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056

沈棠從未見過如此龐大的蛇,鱗片不知比她的眼睛要大多少倍。

甚至有那麽一瞬間, 她以為這龍是韓家養出來守門的, 難怪整個村子的人認為她無論如何都逃不出去。

也許是人到危急,命懸一線, 那一刻她回想起了許多的事情。

關于她如何在懵懂茫然中被賣到韓家村,被一戶普通人家買下當童養媳,然而當聽說韓家主家的小少爺身體虛弱, 需要一個命數相輔的女娃給他壓一壓氣運, 讓他好多活一段時間時——

她想起來了, 自己是怎樣被那家人, 誠惶誠恐地獻給韓家主家, 在她還未來得及成長之時,未來的夫君就又換了一人。

她的命,曾握在牙婆子的手裏, 後來又握在村裏人手中,最後握在韓家主家人手中, 就連那麽個病秧子小少爺, 都能決定她的生死。

生來這世上後, 她從沒有一天, 是能夠掌控自己命運的。

和這樣一條巨蛇對上, 沈棠再多的力氣都被對比成渺小, 好像連逃跑的念頭都被徹底粉碎,只剩下空白。

世間最殘忍的事情之一,就是讓一個人生出無邊的希望, 讓他以為自己快要成功了,然後給予他最致命的一擊。

希望被碾碎,化作齑粉,飄散在這無邊的山野中。

她情不自禁地閉上了雙眼,連呼吸的節奏都幾乎停止,等着面前的巨蛇給自己致命一擊。

不知過了多久以後,她感覺一道微涼擦着自己的臉頰過去,輕輕觸碰到自己的肩膀,而後腳邊是一聲略顯沉重的聲響。

世界又一次安靜了下來。

僵硬着身體的她悄悄睜開眼睛去看,發現那條大蛇的腦袋無力地耷拉在自己的身旁,上半身整一大截癱軟在地上,只有下半截還維持着蜷曲的姿态。

沈棠稍稍挪了挪步伐,确定這個大家夥不再有反應之後,她蹲下-身子,從腳邊摸起一塊尖銳的石頭,好像在借此思考究竟如何能将這個大家夥給送到黃泉路。

當那塊石頭舉起來的時候,她眼中沒有任何的光芒,近乎有些死氣沉沉。

盡管她還從未獨自經歷這人世間的兇險,但從小就聽村裏的老人說過:

打蛇要打七寸。

她比劃了半天,不知道七寸是個什麽概念,又頹然地扔掉了石塊。

盯着那蛇看了半天,她才發現這蛇身上有的地方鱗片脫落了,好像受過什麽重傷,傷痕累累,露出的血窟窿看着都十分滲人。

隐約間,她意識到——

這東西是不是觸碰了韓家布在山腳下的陣法?

她還從沒逃過這麽遠的距離,只以前的時候非常偶爾聽過,韓家村的山下有護山陣法,令尋常人無法輕易闖進來,只裏頭的人出去較為容易些。

這回乍然見到這傷痕累累的巨蛇,沈棠才驀地反應過來,自己離那逃命的出口近了。

不知什麽時候,第一縷晨光悄然鑽進了這座山的山澗裏,将蒙蒙亮的天光染得更白,甚至鑲嵌了一層金邊。

但她卻始終沒聽見追來的狗叫聲。

心中的猜測被逐漸證實。

這大蛇,是偷偷闖進了韓家,不知是來尋仇,還是別的什麽原因,觸碰了陣法,所以在天光後,韓家依然沒人來追她。

這條蛇比她更容易成為被針對的對象。

沈棠莫名其妙的松了一口氣,又想起剛才和它對視的時候,見到的那兩個巨大的窟窿……

這條蛇應該是瞎了,但就算是瞎了,也一定聞見了她身上的味道。

剛才也是有機會給她致命一擊的。

但它沒有動,為什麽?

