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蕭一鳴神色淡然的瞥過了車裏坐着的四個人,将那鳥籠子放在了車裏面,蓋上了車簾子,單腿一跳,往陳師傅駕車的地方坐了上去。
陳師傅見蕭一鳴還真坐了上來,只忙不疊道:“這位公子,您還是坐裏頭去吧,外頭不幹淨,仔細把您這身衣服給弄髒了。”
“不打緊,您趕車吧。”蕭一鳴臉上透着幾分嚴肅,讓人覺得頗不好親近,陳師傅見他堅持要坐在外面,便也不勸了,只甩開了鞭子,馬車就動了起來。
不一會兒,車後面就傳來了鳥兒叽叽喳喳的聲音。原來這公子哥是現如今将軍府蕭家的三公子,因為今兒是蕭夫人的生辰,所以昨兒特意下了京郊的莊子,把他偷偷養在莊上的一只八哥給取回去,是要當成壽禮送給自己母親的。
那八哥被莊子上的小厮訓練的及有趣,沒事就會說上幾聲:“福如東海、壽比南山。”确實是又意思又喜慶。
這會兒它瞧見了生人,便有些人來瘋的樣子,只一個勁的扯着嗓子喊:“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夫人吉祥等。”
趙彩鳳原本還有些不高興,這會兒子也被它給逗樂了,只好奇的看着這只鳥道:“鹦鹉學舌,壞東西!壞東西!”
趙彩鳳實在是年少時被洗腦太深了,到現在還是忘不了小燕子逗鹦鹉的的那一段戲。只說了幾句,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那八哥一時間學不來,脖子伸得老長的,張着翅膀撲閃撲閃着,只繼續喊:“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壞東西……”
“噗……”趙彩鳳一聽那八哥真的學了一聲壞東西,只忍不住就笑了起來,這下袁姑娘也好奇了起來,從自己的抱着的小手絹裏撥了幾顆瓜子仁來,一邊喂它,一邊逗它:“關關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這麽長一段話,那八哥哪裏就能學的會,可為了吃那香噴噴的瓜子仁,它還是很賣力的學習着,只一個勁的拍翅膀笑:“君子好逑、君子好逑。”
袁大奶奶聽了,便覺得不是什麽好話,只擰着眉頭道:“你最近都看什麽書呢?這念得什麽亂七八糟的。”
袁姑娘一聽,頓時就低下了頭,只伸手默默的喂瓜子,不敢再亂教一氣了。那邊宋明軒見這八哥還當真是聰明,居然三四句裏頭還真的能學一句,只贊嘆道:“這鳥可比李大叔家的二虎聰明啊!”
趙彩鳳想起宋明軒輔導李二虎學三字經時候的事情,只忍不住笑了起來道:“這時候你知道埋怨了,當時你可沒嫌棄過二虎。”
宋明軒抓了抓腦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對着那八哥念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宋明軒念得比較慢,那八哥又吃的比較歡,所以他念一句,那八哥就跟一句,弄的滿車的人都被它給逗樂了。那袁大奶奶只笑得合不攏嘴,一個勁的說:“這個了不得了,這車上來了這麽個呱噪的客人了。”
有只八哥作伴,大家夥也都不悶了,直到進城的時候,這八哥也算是熟讀了了,不過才到了京城,蕭一鳴就掀開簾子把八哥給拿走了,依舊還是一臉不茍言笑的神色。那八哥瞧見蕭一鳴來取它,總算是可以不接受這四個人的折磨了,只高興的拍打着翅膀,興奮道:“壞東西……壞東西!”
蕭一鳴看着手裏的八哥臉色一僵,衆人仿佛是知道自己闖禍了一般,都很自覺地低下了頭。那邊袁姑娘見他要把鳥給拿走了,心裏還有些舍不得,只從自己的小手絹裏頭抓了一把瓜子遞到了蕭一鳴的面前,小聲道:“公子,他喜歡吃瓜子,你拿這個逗它,他就什麽話都肯說了。”
蕭一鳴一瞬間明白了這是怎麽回事兒了,可對面的姑娘雖然帶着面紗,但是彎彎的眉眼依稀能辯認出幾分嬌媚來,娘說對姑娘家都要尊敬有禮,算了,這回他還是忍了吧。
“多謝姑娘,我們家不缺這東西。”蕭一鳴退後了一步,說完這句話,頭也不回的轉身就走了。
袁姑娘聞言,小臉頓時變了顏色,只低下頭不說話,趙彩鳳見了,只安慰道:“別跟那個面癱臉計較,你沒瞧見他的臉皮從來沒動過嗎?就好像是給熨鬥給燙平了一樣。”
宋明軒沒忍住蕭,只故意清了清嗓子,而那邊轉身離去的蕭一鳴,如何又會沒聽見這句話呢?他的腳步頓了頓,嘴唇輕微的抽動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心中暗自腹诽:明明那麽帥,什麽眼神啊這是?
