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Chapter16

進群以後,周魚跟泳社成員的關系迅速熟絡起來,大家都很疼她這個小師妹,更對她寄予厚望,認為她極有希望挑戰海洋大學泳社女生部的頭號種子選手——蔣琨。

這讓她倍感壓力。

秦隼偶爾也會在群裏發言,但都是跟別人聊。自從送手機事件過後,兩人再沒私下說過話,訓練時碰到也只是禮貌地打個招呼,關系的邊界感清晰無誤——兩人只是同在一個社團的成員而已,再無其他。

她也曾好奇地從群裏點開他的朋友圈,結果什麽也看不見,就如莊佳所說,他很注重隐私。

有些失落,但這種距離感也在情理之中。她本就不該奢望自己在他的人生中是什麽特別的存在。

所以她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學習和勤工儉學上。

節前她還因為丢失泳衣而悶悶不樂,萬萬沒想到竟會因禍得福,不僅解決了泳衣問題,還提前把手機換了。現在日子過得平順,也沒有特別需要花大錢的地方,她安心地開始攢錢還借來的學費。

有天和媽媽通電話,她突然問起:“小魚,那個助學金的事怎麽樣了?”

周魚這才想起已經十月下旬了。九月她就交齊了所有資料,但助學金的事一直沒下文。

她決定找人問下進展。

周魚所在的小班,班長叫張旭,貴州一個縣城來的孩子,從小沒爸,家境比周魚好不到哪兒去,也申請了助學金。

周魚之前去交資料時碰巧他也在,所以知道了他的情況,于是現在打算問問他進展。

從小班群裏加了張旭的微信,對方很快通過了驗證,周魚跟他打了個招呼,然後就開門見山了:班長,請問你的助學金批下來了嗎?

張旭:前兩天剛批下來。怎麽,你沒收到通知?

周魚:對啊,一直沒消息,所以我才來問問你。

張旭:沒準兒是分批通知的,我也是前兩天才知道。

周魚有點擔心:會不會是我的沒通過啊?

張旭:不至于,我聽說計科院有個上海的女生都通過了,你肯定沒問題的。

周魚:好吧,那我再等等。

忐忑地等了兩天,輔導員田權那邊還是沒有任何音訊,周魚坐不住了。助學金對她實在太重要,如果沒有這筆錢,她讀大二的學費都成問題,湊不出錢,她恐怕就只能——辍學。

火急火燎地趕到教務處,田權正好在座位上,看到周魚進來,臉色微動:“是來問助學金的事兒吧?”他先開口了。

周魚喘着氣點頭:“我們班張旭都收到通知了,我這邊完全沒消息,所以來問下情況。”

田權拿右手中指推了下眼鏡,跟着長嘆了一口氣。周魚的心直覺地往下沉。

“你的助學金申請……”他頓了頓:“沒有通過。”

“……!”消息猶如晴天霹靂,周魚整個人都懵了,臉色慘白地站在原地。

田權趕緊安慰:“我知道你家庭确實困難,但助學金是上邊審批的,我也沒辦法。不過你也別灰心,除了助學金,學校還提供獎學金,只要你好好學習,多參加班級活動,德智體全面發展,到時候如果能評上國家級獎學金,就不用擔心學費了……”

周魚腦子裏嗡嗡作響,田權說的話她聽得半夢半醒,忘了最後是怎麽走出教務處的。她太過震驚,甚至不記得質問田權一句,憑什麽那個一線城市上海來的小姑娘能申請通過,她一個無名小鎮上來的貧困戶卻通不過。

她只記得當她走出行政樓時,陽光特別刺眼。她身上有點沒力氣,在旁邊石凳上坐了會兒,仰着頭,眼睛被曬得刺痛,兩行清淚瞬間流下來。

本來以為百分之百能過的申請,竟然被拒了,她該怎麽跟媽媽開口說這事……

遠處有學生往來經過,偶有一兩個注意到她,好奇地打量一眼,又接着往前走了。

她的悲傷渺小到沒人在乎。

周魚忽然覺得自己傻,坐這兒哭有什麽用,不如回去想想辦法。

深吸口氣,她擦掉眼淚,站起來準備回宿舍。一轉身,才發現路的盡頭站了個瘦瘦的男生,個子不太高,戴着眼鏡,穿了件格子襯衫,扣子拘緊地扣到最上面一顆,正是班長張旭。

她有點尴尬,剛才失态的樣子是不是被看見了?

張旭徑直朝她走過來,似乎猜到了她的心事:“是不是申請沒通過?”

周魚嗯了聲。

張旭沉默了會兒:“你別難過,肯定還有別的辦法。要不然,我組織同學們給你捐款?”

周魚一聽,撥浪鼓搖頭:“不要不要不要,我不想因為這種事麻煩大家。”

“不麻煩的。”

“你不覺得麻煩,不代表其他人不會,也不是每個人都願意捐款的。再說,我也不願意去要別人的錢。”周魚咬了下嘴唇:“錢的事我自己會想辦法,你別告訴別人。”

匆匆告別張旭,周魚跑回宿舍。唐夢甜和徐麗去上課了,羅佳佳裹着涼被靠在床頭打游戲。

她裝作什麽也沒發生似地和佳佳打了個招呼,然後帶着課本去圖書館自習。

貸款沒批下來的事,她不打算告訴室友。說了,她們就一定會幫她,但她實在不想再因為自己的事麻煩她們,更何況三年的學費是很大一筆錢,她怎麽好把這個難題扔給室友?

