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Chapter 29
? 許多年之後,當歐陽躍想起這個時候的自己,仍然覺得幼稚可笑,從小到大一直被父母、老師、同學、同學的父母稱贊聰明,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挺聰明的,可沒想到這樣的他也有蠢到讓人欲哭無淚的時候。他差點錯過了什麽,是幾乎讓他追悔莫及的東西。
為了報答牛安琪一語點醒夢中人,更為了能夠旁敲側擊地了解一下艾唯一的喜好,歐陽躍主動請牛安琪吃飯,牛安琪也爽快地答應了,不過她說她得帶個人。
歐陽躍當然不會反對。牛安琪是艾唯一的密友,但正因為是密友,有些事更應該回避,雖然說兩個人都心中坦蕩,但如果可以,歐陽躍還是希望他們能避免單獨在一起。
吃飯當天,牛安琪是挎着田齊峰來的,提前到達的歐陽躍一看這情形就明白了□□分,果然落座一介紹,人家倆人是男女朋友,再往深處說,兩個男人對對方供職的公司都有所耳聞,甚至可以說仰慕已久,簡直有些想見恨晚的感覺,立刻交換了名片。只不過田齊峰的目光在掃過歐陽躍名片之後,又拿回到眼前确認了一下。他記得這個號碼,正愁不知道是誰呢,沒想到竟然坐到一起吃飯。
田齊峰默默喝了口茶,既然找到正主,他就不急了,順便聽聽正讨論着什麽的那兩個人到底在說什麽。
那兩個人倒是沒有避諱田齊峰的意思,不過田齊峰是真不知道歐陽躍跟艾唯一的事。艾唯一他認識,但也只是認識而已,他眼裏只有牛安琪,對別的女人的事還真不怎麽放在心上,艾唯一是牛安琪的好朋友,兩個人要好他理解,不然每次牛安琪一說想讓他幫忙找工作也好、找房子也好,他也不會答應那麽痛快。
聽了一會兒,田齊峰很快就明白了,對面這個經常跟自己女朋友聯系的男人想追艾唯一,正找牛安琪想辦法呢。這麽一來,田齊峰總算放下心來,另一方面,也希望歐陽躍跟艾唯一趕緊成,不然自己女朋友總惦着別的男人的事兒,只是這麽想就讓田齊峰有點受不了。男人的獨占欲雖然在牛安琪面前表現得不明顯,但事實上,他潛意識裏還是把歐陽躍當對手了。優秀的男性更能欣賞同樣優秀的同性,但前提是不損害自己的威嚴,尤其是在自己愛的人面前。
基于這種想法,一向對這種事不太關心的田齊峰也加入他們的讨論,并幫着出了好幾個主意,力求速戰速決。不愧是廣告公司出身的,那倆人出的好幾個提案都讓歐陽躍在想,他如果那麽做了,艾唯一不再理他的可能性會比較大,比如租個熱氣球在城市上空繞圈或者在商場外圍牆上拉條幅告白之類的,歐陽躍覺得都不如在廣播電臺給艾唯一點首歌更顯得低調奢華。
然而牛安琪說:“一點也不誇張,你要記得,唯一也是做廣告這一行的,她能承受得住。”說完,還朝歐陽躍點了點頭。
面對一個資深、一個業內新星的兩個廣告人,歐陽躍覺得,自己有點懵。
而在這差不多的時候,艾唯一坐在另一家餐館裏,也是滿心煩躁。她的面前,程遠正舉着一個戒指,央求她無論如何要接受,并要給她帶上。
艾唯一認得這個戒指,她上輩子,程遠曾經告訴她說,那是他家的傳家寶,從他奶奶的奶奶那裏傳下來的,一直都是由長房長孫繼承,在長房長孫娶媳婦的時候交給新媳婦。經歷過了漫長的歲月還躲過了不少災禍,是真正的古董。
上輩子的艾唯一也對此深信不疑,還為此産生了不少感動,并且專門定制了一只首飾盒,鄭重地把那戒指放了進去。
然而就在去年下半年那會兒,艾唯一曾跟着還是她組長的範總監,接過一個珠寶公司的廣告,也是那次,她接觸到了一些珠寶鑒別方面的知識,雖然僅僅是皮毛,但在今天,不知是燈光的關系還是什麽,比起程遠講的傳家寶的故事,那鑲嵌在指環上的可疑的綠色石頭更吸引她的注意,而且據說那指環是純銀的,可是經過這麽多年、這麽多代人,那銀圈依然慘白,這些子孫保護得是有多好。
艾唯一沒去接那枚打從上輩子就沒帶過一次的戒指,上輩子是因為尊重,而這輩子是因為不屑。戒指而已,她如果喜歡自己會買,買不起也不會觊觎,而且程遠手裏那個她也并不喜歡。
程遠天花亂墜地說了一通,可艾唯一完全不為所動,只是出于禮貌,沒有打斷他的話而已,所以在程遠把想好的臺詞都說完,場面立刻陷入尴尬。
程遠咳了一聲,笑着說:“唯一還是這麽不愛說話啊。”
艾唯一說:“請不要叫我‘唯一’,我們并不熟。”更沒有熟識的打算。
