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李赫南才算真正融入進去。
他說自己不太能喝,這話顯然有水分,因為不管喝紅的還是白的,臉色都不帶變的,說話也依舊條理明晰,只是語速會變慢。
黎嘉庚卻清晰的感覺到自己醉了,和小路越喝話越多正好相反,黎嘉庚很清楚自己的量在哪,他會逐漸變得安靜,然後用醉眼去觀察其他人。
王賀文他了解,胃不好,也從來不逞能,酒桌上認慫不算慫,是另一種聰明;魏老師平常不怎麽喝,也鮮少參與這種社交場合,但他依着小路,小路高興他就跟着高興;至于嘉北,可能和李赫南是一類,都屬于看不出量的那種人,但是嘉北喝了酒會透出和平時不一樣的豔色,眼皮透出淺淺的紅,像抹了層天然的胭脂……黎嘉庚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摸自己的臉,觸手溫熱,八成已經紅得像個關公了,沒什麽好看。
方莳這時也終于忙完樓下,趕上了他們這攤最熱鬧的時段。
小路用湯匙大敲瓷盤:“買票啊!老板也得買票,來人,給他滿上!”
哪有什麽“來人”,小路自己給他斟滿了酒杯。
方莳才是真正的一杯倒,湊興般喝完一杯誰也沒再舍得灌他。
“我們來玩游戲吧——”小路忽然站到椅子上,大聲宣布。
他經常搞這種提議,也預料到了其他人的反應,不等拒絕的聲音響起,他做了個禁言的手勢,接着飛快說道:“是一個考驗默契的游戲!正好兩人為一組,輸的要接受懲罰!這個很适合情侶玩——”
方莳立刻懶洋洋的拒絕:“這不公平——”
小路立刻道:“你當裁判!”
方莳舉起雙手:“Fine,我沒有意見了。”
其他人異口同聲道:“叛徒!”
李赫南不解的問黎嘉庚:“為什麽大家都拒絕?”
“因為你還不了解小路……”黎嘉庚的話沒說完,就被小路打斷了,小路跳到李赫南面前,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搖動:“這裏誰都可以拒絕,只有你倆不能。”
喝了酒,反應有些遲鈍,李赫南思索了一下,才緩聲問道:“你先說說,是什麽樣的游戲?具體怎麽玩,懲罰有哪些?”
“好!”小路又跳回到椅子上,“現在除了方莳,剩下的都是兩人一組,怎麽分組不用我說了吧?互相給對方起一個關鍵詞,這個關鍵詞必須是你覺得和對方有關聯,能說道出來的,但又不能特征太明顯。關鍵詞寫在卡紙的一面,另一面是對方的名字,都自覺點,不許說出來,不許暗示。卡片統一交給方莳,他盲選一張,念出關鍵詞,認為是自己的就站出來——真正對上號的,要說出對方給自己起這個關鍵詞的原因,說準的才算贏,沒對上號的算輸,要接受懲罰,說不出原因的也算輸!你們——”他一個個指過去:“嘉北和老王,你倆坐遠點,還有你們,小梨子和小龍女,你倆也分開點!不許通氣!”
李赫南:“等等,小龍女是什麽?”
黎嘉庚:“這個現在不重要。你确定要參與嗎?”
李赫南:“聽起來還挺有意思的。”
小路朝他猛擠眼睛:“就是!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就算輸了也不一定是壞事嘛!”
李赫南:“等等,游戲還有邏輯漏洞,首先,只有六個人參與,玩不了兩輪應該就彼此心知肚明了,而且,如果認領關鍵詞的幾人都認錯了,怎麽算?”
王賀文大手一揮:“嗐!別問,問了他也答不出來,小路編的游戲能有什麽邏輯~今天就讓你知道,走過的最長的路就是小路的套路。”
小路:“隔壁那個老王,今天就教你知道知道什麽叫邏輯!來,發卡,先玩着,玩一步說一步!”