自習完,依舊去食堂勤工儉學,再去游泳館訓練。

中場在長凳上休息時,莊佳問她:“你怎麽了,今天話特別少,看起來心情不好的樣子。”

周魚勉強笑了笑:“沒什麽,就是有點累。”

“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莊佳伸手探了探她腦門:“還好,沒發燒。要是累就回去休息,沒必要硬撐。”

周魚想了想,感覺自己完全不在訓練的狀态,留這兒也沒多大意義。比起訓練,她更想一個人靜一靜:“嗯,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起身時,秦隼已經上岸,正朝長凳走來。兩人正好四目相對。

周魚意外地發現,她竟然沒了往日的心跳,即便是看見秦隼,她也有些提不起勁來。

稍微點了下頭,她便和他擦身而過了。

秦隼走到另一條長凳,從包裏掏出白色毛巾,邊擦頭發邊随口問莊佳:“她怎麽了,發燒?”

“沒有,可能是太累了,我讓她先回去。”莊佳吸了口運動飲料:“天天得勤工儉學,還得來參加訓練,換我我可撐不住。”

秦隼若有所思地回頭看了周魚一眼,小小的背影沉默而收斂地向前走着。他忽然有點歉疚。

晚些時候,周魚接到媽媽打來的電話,問她助學金的事怎麽樣了。

她本該說實話,但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

爸爸去世以後,媽媽一個人把她帶大,她實在不忍心為了自己的學費,讓媽媽到處求人借錢。本來大一的學費就借了一部分,還沒還清,怎麽好借第二次。

再說外婆身體不好,家裏也需要用錢,媽媽既要在地裏勞作,還要照顧老人,她實在不想再給家裏添亂,所以下意識地撒了謊:“媽,你別擔心,助學金順利申請到了。”

媽媽在電話那頭長長地松了口氣,連聲說:“那就好,那就好。”

挂上電話,她悵然地倚着陽臺欄杆,望着遠處的星星。接下來,該怎麽辦才好?

她已經無暇去計較審批是否絕對公平,她只想搞清楚未來的路該怎麽走。

夜風微拂,清涼的溫度讓她的腦子逐漸冷靜下來,慢慢想起之前輔導員說過的話——學校還提供獎學金。

對!獎學金!

這可能是她唯一的出路了。如果每年都能拿到獎學金,那學費就不用愁了。助學金尚需要償還,但獎學金是獎勵,只要能拿到,對她來說是更劃算的事。

于是她開始積極地向輔導員田權打聽獲得獎學金的條件。除了學習成績要好,積極地參與班級事務和社會實踐活動等也是條件之一。

但因為班委競選早就已經過了,田權便替她想了一個主意,讓她擔任班長助理。這樣一來,她就有更多的機會接觸班級事務,協調組織活動,在同學們當中樹立一個全面發展的形象。

如此一來,需要兼顧的事情太多,周魚經常早出晚歸,有時甚至就在圖書館通宵自習。實在困了,就在桌上趴一會兒。學習不能松,打工不能停,班級事務要處理,泳社的訓練也不能不去,她只有無限擠壓自己的時間,才能做好手頭的每一件事。

忙起來時間就過得特別快,轉眼到了十一月。

盡管游泳館是恒溫泳池,但天氣一冷,來游泳的同學還是肉眼可見的減少,大抵都是敵不過脫掉衣服那一剎那的冷。

周魚仍然堅持訓練,中間特別特別累的時候,她想過放棄泳社的活動,但一想到秦隼,還是咬牙堅持了下來,畢竟是答應過他的事,不能言而無信。

訓練完,她照例去更衣室洗澡。不知怎麽地,今天訓練比平時累,胸口悶悶地有點喘不過氣。

大概是運動過量了。

莊佳看見她走進來,唇色有些發白,不由擔心道:“小魚,你還好吧,怎麽嘴都白了。”

周魚在鏡子前一看,果然沒什麽血色:“可能是沒休息好。沒事,我回去好好睡一覺就好了。”

莊佳半信半疑地:“行,那你回去好好休息,明早上跑步你就別來了。”

周魚點點頭,去了淋浴間。

泳社的女生數量本來就比男生少,加之天涼,有些請假沒來,有些很快洗完就回去了。漸漸地,更衣室裏只剩下兩人。

莊佳在對着鏡子化妝,晚上約了男朋友看夜場電影。淋浴間嘩嘩地水聲響着,是周魚在洗澡。

安靜的空間裏,忽然傳出一聲悶響。莊佳刷睫毛的手愣了一下:“小魚,剛什麽聲音啊?”

淋浴間只有水聲回應她。

“小魚?”莊佳再叫了一聲,還是沒反應。她狐疑地站起身,走到淋浴間門前一看,周魚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作者有話要說:  小魚要堅強T_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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