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Chapter26
作者有話要說: 文中出現奇怪的詞組,那是作者在花式防和諧^_^
小秦爺今天沒出場,明天跟大家見啦~
周魚洗完澡回到宿舍,想起張旭來,在微信上問了他一句:你爸爸現在怎麽樣了,傷得重不重?
過了一會兒張旭才回:已經打了CT,左側肋骨有三根骨折,左小腿骨折,額頭有撞傷,醫生說需要觀察兩天,看有沒有腦出血,穩定之後就動手術。
周魚:感覺有點嚴重啊,怎麽會摔倒的呢?
張旭:腳手架沒紮穩,忽然倒了,我爸正好在上面,就掉下來了,還好他站得不高,沒有生命危險。
周魚:那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人沒事就好。
張旭:嗯,幸好命保住了,謝謝關心。
周魚:沒事兒。有什麽我可以幫忙的嗎?
張旭:不用了,我一個人可以的。班級事務就要辛苦你多費心了。
周魚:好的,你先照顧你爸,班上的事你不用操心。
第二天上午是小班課。
老師還沒到教室,周魚猶豫着要不要趁這個時間跟同學們商量去看張旭爸爸的事情。
正巧和張旭一個宿舍的男生坐她後面那排,她聽見他們在說去醫院的事,竟和她不謀而合了。
于是她順水推舟地加入了讨論,然後把這事兒跟全小班的同學說了下。
大家商量的結果是,全班湊錢給張旭爸爸買營養品,然後由班助和張旭宿舍的一個男生李超當代表,去醫院探望。
下午下課後,周魚和李超去買了牛奶,蛋白powder,鈣片等禮物,再搭公車去醫院。
在第一住院部的胸外科找到張旭爸爸的病房,周魚他們走了進去。那是一個六人間,每張床上都躺着病人,旁邊坐着看護的親屬。
張旭爸爸在最裏面,周魚看到他時,雖然有心理準備,但還是吓了一跳。
他頭發花白,腦袋頂上纏着紗布,鼻子上塞着吸氧氣的管子,整個臉都是腫的,眼睛眯成一條縫,衣服也沒有換,上面還有幹涸的暗紅色血跡,手臂上是大片擦傷……
張旭見她來了,趕緊從凳子上站起來:“快過來坐。”
李超把帶來的禮物遞過去,張旭道謝接了,放進床邊的櫃子裏。
周魚在床邊站着,問張旭:“有說什麽時候動手術嗎?”
“今上午又拍了個CT,醫生說腦部沒有明顯的出血跡象,最快後天可以手術。”
李超問:“大概需要多少錢?”
“如果用國産鋼釘,醫生預計三萬多,四萬不到吧,用進口的就得五六萬。”說到這裏,張旭面有難色,嘆了口氣。
周魚敏感,隐約聽出他有難處,便問了句:“是不是手術費有問題?”
張旭遲疑片刻,點頭:“兩天時間要我去借幾萬塊的手術費,還是有點難。”
周魚奇怪:“怎麽要你去借呢?你爸是在工地受的傷,不是應該工地負責醫藥費嗎?”
張旭苦笑了下:“工地的人昨天把我爸送來醫院,只墊了兩千塊錢就走了。我打電話給那負責人,他總說等下就來醫院,結果現在已經一天了,也沒見着人影。”
李超:“該不會是要拖欠費用吧?”
張旭:“我就是這麽懷疑,但問題是如果他們打定主意不給錢,難道我還能不治我爸?”
周魚越聽越窩火,想起小時候她和媽媽去找礦主讨醫藥費的情形,也和現在一樣。有錢又強勢的一方,不但不承擔應負的責任,反而一味地推诿抵賴,活活把人拖死在病床上。
那時她不過七八歲,什麽忙也幫不了,只能看着她媽偷偷抹眼淚。
但現在,她覺得她必須要做點什麽。雖然媽總說吃虧是福,但她覺得吃小虧可以,這種大虧不行。
“如果那個負責人不來醫院,我們就去工地上找他,當面說清楚。你爸這明顯就是工傷,肯定要施工單位負責的。”
李超附和她道:“就是,我們不欺負人,也不能讓人給欺負了,必須找他!”
“可是……”張旭猶豫地:“我爸這兒離不開人,我怎麽去?”
李超道:“那我留這兒照顧叔叔,我是男的比較方便,你們去找他。”
張旭點頭:“那行,那麻煩你了,我順便去給我爸拿點換洗衣服。”
工地離醫院不過五六公裏遠,兩人搭公車過去,一路上都在讨論待會兒怎麽和對方談判。
下車後,步行了約莫一公裏,到了張旭爸爸工作的地方。
那是個住宅項目,地基已經打好,腳手架才搭了幾層,倒了的那個架子站外面也看得到。
周魚拿手機拍下了那個架子,然後朝工地大門走。進去時忽然被看門的大叔攔住了,那人穿個背心,露着膀子,手上拿着煙,兇巴巴地:“哎哎哎,你們兩個,給我站住,找誰的???”
他語氣太過兇狠,以至于張旭都懵了,周魚一捏拳頭,咬牙:“找你們負責人!”
她氣勢很足,看門大叔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找負責人幹啥?”
