抱着一大罐蝴蝶,跨過凳子沖了出去。
林杭在林茵道下走得很慢,翟一旬就在他身後三四米的地方慢慢地滑動着,他打算找個時機從旁邊滑過去的瞬間放出那群蝴蝶,糊他一臉。
大玻璃罐子裏裝了十幾只大大小小的蝴蝶,不停煽動着銀色藍色白色的羽翼,是薛胖子花言巧語從學校園丁那整來的。
大概還有幾十米就到校門口了,翟一旬打算現在沖過去。
滑到林杭身邊的瞬間,迎面正好有人開着小電驢飛快駛過來。
“喂!你小心!”林杭反應很快,抓住翟一旬的手臂,把他拉到了道路內側。
幾乎是同一瞬間,翟一旬忘了自己剛好打開了玻璃罐子。
十幾只蝴蝶撲哧着薄翼,沒有朝林杭的方向飛去,而是在翟一旬面前四散飛起。
黑色、藍色、黃色……各色的蝴蝶在夕陽餘晖中,折射出不同的色彩,明滅閃爍,溫柔地轉彎,向抱着玻璃罐子的少年身後飛去。
有微風帶着一點餘熱拂過,空氣中夾雜着泥土的微腥和樹葉的清冽氣息,還有他衣服上那淡淡的香氣,橙金色的光線,從樹梢落到白襯衣肩頭,落到他的鼻尖上。
林杭看着眼前這個眼神有些錯愕的少年被絢爛紛呈的蝴蝶和光芒包圍,心神竟然有一絲蕩漾。
他第一次覺得,蝴蝶這種生物,原來也沒有那麽可怕。
兩人愣了幾秒後,林杭從書包裏拿出一個盒子。
“對了,這是給你的。昨天忘記給了。”
翟一旬從他手中接過,還沒有回過神來,林杭就已經轉身走了,也沒有問他為什麽會帶着一罐蝴蝶出現。
他打開盒子,裏面是部黑色的新手機,和自己那款被摔壞屏的是同一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