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Chapter 11
? 看着自己最喜歡的玩偶,牛安琪有些不知該說些什麽,她當然知道這東西價格不菲,尤其是對她們學生來說,這也是她即使那麽喜歡這個小東西,也還是沒有沖動購買的原因。
牛安琪雙眼有點濕潤,霧蒙蒙地看着艾唯一。艾唯一看着她我見猶憐的小模樣忙說:“你可別哭啊。”
話音剛落,牛安琪的眼淚就啪嗒掉下來一顆。
女人,果然是很感性的動物。
牛安琪抹了抹眼睛,又吸了吸鼻子,露出一抹笑容,舉起手中的玩偶對艾唯一說:“我一定會珍惜它一輩子。”
艾唯一笑笑沒搭話,少年時說過的“一輩子”誰會當真呢,她送出這只玩偶,本就不是指望讓牛安琪記着的,更多的是為了彌補自己內心的遺憾。只不過此時,恐怕連她自己也沒料到,當很多年後,牛安琪可以拉着行李箱全世界掃貨,如果問她最珍愛的東西是什麽?她依然會拿出這只玩偶,并且講述她最好的朋友。
很多事情就是這樣,變了就是變了,從細小到巨大,從艾唯一下定決心改變的那一刻起,或者說,從艾唯一回來的那一刻起,很多人的命運就注定會發生變化。至于是變好還是變壞,此時此刻還沒有人知道。即使是已經經歷過一次十九歲的艾唯一,未來也是很遙遠的事情。
從那天起,牛安琪的生活裏多了點不一樣的,比如,別人早晨第一件事,要不就是去刷牙洗臉,要不就是疊被穿衣,可她每天早上醒來,總是一骨碌從床上坐起,先把蒙奇奇拍打幹淨,放到窗臺曬太陽,再換衣服跟艾唯一去跑步。晚上也是,會先把玩偶放好,才能安心睡覺。
牛安琪的關注點轉移了,而馮嬌蘭也沒再找她麻煩,或許在她眼裏,執着于一個玩偶的牛安琪本身就不太正常。
可在艾唯一看來,牛安琪的反應再正常不過,她本來就是個感性的女孩,做出這種舉動也只是表達她對這個玩偶的喜愛,就好像有些人,買了香水并不噴而只是擺着欣賞。
不管怎麽樣,牛安琪跟馮嬌蘭的關系反而井水不犯河水了起來,這現狀起碼并不太糟。
在牛安琪過完生日不久,聖誕節就近了,艾唯一挺重視這個日子的。她一直都沒放棄賺零用錢的想法,這學期于她,功課太緊張了,打工的事基本泡湯,所以趁着聖誕,怎麽說都該做點什麽不是。
就在艾唯一跑進跑出,琢磨着如何賺錢的時候,牛安琪那邊,最近卻在忙着接電話,舍管阿姨總是在樓下喊她名字,那天一起出去參加聯誼的女同學們,就數她的電話多。牛安琪本人倒是沒太大的反應,挺泰然處之的,想來應該是從小就受歡迎的緣故。
程遠也打過一次電話找艾唯一,但那天恰好艾唯一不在宿舍,學校圖書館重新開放,她拉着牛安琪自習去了。電話是馮嬌蘭接的,事後可能是忘了,也沒告訴艾唯一,她還是聽舍管阿姨說起才知道的。不過艾唯一完全不在意,她正不想被程遠找到呢。
這幾天,艾唯一往宿舍放了幾個黑色的大塑料袋,牛安琪不知道她在搞什麽,趁她收拾的時候湊過去看了看,裏面都是迷你的玩偶,有小熊的,也有些其它的,還有一些麋鹿角的發箍,質量都相當一般。
牛安琪問:“班裏聖誕節有活動?”
艾唯一把那些東西仔細擺放好,又把袋子口系緊,說:“是嗎?我不知道啊,那天我有事。”
牛安琪說:“那你弄這些幹什麽?”
“賣啊。”艾唯一說得理所當然。
牛安琪怔了怔,問:“賣給誰?”
艾唯一又把大塑料袋子解開,拿了一個女性狗熊形象的玩偶出來,在牛安琪面前晃了晃,說:“這種日子,當然是盡情地去賺那些出來過聖誕的情侶的錢。”
牛安琪眼睛一亮,說:“聽上去挺好玩兒的,我也想去。”
艾唯一說:“行是行,不過你不是答應那個叫什麽華的一起出去?”