沈棠琢磨半晌,竟然有那麽一丁點和它同病相憐的意思。

半蹲下來,她掂量着手中的石頭,慢慢道:“你也想找韓家報仇,我也想,那我們算是一樣的了,對吧?”

那龐然大物的腦袋動了動,讓沈棠看清了腦袋部分還鼓起的兩個小包,像是即将形成的犄角,讓她在一瞬間想到:這蛇長得有點怪。

但更快的,想法轉化成後之後覺的醒悟:果然,剛才它并未徹底失去意識。

沈棠的這一塊石頭若真想往它身上落,也許換來的結果是自己被整個咬死。

那結果頗讓她感到幾分不寒而栗。

她将手裏的石頭放下,左右看了看山腳,恰好看到一種她平時被傷到後,韓家人給她用的藥草,只要嚼碎了敷在傷口上,治療效果幾乎是立竿見影的。

——也許這蛇剛才就是走到這裏想要療傷,只是被她的闖入給驚到了。

于是,她又回頭看了看身後,怪石叢生的山澗中,沒有任何人追趕上來的跡象。

然後才回過身,沈棠看見自己一邊薅起那把藥草放到嘴裏,飛快地嚼了嚼之後吐到手心,給那大蛇抹到傷口上,聞見一股難言的臭味,嘴裏有些嫌棄地嘟囔道:

“你可別死啊,我等着你把韓家人一個個全部咬死呢,大蛇。”

巨蛇奄奄一息,不知究竟有沒聽見她的話。

但沈棠沒管那麽多,将它身上好幾個窟窿都用藥草填滿之後,就又飛快地朝山腳下而去——

然後被守在山口準備抓闖入者的韓家人逮了個正着。

“說,你從哪裏學到的破陣之法!”

“我還以為是外來的賊,原來是家賊,竟讓我們如臨大敵許久!”

“可恨,該死!”

她再次聽見自己身上骨骼發出的抗議聲,這回她的臉終于沒逃過被石頭摩擦的命運,不知被推搡着在多少尖銳上摩擦而過,鼻尖都能聞見自己身上的血腥味。

只不過,她慢慢露出了個笑容。

總有一天,這些人會為自己曾禁锢過她一生,而付出代價。

……

黑暗不知第幾度襲來,沈棠已經習慣了這轉換場景的意思,随着那些記憶的蘇醒,她慢慢地品到了一點熟悉的絕望感。

那感覺曾籠罩過她一生,只因她曾這樣受制于人。

這一次,她再醒來,眼前卻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黑衣,整個籠罩在黑暗中,只在暗光中露出下巴處的皮膚,是沈棠羨慕透了的那種姣好,比她見過的所有綢緞發出的光都要好看。

“你救過我。”

她聽見那個人開口說了這麽一句話,聲音十分好聽,只是嗓音中有幾分冷漠。

令人無端端感覺到一陣冷意。

奇異的,這一次沈棠能夠從自己所在的地方站起來,周身的疼痛消弭無形,似乎就是被眼前這人治好的。

她救過……

這輩子她只做過一件好事。

原來那條大黑蛇……是妖-精嗎?

她撐着地面坐起身子,張了張嘴,想問一句什麽,又怕驚擾到門外看守她的人,于是沉默着閉上了嘴。

“我來韓家拿回我的東西。”

“若不是你從韓家逃出去,他們不會選擇在陣法邊守株待兔,給了我痊愈傷口的機會,再避過門內的守衛,輕易達到目的。”

沈棠聽罷,閉上了眼睛。

原來在她以為能利用對方的時候,是她被別人利用了。

利用她的逃跑,利用她那時候腦子一抽的善心,甚至在她被韓家人毆打的時候,這條蛇溜進了韓家主宅,達成了目的。

也是……

她這麽笨的人,這麽倒黴的人,逃跑過這麽多次都沒如願過的人,怎麽會突然就得償所願?

