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無常二房

恨無常二姐芳魂去事難料趙氏擡身份

賈政盛怒之下,命人将王夫人關了起來。

賈府之中,諸如賈環、趙姨娘、周姨娘、尤二姐等人自是樂意的。寶玉自來是怕極了賈政的,如今更是驚懼萬分,雖有彩霞找來,卻是剛聽到“老爺”二字便抖如糠篩,半句話都不敢多說。

倒是周瑞家的,見勢不好,悄沒聲兒的沿着牆根縫便溜了。

出了大門便雇了輛馬車,徑直往魚眼胡同去了。

如今榮府的大門可不是好進的。

門房原是王熙鳳手底下得用的一個管事,最是個曉事兒的,許了他多加三成的月銀,才叫他來當門房。既不會狗眼看人低,也不會輕易放人進府。

見了周瑞家的,也算是熟人,門房立馬上前問好,卻不見讓路。

周瑞家的耐着性子同門房說了好半日,将今兒的前因後果交代了個一幹二淨,那門房方說:“不瞞周姐姐,如今咱們府裏頭,凡有外人來,不管是什麽人家的、是主子還是奴才,都得回明了夫人!這般大事兒,我立馬親自去回夫人!”

又指了兩個小厮道:“周姐姐勞累了,你們好生服侍她喝茶!”

不等,周瑞家的再多說什麽,立馬轉身去了裏頭。

周瑞家的起身想追,卻叫兩個小厮纏上了,又是端茶又是捶腿的,偏不叫她往裏邊去。

邢夫人正陪着王熙鳳打點行裝。

賈苯還小,便留在這邊,由邢夫人教養着。賈荃已由賈琏帶去任上,王熙鳳不過帶上兩個丫鬟、兩個婆子并幾個下人罷了。正好京裏頭有幾個官員外放,王熙鳳便定下了同幾個女眷一塊走。

聽得門房來回,王熙鳳笑道:“由得她去!與咱們何幹?”

邢夫人奇道:“那二太太平日裏慣會裝賢良的,如今這般下場,咱們不是正好去看戲?”

王熙鳳輕笑道:“戲自然是要看的,可也得躲好了!免得一個不小心,給人拉拔到戲臺子上,一塊兒唱大戲了!”

賈母卻不是能夠看戲的。

她向來是最疼寶玉的,原就想把榮府給寶玉,如今雖眼看着像是沒戲了,卻仍是見不得寶玉受半點委屈。

自打二房搬去了北扒兒胡同,寶玉都吐了幾回血了?

若不是擔心賈環會趁機在賈政跟前露臉,她早使人去将賈寶玉接來榮府了。

如今聽得王夫人事敗被關,賈母只差沒驚的跳起來。

若是王夫人失勢,寶玉怎麽辦?

原先尤二姐也曾挺着肚子來個賈母請過安,賈母也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說了一堆。但到底比不過寶玉!

不說那個沒福氣的沒能生下來,就是生下來了,也比不得寶玉的一根頭發絲兒!

一面叫人備馬套車,賈母一面吩咐人去叫邢夫人同王熙鳳。

不想車都在門口等着了,婆媳二人仍是沒來。

只派了秋榉來,言說大房二房早已分家,論理已不是自家人了,又不比老太太是嫡嫡親的生母,再插手外人的家事,很是不妥。

賈母氣了個倒仰,若不是趕着出門,只怕是要沖進榮禧堂去“講理”了!

賈母來到賈政這兒,先不由分說劈頭蓋臉的訓了賈政一通,而後趕緊指揮着一幹嬷嬷婆子去将王夫人放出來,又要命人去拿趙姨娘母子來。

賈政甩手攔下,問道:“王氏那個毒婦自個兒做下的事,同環兒母子何幹?”

賈母道:“怎麽就是王氏做的了?誰能證明?”

賈政笑道:“母親自個兒便是證人,那藥方子可不就是母親秘傳的?”

說罷,搖了搖頭,“寶玉自個兒不知檢點,若是在沒說親前有了庶子,自然不行。兒早已成家立業,母親還要管兒是否有庶子、庶女嗎?”

賈母氣急,喘着粗氣兒問道:“如今我是管不得你了?”

“兒若有錯,全憑母親管教!”賈政道。

“你如今不正是要寵妾滅嫡?”

賈政昂首道:“嫡妻不賢,為母不慈,兒不曾休棄她便已是仁至義盡!”

賈母跺腳道:“那寶玉呢?他是你唯一的嫡子,你卻将他母親關起來,往後他如何能夠服衆?如何能夠讓環哥兒信服?”

賈政嘆道:“寶玉無才又無得,身子也不好。再多的念頭,且等他先養好了身子吧!”

賈母被氣得不行,賈政卻自顧自說道:“原我還指望着二姐肚子裏那個,如今卻是落了空。二姐的身子也傷了,已是不中用了!看來......往後我只能靠着環兒了!”

尤二姐聽得賈母趕來,還當是來為自個兒做主的!

想着自己子嗣上已是無望,這月子也是不必坐了。掙紮着下了床,由探梅扶着,出了後罩房來到正房後頭床底下,聽牆根。

原想着趁着賈母為自個兒說話的時候沖進去哭訴一番,好博個同情。不想那個老虔婆沒一句好話兒!

把自個兒的委屈全抹了不說,還想把事情推到趙姨娘頭上,趁機打壓賈環!

到頭來,還不是要便宜了那個位好太太?

尤二姐咬碎了一口銀牙,卻也知道如今不是出面的好時候。只要等到賈政為自個兒說話的時候......

不中用了!

