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Chapter ...
老爺子出現在病房門口,西裝男忽然立正,他的表情就跟士兵見到軍官一樣,有節奏地立正、稍息,那模樣就差敬禮了。同時他神情嚴肅,用報告語氣說:“老爺,我剛才看到江小姐在那邊,好像是有急事找你。”他手指着過道那邊的拐角處。
紀老爺看着他,微微皺眉:“你把醫院透露給她的?”
西裝男的臉紅了,作為一個新時代的高素質的保镖,他無疑犯了一個最低級的錯誤。不過……他聲音朗朗:“是的!因為江小姐已經是少夫人了。”
老爺子看着他耿直無畏的模樣,哼了一口氣,然後不顧西裝男打算開門進去。
西裝男急了,大着膽子伸手攔住:“老爺,少夫人說她的事情非常急,讓您一定要聽她說。”向來聽話的西裝男今天簡直是反了。
老爺子笑的瘆人:“如果我過去了見不到你所謂的少夫人,你要怎麽解釋?”
西裝男放在背後的手狠狠地抖了兩下,唇角也不淡定地抖動,但還是利索地發誓:“您一定會見到她的,少夫人說過,不見到您絕對不走。”
老爺子目光緊盯着他,然後緩緩地放開開門的手,轉身朝過道那邊走去,邊走還邊說:“希望如此。”
而此時,貼在門上的小惠送了一口氣,她等到時機差不多了才開門,拍了一下西裝男的肩膀,壓低聲音:“兄弟,好樣的,謝啦。之前是我看錯你了,還以為你是沒腦子的死忠黨。”
西裝男有種吐血的沖動:這算哪門子的道謝,咋這麽讓人氣憤呢?
小惠又道謝了幾句這才朝電梯方向走去。西裝男想起了什麽,忙喊住她:“老爺子在樓道那邊,不是電梯那邊。”
小惠回眸一笑:“笨啊你,我直接過去肯定會被他懷疑是從天哥病房裏出去的,我先下樓梯,然後再從樓梯上來,那樣才不會引起懷疑嘛。”
西裝男點點頭,聽着這話是挺有道理的,但是……就算這樣,老爺子就不知道她是從天哥病房裏出去的嗎?西裝男覺得這事還真不好說。
從樓梯辛辛苦苦爬上來,小惠在過道那邊找了一大圈,哪裏有老爺子的身影。她第一直覺是西裝男騙自己,但是不對啊,之前西裝男跟老爺子的對話她也是聽到的。難道老爺子等得心急,離開了?
想到這裏,小惠又往天哥的病房裏趕過去。經過一間半掩着的門前面的時候,忽然聽到有說話的聲音。本已經走過的小惠腳步退了回來,她透過小縫隙往裏面看。那是一間空的房間,老爺子正在裏頭拿着電話。
小惠凝神,聽見了幾個字眼“醫院”、“悠然”、“失誤”……她還想再聽仔細些,不過眼看着老頭子就要轉過來了,她也只好趕緊離開。不過還是有點疑惑,剛才她似乎還聽到了老爺子在跟電話那頭的人聊天哥手術的事情,聽他的口氣,似乎情況不大好。到底是什麽不好呢?
她在過道拐角處來來回回地走,因為心裏有事,沒發現有人從樓梯上來,更沒想到她會剛好撞在人家身上。
揉着被撞倒的腦袋,她帶點怒氣地擡起頭,沒想到看到了鄭仁川。“好巧,又碰到你了。”她大大方方地打了招呼。
鄭仁川摸了一下被撞到的胸口,調侃地笑了一下:“我都被你撞了,你總該請我喝杯咖啡吧?”
小惠睜大眼睛,仔仔細細地看了眼前的男人一眼:“請你喝咖啡是沒問題,但你說被我撞就不對了,所謂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咱倆誰撞誰還不一定呢。反正這裏是醫院,要不咱一起驗個傷,好看看到底是誰罪過更大?”
這女人竟然是分毫不退讓,真是女人中的戰鬥機。鄭仁川笑了:“那我請你總可以吧?別告訴我你要拒絕我第二次?”
鄭仁川靠近一步,小惠覺得距離近了一點,于是退後。他再進,把小惠逼到了牆邊,只見他單手撐在牆壁上,笑容燦爛。那模樣真像耍流氓的社會青年。
小惠扭頭笑了一下:“好心提醒你一句,我的手腳不長眼,你最好離我遠點。”
鄭仁川不以為然,他眨了下眼睛,壓低聲音親切地說:“都說結婚之後的女人更有魅力,果然是真的啊。”
一句話讓小惠差點吐血,這鄭仁川是不是換了一個人?之前見到的那個雖然也不懷好意,但起碼不想現在言行舉止都陰陽怪氣的。她松動了一下筋骨,打算用拳頭說話。只不過——
“你們在幹什麽?”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就在不遠處響起。小惠扭頭一看,糟了,那不正是紀老爺子嗎,也就是她公公!
鄭仁川嘴角還挂着笑容,姿勢也沒變,挑眉:“紀老爺子,我剛還在說你兒媳婦有趣呢。”
小惠推了一把,竟然沒把姓鄭的推動。她都開始咬牙切齒了,用犀利的眼神對準鄭仁川,低聲吼着:“趕緊放開,光天化日調戲已婚婦女呢?小心我告你耍流氓。”這會兒她是真的急了。她這公公原本就不認同自己跟天哥的婚事,現在又讓他看到這樣一個暧昧的場景,豈不是更讓他有話說了?
