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私生子
? 一個人坐在手術室外冷清的走道上,陸璇的手開始發涼,久違的慌亂襲上心頭,一如當年,只有她一個人獨自承受。
手術室的燈一直沒有熄滅,陸璇思緒放空,只聽見醫護人員進進出出的腳步聲,如同在她心頭敲擊,不疼,卻讓心跳無法平定下來。
突然想起那個時候的場景,她才八歲,坐在這樣的地方是茫然且無措的,那時她還不知道有的人如果被推進這裏面便永遠也不會出來,她還不知道什麽叫做永別。
那時的她看着醫護人員來來往往,心裏想的卻是明天要吃母親做的紅燒肉,那是她最喜歡吃的菜,卻再也沒有吃到過。
那一天亮得很早,晨曦從走廊盡頭灑下近乎幻覺的光暈,那個男人抱着一個孩子罵罵咧咧的朝她走來,在她面前站定。
陸璇睜大眼睛看着他,身體吓得一抖,緊接着懷裏被塞進軟乎乎的一團,這一個小小的肉團眯着眼睛,不滿的蹬了蹬小腿,最終揪着她的頭發呼呼大睡。
男人不停地在咒罵,表情很嫌惡,似乎是在抱怨老天讓他攤上這樣晦氣的事,下午的時候男人帶她去了他住的地方,擁擠而破爛的房間裏,早有一個臃腫的女人在忙碌。
女人讨厭她,卻很自然地吩咐她照顧那個小小的孩子,聽見他們讨論孩子的名字,她的雙唇無意識的蠕動,吐出兩個字:陸群。
很多畫面在腦海中閃現,小小的孩子咬着她指頭入睡,小狗般跟在她身後爬行,咿咿呀呀的開口說第一句話,軟糯的甜膩的喊着:“姐姐!”
她看着他一點點長大,看着他用純淨的雙眼好奇的打量這個世界,也看着他一天天離自己遠去。
他是什麽時候染上那個男人的陋習的?
除了姐姐,他的嘴裏早已滿是髒話,他不知道尊重,不知道珍惜,不知道靠自己的勞動換取所得,他變得和那個男人越來越像,抱怨命運,怨恨他人,卻奢求更好的生活。
那個女人病得很重,即使她從來都是讨厭陸璇的,即使陸璇從未承認過她是自己法律意義上的後媽,但陸璇不能就這樣看着她受病痛折磨至死。
不是陸璇心軟,是她忍受不了那個女人因為病痛在她面前痛哭流涕,是她忍受不了那個女人在病痛發作時喪失理智的自殘行為。她見過太多,卻還是不能做到鐵石心腸。
她省吃儉用,所有的錢都寄回去,她以為這至少能讓那女人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時間裏好過一點,卻不知道這些錢早已被那個男人揮霍殆盡。
那個男人帶着陸群來找陸璇的時候,陸璇差點認不出眼前的少年,他是那樣的張揚和招搖,又是那樣的痞氣冷漠,可當他輕輕喊出‘姐姐’兩個字後,陸璇所有的防備潰不成軍。
是啊,他是她看着長大的孩子,她怎麽能不管他?怎麽能放任他走上暗無天日的不歸路?
只是陸璇沒想到,那一夜,她視作親弟弟的男孩會和那個男人一起預謀将她推入萬劫不複的深淵,她沒想到她的弟弟會遞給她一杯下了藥的飲料,更沒想到他會和那個男人一起把她送到酒店去換錢!
她渾身發熱,如同火燒,心卻如墜冰窖,再也燃不起一絲希望。
人性已險惡至此,她竟然還天真的相信感情。
一夜狂亂,渾渾噩噩的回到出租屋,洗劫一空的房間幾乎要讓她笑出來,她到底遇到了怎樣的人?一個父親,一個弟弟,血緣之下到底掩蓋着怎樣醜惡的靈魂?
她以為自己一無所有,無處可去,葉骁卻在那時找到了她,神情倨傲的扔下一把鑰匙,将她帶到嶄新的住所。
她想,她大概是很厚顏無恥的人,心安理得的接受他的交易饋贈,甚至理所當然的留在他身邊。
他給了她斬斷過去,重獲新生的機會,所以她愛上他,無可厚非。
“辛苦了,病人雖然還沒脫離危險期,我會繼續觀察……”
急救室的門忽然打開,原本有些冷清的走廊顯得熱鬧起來,陸璇收回思緒站起來,穿着無菌服,帶着口罩的葉笙正好向她看來,眼底閃過驚愕。
“你怎麽來了?”
面對他澄澈的目光,陸璇喉嚨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猶豫半天才淡淡的問了句:“手術怎麽樣?”
“還沒過危險期,需要觀察幾天,你認識他?那怎麽不接電話?知不知道他差點就死了?”葉笙忍不住質問,聲音夾了怒氣。
“我知道。”
陸璇垂眸回答,手下意識的握緊,她知道那個曾經軟軟的叫她姐姐的人差點死去,可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希望他活?
“你這是什麽表情?那孩子不會是你的私生子吧?”葉笙擰着眉頭湊近陸璇問,眼底是濃濃的質疑,陸璇微怔,她好像還沒老到看起來像十八歲少年的媽那個地步吧?
就在陸璇怔愣的時候,少年拄着拐杖淡然的從轉角處走來,雖然行動不便,但看上去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陸璇有些無語,她竟然搞了個烏龍,同時心底暗暗松了口氣,只是氣還沒喘完,肩上便搭上一只有力地胳膊,身體已被高大的懷抱圈禁。
冷冽慵懶,尾音上挑的聲音在耳側響起:“你的私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