“昨天你們這兒腳手架倒了,摔傷了一個工友。”周魚挺直脊梁,好讓自己看起來強勢些:“我們是工友的親屬,來找負責人讨醫藥費。”
大叔視線挨個掃過兩人,年紀輕輕的樣子,像是中學生。他狠狠吸了口煙,把煙蒂彈在地上,拿腳撚滅,然後朝遠處一個板房指了下:“那兒。”
周魚朝他點了下頭:“謝謝。”
兩人向板房走過去。
到了門口,房門虛掩着,周魚和張旭交換了個眼神,然後擡手在門上敲了兩下。
裏面響起個聲音:“進來。”
周魚推開門,先走了進去。房間中央是張超大的桌子,上面攤着圖紙,報表和一臺筆記本電腦。
桌子後面坐着個中年男人,身材有些發福,肚子鼓鼓地挺着,看見他們一愣:“你們誰啊?怎麽進來的?”
張旭往前走了一步:“請問是謝總嗎?”
中年男人站了起來,警惕地:“我是,你找我什麽事兒?”
“我是張國強的兒子,昨天跟今天都打過電話給你。”
謝總恍然:“是來要醫藥費的吧?我不是跟你說過,我今天很忙,忙完了再去醫院。”
“我爸過兩天就要手術了,醫生說了不先交手術費就沒法手術。”
謝總一聳肩:“那你就先交啊。”
“我……”張旭為難地:“我們沒有那麽多錢。”
“沒錢可以找親戚借嘛,你們不會連點手術費都借不出來吧。”
“……”張旭硬着頭皮:“親戚都在農村,短時間實在借不到……”
周魚越聽越急,張旭的思路完全被對方帶偏了,她忍不住道:“現在不是我們能不能借到錢的問題,而是張叔叔是在工地受的傷,你們作為施工單位,本來就應該負責。”
謝總雙手一攤:“負什麽責?他是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這只是個意外。我們頂多去醫院看看他,慰問下,醫藥費什麽的,那得你們自己負責。”
周魚據理力争:“明明是腳手架倒塌才導致張叔叔受傷,外面那塌的架子我可都拍下來了。你不要以為我們不懂法,不管什麽原因受傷,只要是因為工作那就是工傷,你們單位就得負責。”
謝總冷笑一聲:“行,你懂法,那你去告我啊。”
周魚一下氣得說不出話來。她最不希望遇到的,就是這樣沒法講道理的無賴。
張旭氣憤地:“不要以為我們不敢告!”
“你去告,去告,讓法院判,讓他們來抓我。”
張旭:“……!”他心裏清楚,就算去告他,走法律程序也需要時間,遠水救不了近火。更何況對于老賴來說,法律判決就算下了,對方也可以抵賴不執行。
到頭來,所有的錢,還是得靠自己想辦法。
周魚盯着那個負責人,氣極反笑。對付這樣不講道理的無賴,就只能不走尋常路。
“謝老板,也許你認為張叔叔是個毫無背景的農民工,所以就算拖欠幾萬塊的手術費,他也拿你沒辦法。”她眉頭微微一挑:“但你別小瞧我們,容城大學新聞系有多厲害不用我多說吧?省電視臺的深度新聞調查欄目就是我們學姐在做。”
“喲呵。”謝總抄起手:“要挾我?”
周魚微微一笑:“不敢。謝老板包這麽大個工程,幾萬塊醫藥費對你來說根本不算什麽,沒必要為了省這點小錢惹一身騷。要是新聞報出來,我們學校那麽多學生,微博上随便一轉,你就上熱搜了。你知道現在掃黑除惡,但凡上過熱搜的,上面都會重點查。經不經得起查,你心裏清楚。”
謝總臉色一滞,但又不願意被一個小丫頭片子唬住:“就你倆這樣還容大的?張國強連醫藥費都拿不出,有錢給你倆交學費?!少特麽給我在這兒吹牛逼,有空多去工地上搬磚更實際!”
周魚立刻從背包裏掏出學生證,舉在手裏給他看:“這樣相信了吧?”她時常去圖書館借書,所以學生證一直在身上。
謝總看見證件上“容城大學”四個字,一下不說話了,內心開始琢磨起利害關系來。過了一會兒,他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小劉,你過來一下,我這兒有兩個學生,等會兒你送去醫院。”
很快地,那個叫小劉的年輕人就過來了。謝總囑咐了他幾句,然後他開車把周魚他們送回了醫院,再去繳費處把手術費預交了。
眼見事情解決,時間也不早了,周魚他們準備返回學校,張旭十分感激地:“我送你們出去。”
一路上他反複對周魚道謝:“沒想到你還挺社會,一點都不怯場。”
周魚搖頭:“我那是裝的,從板房出來我腳都軟了,手心全是汗。”
“你怎麽想到冒充新聞系的?我被他說得腦子都空白了。”
“就靈光一閃,本來我說那些話也只是吓吓他,沒想到他真的怕。”
張旭望着她,感嘆:“還好有你,不然不會這麽順利,真是謝謝了。”
周魚笑了笑:“沒事兒。”
此時已是黃昏,太陽即将落入地平線。她望着遠處,舒了口氣。
七八歲時沒有為爸爸做到的事,現在為另一個老人做到了,多少能釋懷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