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天色已黑,屋子外亮起了燈,顯得一如往日。只是廳內的人,各個神情警惕肅穆。

程思看着戴盛昌,這些事情他們早已知道,只是想他自己說出來而已。

戴盛昌焦急地看着他,“能說的我都說了,就算你們覺得綁架案間接因為我,我也願意償命。但你們都是做大事的人,斷沒有和女人孩子計較的道理。先把我兒子放了。”

戴家人此時才算是真的明白。

戴世全點着頭,氣的好像一瞬間老了二十歲,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兒子說,“你為了保全在外生的兒子,連全家人都可以不在乎。為了求別人放了他,甚至不惜和我們所有人為敵。”

戴盛鴻怒聲道,“爸,那個李尚仁能搭上美國人,怎麽會真是沒用的。如果不是他先一步錯綁了程家人,咱們全家都該連鍋被端了。”

“何止,從出事到現在都一年了,大哥一點消息也沒透。”

“現在如果不是為了自己兒子,他才不會說實話。”

大家都覺得心有戚戚然,為了保全孩子的命,連全家人都得罪。也許知道,和得罪了程琦比起來,這些都不算什麽。那更心塞。

顧惜卻想,“要不是對方給的砝碼足夠大,怎麽能引得戴盛昌铤而走險,敢與程琦為敵。”

餘光掃到,旁邊人渾身都在抖,戴安琪緊緊摟着自己媽媽。顧惜如坐針氈。雖然其實她也是受害者,可是此時此刻,誰也不會在乎平城死過的那個人。而她自己,早已知道真相,有的也只是一絲悵然。

她只能安慰自己:如果自己不死,怎麽能換來程琦呢。她從不曾有過的兩情相悅,漫長的人生變得充滿色彩。都是因為他。

她望去程琦,含情脈脈。程琦正站起來,也正看她,倆人視線一下對上。就見程琦明顯愣了一下,而後眼中浮上笑意,他轉身,一瞬間神色如常,對戴世全說,“事情大概就是這樣,人也交給您。我們就先不打擾了。”

戴世全被兒子扶着,走了兩步,強撐着說,“謝謝你今天把人送過來。這件事,我改天一定給你,給你們家一個交代。”

戴家人面面相觑,有些低下頭。都明白戴世全的苦惱,差點害死程琦,這要怎麽交代。

程琦側頭看程進。

程進已經拿出手機來,對那邊說,“mac,把人給他帶回來。”說完他看着戴盛昌,晃了晃手裏的電話說,“你的兒子很安全,”他冷冷地笑,“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為達目的可以不擇手段。我哥在外人人敬仰,你覺得只是因為手下有人?”

話是這樣說,其實是戴盛昌賠不起。他死了也賠不起。

去年的冬日,鵝毛大雪,程進每想起那天,就會體會一次驚懼無依。可這種恨,再也報不了。戴盛昌死了也無法償還的痛苦。

大門一開,mac帶着那孩子進來。

程進說,“人交給你們家自己處理。”

戴家人厭惡地看着那孩子還有地上的女人。

程琦腳步動了,繞過茶幾,特別選了條遠路,向着顧惜走去。

顧惜連忙站了起來,不知道程琦會不會拽着自己就走。他要真抓着自己,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雀躍,而後跟着他離開。

程琦已經停在她面前,那雙黑色的皮鞋,纖塵不染。

顧惜的心亂跳起來。如果是在家裏,她踩在他的鞋上都可以。

程琦說,“顧小姐,要我們順道送你嗎?”

顧惜覺得自己的臉都山火燎原地熱起來,她不敢擡頭,說,“謝謝您,我等會還要去參加一個拍賣會。不順路。”

這人也是老實,都這種情況了,還沒有忘記拍賣會。

程琦側頭垂目看着她,“……人家家發生了這麽多事,你覺得邵東還有心情和你去拍賣會?”

顧惜覺得全世界的人都在聽他們倆說話,她也不敢去看戴邵東的表情,顧不得戴邵東會不會疑惑她怎麽認識程琦,她小聲說,“我們來就安排了兩個工作,那邊等會也有公司的人去,我們倆不去不行。”

戴邵東走了過來,說,“顧惜,走吧,我送你回酒店。”

程琦輕飄飄看向他。

程進,程思,都看向他。

顧惜也有點意外,這種情況了,戴邵東還記得紳士風度嗎,她看去戴邵東,卻發現他神情悲哀,無精打采,完全被今晚的事情打擊到了。

顧惜瞬間明白了,對程琦說,“讓他送我吧。”用眼神說,戴邵東也得找地方透兩口氣。

程琦站着不動,好像要賭氣。可過了幾秒,還是看了她一眼,先行往外走去。

戴家人集體恭送。

戴邵東跟着,對戴世全說,“爺爺,我先把顧小姐送到酒店去。”