原先對眼前人那丁點模樣的好感,霎時間灰飛煙滅,變成了極端的厭惡。

恰在這個時候,她又聽見對方問出一句:

“我目的達成,再不會踏進這裏一步,你要跟我走嗎?”

“今夜韓家主家小少爺病重,所有人都集中在主院,我才有這個機會來看看情況。”

三言兩句,又重新給了她一次希望。

沈棠:“……!!!”

她驀地睜開了眼睛,緊盯着黑暗中的那人,好像想記住這蛇變成人的模樣,由此徹底記住自己怎樣意外抱住了如此粗的大腿。

她聽見自己開口,用有些沙啞的嗓音問了一句:“你保證嗎?”

你能保證帶我離開這裏嗎?

下一秒,那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明明半點溫度都沒有,卻讓沈棠從心底泛上一絲熱乎氣。

那是她疲憊到極致,仍然又一次點燃的希望之火。

面前那蛇妖果然也沒有失約,帶她離開了韓家。

那座她曾以為要困住她一生的牢籠,好像她用盡渾身力氣,都沒法折斷一根枝條的、堅固無比的牢籠,原來是這樣輕易能離開的。

山澗裏的涼風吹到她們的身上,讓沈棠舒适地微微閉上了眼睛。

她聽見遠處傳來的鳥鳴,聽見溪水叮咚的聲音。

只是解開了自己身上的枷鎖,原來整個世界就會變成這樣的精彩。

……

“糖葫蘆,兩文錢一串!”

熱鬧的集市上,一個穿着粗布衣裳的女生站在賣糖葫蘆的小販跟前,聽見他笑吟吟地對自己報出的價格,臉上出現少許的茫然。

在她的身後,站着一個身形高挑的,一身黑衣的女人,面目清冷,唯有眼眸處蒙着一方黑布。

聽見那商販的話,她擡手摸出兩枚銅板遞給他。

揚手的時候,那方寬大的廣袖帶起的弧度撥到身前人的頸間,拂起丁點的微涼。

沈棠擡手接過攤主遞來的山楂糖葫蘆,回頭看了看身後那人,低聲說道:

“我會自己賺錢的。”

所以這家夥不用一直跟在自己的身邊。

聽見她的話,黑衣的女人不置可否,直到她的注意力被轉移到集市上那些雜耍的人身上,才慢慢開口道:

“韓家的寶物丢了,不會如此善罷甘休,他們會再次尋來。”

沈棠聽出了她話裏的意思。

比起她敷完藥趕着離開的行為,對方更像是送佛送到西的存在,有心想幫她再擋一次。

“要不是對方,自己也不會挨那麽一頓打。”

她心底出現這麽一句理所當然的話。

而後,沈棠低頭舔了舔甜甜的糖葫蘆串,将上面的糖衣全部甜沒,珍惜地想到:

外面都這麽甜了,裏面肯定更好吃。

一口咬下去之後——

“唔!”她捂着腮幫子,差點原地蹦跳起來。

旁邊人聽見她的聲音,有些疑惑地問道:“怎麽?”

沈棠眼珠子轉了轉,又依樣舔完第二顆山楂外面的糖衣,然後踮起腳,猝不及防将裏面那顆果子塞進對方的嘴裏。

眼見着對方僵立在原地,她惡作劇得逞般地大笑出來。

戲弄一個大妖怪,遠比戲弄一個普通人來的更有成就感。

……

月餘過後。

某一日,沈棠半夜起身時,見到旁邊地上那個黑衣的人在打坐,她本想輕手輕腳去給自己倒茶喝,走到一半聽見那人說道:

“我的歷劫時間快到了,接下來需要化回本體,與我的眼睛徹底融合。”

沈棠後知後覺地‘啊’了一聲,看着窗外月光照在她身上,将她僅僅露出五分之三的面孔映照的瑩白如玉。

心底有些羨慕地想到:

為什麽連一個妖怪都比她生的好看?