鄭仁川雙手松開,邪邪地笑了:“好吧好吧,但是你答應我的事千萬不要忘記啊。”
那邊紀老爺子的臉色已經越來越難看了,可以看出他握着拐杖的手在動,大概是在猶豫是不是要用拐杖揍打這對狗男女——當然這是小惠的想法。她轉頭,盯着罪魁禍首:“當然記得了,鄭醫生這麽大年紀了,當然會緊張婚姻大事。當心吧,我會幫你留意的,一旦有适合的女人,一定介紹給你。”
說完她還踮起腳尖,用力地“和善”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如果近距離觀察,還能看到她手上的肌肉都是繃緊的——可見她用了多大的力氣。
鄭仁川肩膀彎了一下,然後嘴角抽了抽,終于是走開了。他在經過老爺子身邊的時候,似乎是笑了那麽一下。至于為什麽會笑,小惠的理解是:鄭仁川這是幸災樂禍的表情,他就存心要讓老爺子誤會,好挑起什麽事端。
為此,小惠好一陣費解:我不會是什麽地方得罪他了吧?
老頭子瞥了小惠一眼,轉身就要走。嫌棄的模樣挂在臉上,明顯的都不需要翻譯了。
小惠心一緊,趕緊追上去,一邊解釋着:“您被聽那姓鄭的,他就是閑的沒事幹,非要整出點事情來,如果您信了就上當了……”
老爺子沒理會,用拐杖打開了小惠的手,然後繼續往天哥的病房走。
小惠急了:“爸,我真的有話跟您說!如果你也想天哥早點好起來的話,就一定要聽聽看。”
老爺子的腳步總算是停下了,他背對着小惠,語氣生疏:“天航的事我會看着辦的,至于你,我還沒承認,所以別喊我爸,我承受不起。”
小惠嘆了一口氣,想不到老爺子這麽頑固。天哥跟他老子真的是父子嗎,怎麽兩人的差別這麽大?
等老爺子離開之後,小惠再偷偷去天哥的病房,結果被攔在門口,原來西裝男因為辦事不利被換下了,頂替他是一個更加死忠的男人,一口一個老爺說……說到底就是不能讓小惠進去打擾天哥。
小惠張口想喊,結果被人捂住嘴巴,推出去好遠。她看着那一點不肯放松的守門人,只覺得好笑,這老頭子現在還打算搞棒打鴛鴦的事情,真是老封建!
所謂解鈴還須系鈴人,想到這裏,小惠趕緊找老爺子去,一定要讓他明白現在她和天哥已經是合法夫妻了,于情于理老爺子都不能幹涉兩人在一起。
只是小惠沒想到,她好不容易找到老爺子之後,會看到那樣一幕。
在醫生辦公室裏,只有老爺子跟鄭仁川兩個人。老爺子跟鄭仁川說起關于悠然的那起醫療事故,他說當時院方确實有失誤,但當時悠然的病已經到了不能控制的地步,就算是能得到相應的救治,治愈的希望也很渺茫。
鄭仁川早已經收起玩笑的模樣了,他的臉看起來有些猙獰:“這些冠冕堂皇的話就不要說了,我不需要。既然你這樣說了,那我也提醒你一句,現在你兒子的情況也挺危險的,腫瘤細胞已經擴散了,組織已經開始惡化,如果不能盡快安排手術,估計會跟他老媽是一個下場。當然你大可以把他運到美國去,讓你信任的那些美國醫生為他治療。只不過這麽折騰下來,你兒子身體受不受得了是一回事。那些美國醫生你覺得靠譜嗎?如果他們行的話,十五年前怎麽沒能治好你夫人呢?”
小惠捂住嘴巴,她消化了半天還沒反應過來:他們這是在商量天哥的病嗎?不是說是良性腫瘤嗎,怎麽就惡化了?老爺子跟鄭仁川之間到底在說什麽……
在小惠腦子混亂的時候,老爺子沉默了一陣終于開口了,他的聲音顯得有些滄桑:“你現在是在告訴我現在只有你為我兒子動手術才行,是吧?”
鄭仁川笑得有些得意:“在把紀天航送來這邊的時候,您就已經經過充分調查了不是嗎?如果不是确認我有這個能力能治好你兒子,你又何必拉下臉來求我呢?”
看到鄭仁川那張得瑟的臉,小惠真想上前去把它撕爛了。之前還只覺得他就是奇怪了點,現在看來真的是一個用心險惡的男人,到底他想幹什麽,他要什麽?作為一個醫生,治病救人不是本職工作嗎?
屋子裏很安靜,老爺子聲音低了下來,但是氣勢不減:“悠然的事情,我這方面确實有做錯的地方,但也是無心。當時我夫人的情況很緊急,我沒有別的選擇。如果你讓我再選一次,我還是會動用醫院所有能用的資源來治療她。而且就像你說的,悠然已經不在了,你能不能暫時放下心結,先……”
這話不知怎麽的刺激到了鄭仁川,他忽然冷冷地笑了起來,然後拔高了聲音:“沒錯,悠然不在了,難道她不在了就意味着你做錯的事情沒發生過嗎?不能呢!你要我放下心結,好啊,除非你跪下來,磕頭恕罪……”
聽到這話,小惠忍不住了,她砰地推開門。然而與此同時,她吃驚地看着老爺子雙膝跪地……這一瞬間,時間仿佛都停止了,世界靜的聽不見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