戴世全看着顧惜欲言又止。

顧惜說,“您放心,我什麽都沒聽到也沒看到。”

戴世全點頭。看着戴邵東陪顧惜出去。他轉身,厲聲說,“去把大門關上。”

※※※

戴邵東開車,顧惜坐在副駕駛。

他們倆的行李在後座扔着。戴邵東沉默地開着車,車窗半開,他依舊覺得無法呼吸。

“拍賣會就在咱們訂的這家酒店。你等會換了衣服,我在樓下等你。”

顧惜說,“你還要去嗎?要不我一個人出席就行。”

“不行。”戴邵東看着前方說,“你沒去過這種場合,我還是陪着你的好,免得出點什麽事。”

紅燈,他停下車。

“其實沒什麽,我心裏就是太驚訝了。”

顧惜說,“人各有志,縱然是親戚,有時候并不了解對方。”

戴邵東說,“太可怕了。人怎麽可以這樣,害死一個人,竟然用那麽輕描淡寫的語氣說。”他忽然看向顧惜,“對了,你是不是已經知道平城的事情?”

顧惜搖頭,“我斷斷續續聽人說過,你以前做過地産,但是失敗了。是不是在平城,并沒人提起過。”

綠燈,戴邵東發動了車,說道,“我這一年,都不敢想那個地方,提那個地名。原來真的是我,間接害死了她。”

顧惜低着頭,裝聽不懂。

戴邵東繼續說,“這事情你覺得我爺爺會怎麽辦?怎麽處理我大伯,怎麽給程家一個交代?”

顧惜微微皺眉,說道,“還真是挺為難的。你們家最難的,現在不是怎麽對你大伯。而是難在怎麽給人家一個交代。”

“這個,我大伯真是膽子太大了。”他看向顧惜,“那你覺得我爺爺會怎麽做?”

顧惜說,“大義滅親是一定的。如果不通過司法部門,私下處理你大伯。那不免落人口舌。而通過司法部門……”她的心忽然高高的提起,如果通過司法部門,那麽一年前她的死因,也許會有個交代了。

戴邵東側頭看她,忽然說,“你是不是認識琦爺?他剛剛怎麽和你說話。”

顧惜說,“嗯,算認識吧。”她低下頭,有點苦惱這個謊話要怎麽說。

戴邵東擡手,忽然摸了下她的頭,“你愁什麽,他要查自己的事情,我周圍的人,大概都被他變相查過一遍,就是委屈你了。”

顧惜:“……”

戴邵東已經收回了手,車拐進酒店。

※※※

後面跟着的車,緩緩停在路邊。

程進坐在副駕駛,他微微晃了下腦袋,說,“哥,他們去酒店開房了。”

程思佩服地看着他。

程琦露出一絲笑,說,“拍賣會在這裏開,她要拍的是什麽?”他問程思。

程思把圖錄遞過去,不解道,“這種事情,她怎麽不找你?場外交易就可以了,她還用自己飛過來一趟。”

程琦說,“顧小姐不知道有場外交易這個東西,你們也別告訴她。”

程思忍着笑,為了維護女朋友的自尊心,琦爺也是用心良苦。可她遲早會知道的,到時候怎麽辦。

程進轉身來說,“哥,等我讓我去拍賣會吧。她欺負過我那麽多次,等會我拍個高價,讓她肉疼肉疼。然後你再告訴她,其實場外可以是另一個成交價。她一定抱着你驚喜交集。然後我也可以報了上次熬夜的委屈。”

程琦點頭,“辦法不錯。就是……”他合上圖錄,遞給程思,“你不怕顧小姐記仇,把驚喜交集都給我了,回頭那份驚怒交加,會給誰?”

程進猛然想起顧惜的記仇,身為陌生人的時候救人,還不忘囑咐人報仇。連忙坐在椅子上,“算了算了,當我沒說。”

程琦說,“不過,還是可以去看看的。”車緩緩駛進酒店。

程思下了車,轉身護着程琦下車。

程進說,“要不咱們也在這裏住一天,晚上就不用回家了。”大家向內走去。

程思的電話響,他接了之後,聽了兩句,神色肅然起來,對程琦說,“琦爺,戴世全請了汪警司去他們家。”

程琦腳步未停,側頭說,“他不這樣,能有什麽辦法?”卻轉身招呼旁邊人,“去看看,顧小姐住幾號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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