他們的椅子現在都和旁邊人相距至少半米,卡片依次發到手裏,其實就是餐廳名片,雪白底燙金字,天堂鳥三個字頂端落着一只金色的小鳥,一支簽字筆六人依次使用,一人寫完正面寫背面,寫完再傳給下一個人。方莳作為裁判,盯着他們一寫完就立刻把卡片上收,他眼觀鼻鼻觀心,即使能看到每個人寫的內容神情上也不露絲毫端倪。
沒有人說悄悄話,手機也扣在桌上。
這個游戲不止坑新人,也坑老人,關鍵詞不能太明顯指證特征,但又必須有據可循,他們交情都不淺,誰是做什麽工作的,有什麽厭惡喜憎幾乎都瞞不了其餘人,關鍵詞起的太明算違規,起的不沾邊也算違規,意思就是得往深裏挖,怎麽也得抖摟出目前還沒人知道的點。
而對黎嘉庚和李赫南來說,就确實是考驗他倆的默契了,我該怎麽描繪對方?對方又會給我寫什麽?
在确定要玩這個游戲之前,黎嘉庚的腦中就刷過好幾個形容詞,手術刀,高領衫,小龍女……不行,這些都太明顯了。
筆很快傳到自己這,他頓了頓,飛快寫下三個字。
寫完,他把筆遞給李赫南,後者可能也陷在和自己一樣的苦惱中,表情也有些困惑,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我……這麽想着,他居然有些興奮,很想知道對方會用哪個詞來指代自己。
坐在斜對面的是嘉北和王賀文,他們已經寫完,并且紙片已經上繳了,嘉北不太關心游戲進程,也不理會正拼命對他做口型企圖作弊的王賀文,他自顧自的靠着椅背翹着二郎腿雙目放空,王賀文沒能和嘉北通上消息,卻被小路抓了個正着,後者使勁踢他椅子,用目光警告他不許作弊,兩人你來我往比劃了好幾下最後幾乎要用口型吵起來,還是魏珉手動制止了這場紛争,他只是輕輕撫摸了小路的背,後者就像見到主人的狗崽一樣,立刻乖順安靜下來。
嘁。
黎嘉庚在心裏鄙視他。
回過神來卻感到肩頭一暖又一沉,是李赫南把手搭過來,見對方神色有些迷蒙,黎嘉庚忙問:“是喝酒不舒服了吧?”
“沒有,就是想碰碰你。”李赫南柔聲說。
“咳。”黎嘉庚覺得自己也變成了一只狗崽。
李赫南的手擡起,又刮了刮他的鼻梁,動作溫柔熟練,仿佛他們已經這樣相處了數年似的,鼻端充滿了李赫南指尖的味道,黎嘉庚的心飄了,像注滿氮氣的粉紅汽球,他捉住李赫南的手指,放在唇邊作勢要吻。
那邊方莳摸到第一張卡片,游戲即将正式開始。
背着他們,黎嘉庚伸出舌尖,卷住李赫南的食指指尖,又輕輕一嘬,像在暗示什麽,對方眼眸微眯,呼吸也跟着停了半拍。
什麽游戲,輸贏,懲罰,現在都不重要
“半支煙?”
只聽方莳朗聲念道。
空氣突然凝固。
“……”
李赫南的氣息驀然一沉,看向黎嘉庚的眼神也變了味道。
方莳追問道:“半支煙,是誰?有沒有人認領?”
“我想……可能是我。”李赫南站起身。
在起身的同時,還抛給黎嘉庚一個眼刀,那眼神仿佛在說:好小子,你等着。
嘤嘤嘤……黎嘉庚捂住臉,自己這是造了什麽孽啊,粉紅汽球還沒飄起來就被李赫南的眼刀戳破了啊。
小路:“真的是他嗎?快公布答案!”
方莳又看了眼卡片背面,朝衆人點點頭。
李赫南面無表情:“所以,第一局我贏了?同時也出局了?”
“真的是啊?半支煙?這也太大衆化了。”這麽輕易就決出結果,幾人都有點意猶未盡,“為什麽是半支煙?”
“對,為什麽?”
李赫南平靜的看了看黎嘉庚,語速和緩的說道:“大概是指我抽煙比較浪費,每次都只抽半支吧?”
“是嗎??”幾人看向黎嘉庚。
除了是,他還能答什麽呢?難道要說真正原因是他被自己用半支煙的時間搞定了嗎?
“嗯,是的。”黎嘉庚篤定的點頭。
小路:“唉!真沒勁,還以為能挖出什麽大料——”
李赫南卻沒有坐下:“既然我已經不能參加下一輪游戲了,那我現在可以申請去當裁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