尤二姐叫探梅将自己扶回後罩房,躺在床上陰涔涔的笑了起來。

自個兒還活的好好兒的,賈政他憑什麽說自己不中用了?怎麽就不中用了?

想起三姐出嫁前留下的三句話兒,二姐哭道:“我如今聲名狼藉,太太黑心、老爺薄幸,保不住我的兒,只怕連我這條命也要賠進去了!”

“奶奶?”一旁的探梅吓了一跳。

“你去瞧瞧,那老太婆什麽時候走。”尤二姐吩咐道,“等她走了,便去将老爺請來,就說我快不行了,要見一見老爺。”

“呸呸呸,奶奶好好兒,定是要長命百歲的!”探梅哭道。

“哭什麽哭?等我死了在哭!”二姐厲聲斥道。“還不快去!”

賈母在賈政這兒碰了一鼻子灰。

再一想,雖說沒能處置了趙姨娘母子,到底是将王夫人放出來了

遂嘆了聲,起身道:“也罷,如今我也管不得你了。我去看看寶玉去!”

賈政卻不見起身相送,只是坐着,道:“大夫說寶玉身子極弱,精神頭也短。老太太随便看他兩眼便是了。”

賈母走時,等了半日也不見賈政相送,寶玉身邊的李嬷嬷陪着。

無奈自個兒便上了車,卻見一小丫鬟急急跑來,道:“李嬷嬷!襲人姐姐尋你回去!”

李嬷嬷斥道:“沒見我在這兒送老太太上路呢,你急什麽?”

那小丫鬟脆生生的答道:“後罩房的尤姨娘沒了。老爺說了,叫寶玉換了衣裳準備着守孝呢!襲人姐姐說您老人家經過的事兒多,到底比咱們穩重,特特要請嬷嬷回去主持大局呢!”

李嬷嬷聽得舒心,便應道:“你且等着,我一會兒便回去了。”

賈母皺眉道:“寶玉金尊玉貴的,給那賤人守什麽孝?沒的沾了晦氣!”

李嬷嬷忙道:“老太太說的是。只是規矩向來如此,寶玉往後又是要當大官的,若現下不守孝,将來被人拿來說事,可不是要吃大虧了?”

賈母聽她說的有理,忙說:“不必送我了,寶玉那兒的事要緊,你快去吧!”

若是賈母知道二姐臨終前所求之事,只怕立馬要轉回身将二姐的屍身從床上拖下來丢去亂葬崗了!

賈政聽說尤二姐快不行了,雖有些個忌諱,到底還是去了後罩房。

左右二姐是因為自個兒娶妻不賢才落到如今這個地步的。

二姐早在探梅出門後,悄悄兒的爬了起來,将外間那半碗“安胎藥”一氣兒飲盡了,又将藥碗打碎在地,将大夫開來的調養的藥倒在一邊,只當做是砸了那藥。

等賈政來時,二姐已是氣若游絲,只剩下半條命了。

“老爺!”二姐顫巍巍的伸出一只手,還未開口便流了兩行清淚。

賈政執起她的手,道:“是我對不住你。”

二姐嘴角一彎反倒是笑了起來:“知道老爺疼我,這事本就怪不得老爺......”

“王氏那個毒婦!”二姐這樣,賈政自然更恨王氏了。

二姐幽幽的嘆道:“太太原是老爺明媒正娶的嫡妻,老爺這般,知道的說是太太不慈,不知道的,還當是要為我做主、寵妾滅嫡了!這可萬萬不能啊!”

賈政心中越發憐惜:“還是你懂事。”

二姐心中冷笑一聲,面上卻帶出些擔憂來:“妾身有一事,想求一求老爺。”

賈政立馬道:“你說便是。”

二姐道:“太太這般,我原不該多說什麽。只是我自個兒失了孩子、如今又要性命不保,難免推己及人,擔憂起趙姐姐同探春、環哥兒來......”

“她們......”

二姐接着說道:“老爺原先許了我二房的名分,如今我是沒那個福分了。只求老爺将趙姐姐的身份擡一擡,也好叫趙姐姐保住一條性命!”

見賈政點頭答允,尤二姐便不再搭理他。

探頭望了望窗外,心裏頭為三姐念了聲佛,求佛祖保佑三姐一生平安順遂、夫妻和睦、子孫滿堂,便含笑去了。

北扒兒胡同的事兒鬧得不小。

甭管熙良有沒有插一手,好端端的請了十個大夫到府中,本就招人說嘴;更何況,其中牽扯到的內宅隐私着實精彩。

一時間,京中竟是人人盡知,北扒兒胡同的賈府裏頭主母不慈,毒害未出世的庶子、毒殺姨娘不說,又生性善妒,竟要将這事嫁禍到另一個姨娘頭上!

又有一幹好事者,上蹿下跳的打探起那賈府的家底來。

原魚眼胡同榮府的二老爺、已革戶部員外郎賈政,目無長幼、鸠占鵲巢,無才無德、忝居高位,聖上親斥其為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人!

而後孝期納妾、私養外室種種行徑,真叫一衆看官看花了眼!

若不是那賈政所作所為着實令人厭煩,只怕早叫那些個唱戲的、說書的編成了話本兒,揚名天下了!

慈寧宮,太後聽着嬷嬷說完市井的留言,擡頭道:“到底是皇帝,眼光就是比哀家好。賈府這場子官司,裏頭可少不得那個賈探春!果然是個心思重的。”

乾隆笑道:“如此,便定下榮府的賈迎春了。”

作者有話要說:嫡子、衆子為庶母喪,服杖期。

本來想讓二姐照原著吞金的,百度了一下就囧了。

不要糾結為什麽那碗藥還在,王夫人剛露陷周瑞家的就溜出去把賈母找來了,這是同一天發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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