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毛遂自薦肯定是早有準備,莫荔沒有用微信一張張傳圖,而是給唐禮的郵箱發了個壓縮包,唐禮收到後打開,看了幾眼就送到眼前仔細端詳了起來。
“我男友家世代制瓷,雲安鎮幾乎家家做胚、戶戶有窯,那邊的泥很适合做瓷器,八十年底的時候開始做外銷瓷,賺了很多外彙。”
莫荔談及男友眉宇間自然流露出甜蜜的笑意,“他說自己會走路就會玩泥巴,從小玩,學着大人捶泥拉胚上釉窯燒,以前是用柴燒的大窯,後來應環保的要求用的電窯燒,家裏窯廠主要做的是家用瓷,杯盤碗碟,但他大學畢業後覺得這樣太中規中矩了就自己琢磨起了仿真瓷,這是他做出來的一些作品。”
“他做的仿真瓷很漂亮,但我們要的是瓷板,巨幅的瓷板。”
“嗯,他爺爺會。”莫荔看了唐禮一眼,笑了起來,“我只是想誇誇他。”
唐禮,“……”
炫耀一下嘛,懂了懂了。
莫荔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有女孩的調皮又有女人的風韻,真是個漂亮多情的女子啊,但此刻媚眼都抛給瞎子看了,唐禮無辜地眨眨眼,眼中只有欣賞沒有茍且,莫荔就喜歡唐禮這種正人君子樣,不管是真的還是裝的,外在就很優秀,如果是裝的那能裝一輩子也很牛逼。
“你稍微往後翻一下,是正哥爺爺做的,老人家八十五了,十五歲開始做瓷,幾十年做下來看一眼就知道爐溫,他做過尺幅最大的瓷板是長六米、寬五米,現存于XX禮堂內,用了陽刻的手法,長城躍然于眼前。”
唐禮看到照片了,整副瓷板大卻不失精巧,莫荔少說了一點,瓷板不僅僅用了陽刻亦有陰刻镂雕,薄的地方幾可透光,使得巍峨長城更顯逼真,一輪日出映照下,真是好一個千裏江山、巍巍長城,比現在找的幾家做出來的更好。
“老人家現在情況呢?”唐禮眼睛發光,迫切地詢問。
“手不抖、眼不花、耳不聾,精神矍铄、步履康健,他那個歲數已經不要名利,只想在自己喜歡的事情上有個突破,他說就了無遺憾了。”
莫荔找唐禮可不只是出于自己意願的毛遂自薦,更是男友和其爺爺的殷切期盼,如同予航一般,周正家的小公司也想要有個突破、有個提升,幾十年家庭小作坊的模式已經禁锢了發展,周正父輩墨守成規,做的家用瓷是薄利多銷。
因為市場越來越卷,利潤空間不斷縮小,小作坊抗風險能力差,已經風雨飄搖。
別管你的小作坊是幾年的、十幾年的還是上百年的老招牌,經不住市場的考驗,統統會消失。
周正家的小公司面臨的就是這樣的窘境,提升不了又不能下降。
提升不了是因為技術受限,他們做不出更好更優質的作品;是因為銷路受限,做出優質的作品賣不出去;是品牌不響亮,沒法讓市場關注到自己。
現在是酒香就怕巷子深的時代。
不能下降是因為一大家子三房人家以此賴以生存,家庭作坊沒了一家子要去喝西北風了。
老實巴交的父輩只知道埋頭苦幹,反而是八十多的爺爺想要化繭成蝶。
爺爺還是個時髦老頭,接收新鮮事物的能力遠比三個兒子高,他自己買票坐車來到了東洲看望大孫子和未來孫媳婦,不是來催婚的,就是來玩,自己找了地接導游在市裏面轉了兩三天了,去的地方許多身為本地人的莫荔都不知道。
昨天爺爺聽莫荔說起了新館設計方案,聽到了尺幅巨大的影壁遇到了麻煩。老爺子仔細研究過,和莫荔說了,這才有了現在莫荔向唐禮自薦。
唐禮收起了手機,他說:“不介意我去看看姐夫的作品吧?”