牛安琪說:“我只是說考慮一下。既然有更有趣的事情,我幹嘛跟他出去。”
艾唯一搖了搖頭,說:“你傷害了一個男孩子的心。”
她記得那男孩兒,以她三十一年的人生經驗來看,那個男孩兒其實挺不錯的,雖然比不上牛安琪将來的老公,但起碼人挺真誠的。
牛安琪不以為然地說:“他的事沒有那麽重要啊,而且那個人也挺沒意思的。”
其實就是不喜歡。如果喜歡,再平凡的人也能爍爍放光,如果不喜歡,再奪目的人也顯得平淡無趣。
只有“喜歡”這種感覺本身才是最重要的。喜歡一個人才會重視那個人,對方的一切都很在乎,他的喜怒哀樂、一颦一笑都看在眼裏,記在心上,看得久了,甚至會讀懂他每一個表情,因為他高興而高興,因為他憂傷而憂傷。
那個男孩兒的确是個好人,只不過,喜歡還是不喜歡跟他是不是一個好人的關系不大。
用十二年後的話說,艾唯一真想為他點根蠟燭,轉念又一想,牛安琪本來還在考慮他的邀請,全因為自己他才被直接出局的,所以,還是點兩根吧。
艾唯一的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無奈的笑,牛安琪發現了,問:“你笑什麽?”
艾唯一說:“沒什麽。我跟你說,我還訂了點玫瑰,散花要比包裝好的便宜不少,下午我去買點玻璃紙和絲帶,我們自己來包紮吧?”
牛安琪點頭說:“好啊。”
對于牛安琪來說,玫瑰這東西,以前倒是收過,她印象最深的那次是高三畢業前夕,有人偷偷在她的書箱裏放了三枝紅玫瑰,沒有留下只言片語,至今她都不知道是誰送的。或許對方以為可以知名不具,又或許他就是想達到被牛安琪記住的效果,雖然記不住他的名,但卻記得他送的花。
如果是後者,那麽他的目的達到了,正是因為不知道送花的人是誰,牛安琪對那三枝花的印象格外深刻,待放的花苞嬌弱、柔軟,卻蘊含着未來的無數可能性,就像她當時的人生一樣。
可是,現實卻是,異鄉的大學生活很無聊,如果不是遇到艾唯一,牛安琪覺得自己恐怕會無聊死的。所以,為了這意氣相投的好友,當然以她為首要。
可憐鄰校的某某華同學,甚至連名字都沒有被女神記住。
聖誕前夜當天的一大早,艾唯一去花店取預定的散裝鮮花,留在學校內的牛安琪的任務則是尋找一個空地,可以供她們鋪開那些花,再一朵朵包裝好。
牛安琪幾乎找遍了所有的自習室,全都有人,她在暗暗抱怨怎麽這日子都不出去約會,卻不想想她跟艾唯一也是同樣。
等到艾唯一帶着花回來的時候,牛安琪還沒找好地方。
牛安琪滿心愧疚地看着艾唯一,明明她都把取玫瑰的體力活包攬了,而自己只是找個地方而已,卻都沒有做到,實在是挺抱歉的。
不過艾唯一并沒有生氣,牛安琪才剛剛十九歲而已,在這方面并沒有經驗,不可能要求她面面俱到。
只不過這個時間,她自己也沒什麽好地點可以選,最後兩個人推着載玫瑰的自行車,走到了圖書館的後門附近。
這地方才剛重新裝修完,後門那裏還堆着一些破舊的桌椅,這裏位置也好,挺僻靜的,因為是後門的關系,極少人會來。
兩個人商量了一下,揀了張三條腿的桌子,又用廢棄的磚頭撐起它缺腿的那個角,再鋪上幾張舊報紙,就把玫瑰散開放在上面,用提前裁剪好的玻璃紙包上,再系上絲帶。
玫瑰是批發來的,難免有幾支花瓣都快掉禿了的,勉強還能看的艾唯一都挑出來,那些實在太禿了的,她都直接放一邊,準備一會兒跟垃圾一起扔掉。
花是按數量買來的,牛安琪看着那花就這麽被淘汰挺心疼的,就對艾唯一說:“那些我們包起來,等天晚了再賣呗,看不出來的。”
艾唯一說:“但是我們自己知道,良心會過不去。”
牛安琪鼓了鼓嘴,沒再吱聲。
其實弄虛作假什麽的,艾唯一活了這麽多年當然會,但她不能鼓勵牛安琪這麽做,她還年輕,還沒有出社會,現在嘗到作假的甜頭,養成習慣,将來難免不會吃大虧。
女生們憑借靈巧的手指,一枝又一枝地包裹着鮮花,神情專注而期待。所以她們不知道,原本在圖書館三樓看書的歐陽躍,偶然走到窗邊,無意中低頭的時候,正好看到樓下的兩個人。
他看下去時,艾唯一正在為抱怨手都痛了的牛安琪按摩,然後牛安琪甩甩手,繼續手中的工作。
歐陽躍皺眉看了一會兒,又聯想到今天的日子,也就大概猜到她們的打算。他有點意外,輕笑了一下,但馬上又想到,別人都為準備慶祝聖誕燒錢的時候,她們兩個卻在這個安靜的角落,認真地包裹着玫瑰花。
歐陽躍擡頭張望了一下,慶幸今天的天氣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