程遠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馬上恢複,依然笑着說:“可以慢慢熟起來的,很快的。”
這次見面,艾唯一給他的疏離感更甚了,如果說以前艾唯一對他的态度只是疏遠,那現在就是完完全全的“請勿靠近”的排斥。他感覺得出來。可是他不甘心,有時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執着什麽,都好幾年了,以前的不說,就最近他給艾唯一送了多少東西,在他看來,艾唯一也就值這麽多,再不接受他,那就是不識好歹了。
可是,也正是這次見面,讓他也覺得艾唯一的變化挺大的,可能是有了一點社會經驗和閱歷的關系,原本姣好卻單純的臉龐也隐隐有了成熟的魅力。一直以來,艾唯一都美得不張揚,但越是細看越覺得耐看,而且她的衣着打扮也不十分顯眼,仔細觀察才發現她的搭配很合理。
程遠也是在再次打量了艾唯一之後才發現,對面的這個女人看着真讓人舒服,心裏更加舍不得,于是又把那枚戒指朝艾唯一推了推,可是他還沒來得及再開口,就聽艾唯一說:“你需要的不過是一個踏板,讓你可以留着這個城市的踏板,而不是女朋友或是妻子。”
程遠下意識地就想點頭了,但他總算清醒,說:“說什麽呢?我不是已經留在城市裏?我有工作,而且我們公司相當不錯。”
艾唯一說:“那不代表你混得相當不錯。你想留在這裏?那你扪心自問,你工作以來漲了多少工資?存下多少存款?在這裏能買房嗎?”
雖然艾唯一的問題很尖銳,但程遠覺得,起碼她願意跟自己交流,只要交流,他就有信心說服她。這麽一想,程遠心裏還挺高興,還伸出一根手指朝着艾唯一搖了搖。
艾唯一覺得這動作挺輕浮的,非常不喜歡。其實,無論程遠現在做什麽,她都不會再喜歡。
只聽程遠說:“我覺得你不是那種見識淺薄的女孩兒,房子、車子、銀子,這些只要兩個人努力,将來都會有。”
聽着程遠的話,艾唯一心裏想,也對,上輩子自己那麽努力賺錢,程遠真的是房子、車子都有了。但她沒說話,只是默默看着程遠。
程遠繼續說:“房子、車子那種東西都可以貸款,我們兩個都有工作,還貸款不是問題。”這一點程遠還是挺自信的。
“那首付呢?”艾唯一問了一個特別實際的問題。
程遠楞了一下,雖然他很想說“首付就由雙方家庭湊一下呗”,但話到嘴邊,卻看到艾唯一那明顯失望的眼神,不知怎的,竟然說不出口。
然而艾唯一卻像猜透了他心思般的,說:“雙方家庭湊的話你家打算出多少?還是說讓女方家裏先墊着?”說這話時艾唯一甚至在微笑,但她的眼裏卻沒有快樂。
想到這件事艾唯一就快樂不起來,那個時候程遠說買房,還在她父母面前信誓旦旦地說,他是男人,理應讓艾唯一過好日子,還把準備用來存房款的存折當着她父母的面交給她拿着,那上還真有程遠他媽打過來的兩萬塊錢,艾唯一的父母當時還是很感動的。沒過幾天,程遠又去見艾唯一父母,說房子已經看好,賣主挺急的,可自己家的錢周轉有點問題,艾唯一的父母沒多想,立刻提出說他們可以先墊付這筆錢。
之後的結果可想而知,一開始程遠總嚷着還錢,說自己是男人,不能用女方的錢,艾唯一父母當然說不急,再後來,程遠漸漸就不提這事兒了,艾唯一父母偶爾問起來,程遠就信誓旦旦地保證說一定還,但也只是說說。後來艾唯一父母也想開,當然,大部分還是為了女兒的家庭和睦,覺得反正錢也沒給別人花,也就那樣了。
等到幾年後,程遠要買車的時候,甚至連這種伎倆都不屑用,而是直接找艾唯一父母要錢,美其名曰贊助。艾唯一也是後來才想明白的,程遠買車的時機非常巧妙,他算準了她退休的父母省吃儉用攢的那點錢差不多夠了,他才開的口。
此時的程遠當然不知道艾唯一心中所想,也不明白為什麽艾唯一年紀不大,他們相處也不多,卻能如此看透自己,以他們現在的關系,即使程遠希望女方家出首付,也不會傻到說出來,但她已經篤定了他的想法,而且真的猜對了。
那一瞬間,程遠看艾唯一的眼中出現一絲怨恨,好眼熟,艾唯一不禁打了個冷戰,這眼神如同她上輩子死前不久,程遠離家前看她的那一眼。他現在也遠沒有三十歲會收斂自己的想法,心思被猜透,下意識地就表露了出來。
艾唯一悲哀地發現,程遠這個人,其實從沒真的喜歡過她,可能連一點點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