“當然不介意,現在?”莫荔反問。
唐禮點頭,“當然是盡快。”
“好,我去請個假。”
“我也去請個假。”
回到工位上唐禮按着陳漣的肩膀輕聲說自己出去一下,秦延不在辦公室,他是在微信上和他報備了一聲。剛說完拿起背包,請好假的莫荔就走了過來,唐禮點點頭拿着車鑰匙與之一同離開,他們身後是一群盛滿八卦的眼睛。
陳漣沉着臉,“看什麽看,手頭上的活幹完了嗎?”
大家相熟,自然知道陳漣現在不是真的生氣,有人好奇地問:“陳哥,組長真談戀愛了?”
“我咋知道。”陳漣也琢磨怎麽就沒有察覺出唐禮談戀愛?
池文雯:“不是沒有跡象的。”
“怎麽說?”
“你們感覺不出來嗎?總感覺組長比以前溫柔了不少,具體說不出來,第六感,直覺吧。”
“女人的第六感,我是完全看不出來組長的異常。”
池文雯擡起頭,好似不經意地看向旁邊的辦公室,秦總不在裏面,而她現在做的動作是唐禮時不時會做的……她微微嘆了口氣,抛開性別不談,那位自己加足馬力給個十年都追不上,優秀的人是會發光的。
“不知道組長和莫荔姐去哪裏。”池文雯轉移着話題。
“不知道,應該和工作有關吧,反正他們已經不是緋聞男女了。”
以前同事們有多八卦他們倆,當莫荔宣布自己訂婚後都煙消雲散了。
唐禮開車往北邑那邊去,莫荔男友周正的工作室在那邊。周正是東洲美院碩士畢業,畢業後就開了自己的工作室,工作室的主要收入來源是擺件瓷,在圈子裏小有名氣。
公司裏傳莫荔男友是個小開、出手闊綽的富二代,莫荔簪發的發簪就是拍賣會上高價買來,謠言與事實有不小的出入,周正家做生意的不假,但生意不是很大;肯為未婚妻花錢不假,但沒有豪擲千金的身家;發簪是拍賣會裏拍來的不假,但當時是拍的原石,開出的翡翠就夠做那麽一支簡單的發簪,屬于撿漏行為,冰種的發簪估價并不貴。
莫荔是知道公司裏私底下傳自己什麽的,她只會越解釋越解釋不清,索性任由那些謠言傳來傳去最後覺得沒意思了自己淡化。在路上,莫荔和唐禮說了,還揶揄起唐禮來,畢竟傳他八卦的也不少。
唐禮聳肩,“那些八卦傳我耳朵裏我還以為是說別人呢,挺離譜的。”
“哈哈。”莫荔爽朗地笑着,她說:“餐廳的白大壯總有人說他巴結靳總,是個狗腿,說不定是靳總包養的小白臉。靳總喜歡年齡比自己大的成熟男人,白大壯像是個長不大的孩子似的。”
唐禮唔了一下,其實有些謠言越是離譜它越有可能是真的……
地方到了,話題就此打住,路邊停車後就能看到挂着“大正陶瓷”幾個字的陶瓷工作室,并不僅僅是工作室,還是個小型的美術館,擺放了許多成品公認欣賞,每樣作品下面都有标價,喜歡就可以買入。
走進去,就是一面浮雕玄關營造了視覺的沖擊感、神秘感緩解了開闊空間畫面直給的蒼白。與別人直接走過去不同,唐禮停留在玄關口看着浮雕許久,白色瓷板上是大片的留白,唯有角落裏是幾叢豔麗的雞冠花。
雞冠花太稀松平常了,看多了甚至覺得難看,花壇裏的常客。
但越是尋常用瓷器的方式演繹出來就越是不同,花朵上的毛絨感都纖毫畢現,可見制作着觀察事物的細致和制作手法的精湛。
忽然的,唐禮對此次之行更有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