對方聽見她‘啊’了半天沒下文,以為她是擔心韓家人上門來,于是猶豫再三,給她報了個地方:

“這是我修煉的地方,若是你被韓家人尋上,可以去那裏避一避。”

沈棠後知後覺的眨了眨眼睛,問道:“你也會在那裏嗎?”

她的本意只是随口一問,或許是出于相處多日的不舍,發現這黑蛇妖怪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同,或許就……

只是沒話找話。

這次對方沉默許久,才應道:“我也會在。”

沈棠‘哦’了一聲,奇異般地問了一句:“相處這麽久,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呢,你有名字嗎?”

那人頓了頓,只回了她一句:“我姓謝。”

沈棠眨了眨眼睛,心道也許這蛇修煉五百年,只勉為其難給自己取完姓氏,還沒想出名字,于是她自以為相當貼心地轉移了話題,自顧自往下說道:

“我名姓是韓家人取得,我不喜歡,等我以後識字了,我再給自己取個新的,然後告訴你我叫什麽。”

那人點了點頭,以為話題就此為止,驀地又聽見一聲笑:

“哎,那我以後能叫你老謝嗎?”

都修煉成了妖精,不知比自己大多少歲,總不能叫小謝吧?

她見到坐着那人頓了一下,似乎想抗議,又不知該拿什麽理由,最終只稍稍嘆了一口氣,回道:

“随你。”

認識的人類只有這一個而已,叫什麽不是叫?

沈棠笑了笑,明明是惡作劇下鬧出來的稱呼,卻還是又喊了一聲:“老謝。”

“恩。”一聲短促到幾乎聽不見的應答聲。

……

熟悉的痛覺襲來。

黑暗又一次從她的世界裏剝離,這次的她失去庇護,無處可逃。

“大人,我一直覺得這女子來歷不明,在鎮上待了許久……原來她是韓家的人。”

“之前她與一黑衣女子在這紅蓮客棧中同進同出,前幾日那黑衣女子不見蹤影,便只剩她一人了。”

哪怕是在疼痛裏,她也能清楚地聽見旁邊那谄-媚的聲音。

她在心中默念當初那黑蛇給自己的求救地點,不知過了多久,又聽見韓家人在旁邊小聲說道:

“少爺就快不行了,将她帶回去也沒用啊……”

“你懂什麽!老爺說過,她生來就是旺我們韓家的,就算不能嫁給少爺,拿她煉棺,鎮一鎮我們韓家十年氣運也是可以的。”

“那條黑蛇-精該作何處置?”

“等老爺這次請出韓家鎮家之寶,區區一條蛇-精,當年家祖能取它雙目煉寶,如今也能拿它命來。”

沈棠昏昏沉沉地想着:

原來那黑蛇-妖沒有自己想象中的厲害。

之前還被人家的祖宗取走過眼睛,才剛剛拿回來,這就又要送命了?

……算了吧。

死的人,自己一個就夠了。

人家好不容易修煉到那個程度,長了那麽一張漂亮的臉,死在這些韓家人手裏,也未免太可惜了。

沈棠這輩子只做了一件事,逃跑。

但她一直都沒跑出去,反倒是她逃跑過程中,老謝還因為她成功取回了自己的眼睛。

總要有一件事是讓她稱心如意的……

她在腦海裏低聲問道:“你什麽時候醒來?”

那黑蛇在和自己的眼睛融合,等融合成功了,是不是就該醒來歷-劫了?

這些人會不會挑她歷劫的時候去搗亂?

僅在曾經幹活時,從旁人那兒聽來的話本志怪小說內容,不足以支撐沈棠的想象力,她只是對那有可能成為自己朋友的大妖怪,有一點點的期許。

期待她永遠不要被韓家人抓到。

期待她——

“不,你永遠不要醒來。”

黑沉沉的棺材在她的眼前合上,鐵水封棺的極度痛苦裏,她聽見自己喊出的最後一句話。

永遠……

永遠不要醒過來,這樣就誰也找不到那黑蛇了,對不對?

……

黑色的棺材前,一道身影被禁锢着伫立在原地,帶着初初醒悟而來的茫然,攜着回歸于周身的仇恨氣息,慢慢地睜開了雙眼。

在她的跟前,韓銘手中托着一方閃爍着白光的物件。

明明光芒柔和,卻令人難以看清它的具體模樣。

與此同時,她聽見對方的聲音慢慢響起:“明鏡臺原本是我韓家祖上的寶物,今日終于回歸。”

沈棠心中瞬間湧上來一股要噴對方一臉血的沖動,那沖動來的太過急促,導致她被自己嗆了一下,話沒來得及出口。

韓銘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的這一魂當初被陣法融合于葬身的棺木中,她當初無法取出,只能用自己的身軀保護住這一方棺。”

“如今我醒來,她的身軀被破壞,棺木上的封印被我解開,你魂魄回歸,想起了所有的事情,就沒什麽要對我說的嗎?”

韓銘看着她的模樣,記憶停留在當時每次學習這些枯燥知識累了之後,往窗外觑去的時候,總能見到的那道身影上。

她眼底的倔強和對生的希望,令被病魔糾纏到幾乎想投降的他深深着迷。

那是他不曾有的倔強和傲骨。

只要她在自己的身邊,韓銘就有了再繼續抗争下去的勇氣。

可是……

她卻一直都想跑。

哪怕他掏心掏肺地對她好,她還是想跑。

以至于他在病中,都沒來得及再見她一次。

而當他再次醒來,來到有她的世界,想跟她一切清零,重新認識的時候——

她卻不再是他的了。

“哈……”一聲笑音打斷了他的回憶。

沈棠單手掩着臉龐,玉白的指尖擋住了自己的表情,卻沒擋住那嘲諷的笑聲。

她放下手,目光直直地看着韓銘,仿佛能看穿他強大身軀下那個懦弱的靈魂,怯懦,又擅長自欺欺人。

她眯了眯眼睛,慢慢地開口道:

“說什麽?”

“盡管我上一世沒了性命,但不論是想徹底與韓家無瓜葛,還是希望韓家從此斷子絕孫、統統死光,這些在我死後都一一實現,我還有什麽要說的呢?”

頓了頓,她笑道:“我想起來了,我确實有一句話要說。”

“小少爺,你真是從來都沒變過,不論是以前還是現在,都一如既往,讓我厭惡到極致。”

之前對方所說那句‘如果你早告訴我,後來一切就不會變成那樣了’,在沈棠看來純屬放屁。

明明知道她不是自願要嫁給他的,卻一直都對這點視而不見,甚至乖巧地順應了韓家人的安排,拖着病軀,奄奄一息着就以為這樣能讓她徹底屬于自己。

難道她的不情願表現的還不夠明顯?

正因如此,沈棠從沒一刻對他生出過丁點的好感,與他成婚又沒有所謂的甘願二字。

恰在遠處,那驚雷般的聲響再次從遠處傳來。

明明還離着一定的距離,卻像是在耳邊直接響起——

像是要将整片天空都撕裂的震響,裏頭卻又攜帶着讓普通人聽了忍不住心生敬畏,試圖下跪的力量。

在她之前失去意識,與身體內的那一魂融合的時候,和她曾聽過的,一模一樣的聲響,蘊含着無邊的怒意。

沈棠唇角的笑容漸漸擴大,語氣愉悅地對他揚了揚下巴,示意道:

“你看,你随便拿了別人的東西,人家又該回來取了。”

韓銘看着她,目光逐漸冰冷下來。

明鏡臺在他的手中發出更盛的光芒,不知是受到主人的呼喚,還是即将為他所驅使。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今天想完結的,但是有個小高-潮。

于是決定緩一緩放到明天嘻嘻嘻!

高興!

啊啊啊我去找找自己還有啥伏筆沒來得及挖的,诶嘿嘿!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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