馬車進了京城,大家就開始各種分手了。陳師傅把宋明軒和趙彩鳳在離讨飯街最近的一個路口上放了下來,兩人站在車水馬龍的大街上,忽然有一種舉目無親的孤獨感,彼此對視了一眼,仿佛這世上能互相扶持的,只有對面的這個人了。
趙彩鳳嘆了一口氣,探頭探腦了半天,只開口道:“我去問路,你在這兒呆着。”
宋明軒身上背着書簍子,看着熱鬧繁華的大街,也是感慨萬千。三年前他來這裏,行色匆匆,入目的繁華富貴,好像和自己根本沒有一絲一毫的關聯。那個時候的他,根本不知道考了功名以後要做什麽,仿佛只是一個讀書的機器一樣,對于富貴,并沒有像今天這樣的感悟。
宋明軒看着趙彩鳳嬌小的背影,身上穿着粗布衣裳,但仍舊遮掩不住她的嬌美,她一點兒也不怕生,正在和路邊的小攤主打探路線。宋明軒看着路上穿着花紅柳綠衣服的小丫鬟,心想着這些衣服若是穿在趙彩鳳的身上,肯定會更好看的。
“發什麽呆呢,我知道怎麽去讨飯街了,你跟着我。”
趙彩鳳過來,看見宋明軒的視線正盯着穿紅戴綠的小丫鬟,心裏便莫名湧出了一絲火氣,心道:這還沒中舉呢,倒先成了陳世美了!
不過趙彩鳳很快就安慰自己道:幫他考科舉是因為不想浪費人才,至于他是不是陳世美,跟自己有什麽關系呢!趙彩鳳這麽安慰自己,心裏頭忽然就好受了些。
那邊宋明軒回過神來,見趙彩鳳已經走出了兩丈的距離,忙不疊就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的走着,各懷心事。大約走了兩柱香的時間,終于到了讨飯街的巷口了。趙彩鳳這會兒也不生氣了,只指着裏頭道:“這就是讨飯街,裏面住了很多窮人,我們也是窮人,所以也只好住裏面了。”
宋明軒看了一眼巷口的路牌,只擰眉道:“這不是叫世康路嗎?怎麽叫讨飯街呢?”
趙彩鳳只回道:“我聽店小二說,世康路聽起來像食糠路,且這邊很多外地來的叫花子,所以大家就都叫這裏讨飯街了。”
宋明軒點點頭,跟着趙彩鳳往裏頭走。其實對于宋明軒來說,這兒的條件已經不算很差了,家裏的茅房下了一場雨屋頂就爛了,這兒再破爛,至少都是瓦房,不過就是年份長了,看着有些破落了。
趙彩鳳回頭看了宋明軒一眼,見他眼底還有幾分喜色,就知道他并不嫌棄這地方寒酸,心裏也算松了一口氣。
兩人又走了一會兒,才來到了趙彩鳳租下的那個院子。趙彩鳳拿鑰匙開了門鎖,推開門的時候瞧見裏頭郁郁蔥蔥的葡萄架子上已經挂下了葡萄來,心情都好了一半。
“怎麽樣,還行不?白天你可以在這葡萄架下看書,又涼快又遮蔭。”
宋明軒臉上帶着淡淡的笑,開口道:“你可以在這葡萄架下做針線,也不怕太陽曬了。”
趙彩鳳只抿最笑了笑,心道:想的還挺美的呢!
兩人參觀了一圈房子,放下了身上的行李,開始整理房間。趙彩鳳想了想,讓宋明軒住在了靠東面的房間裏。這會兒正是夏天,西面的房間下午被太陽一曬,都可以直接烤人肉了。這年代沒有個空調電扇的,要讓宋明軒住那裏頭看書,只怕不中暑才怪呢!
算了……看在他現在是重點保護對象的份上,還是烤自己吧……
趙彩鳳把衣服整理好,将床單鋪上了,在院子裏的井裏打了水,提着往後院燒水去了。宋明軒則是先擦了擦書桌,将自己的文房四寶都放在了上頭,等一切安置好了,才想起自己這間房是靠東面的。
大夏天東面的房間涼快,西面的房間熱,這是誰都懂的道理,方才看似趙彩鳳随意一句話,其實早已經透着對他的關心,宋明軒心裏頓時就覺得暖融融的,可想了想終究不忍心,去廚房找了趙彩鳳道:“彩鳳,西面的房間亮堂,我看書正好,還是我住西面吧。”
一樣的一扇門兩扇窗,哪裏有可能西面的房間就比東面的亮堂呢?分明就是宋明軒想明白了方才趙彩鳳分房間的用意,不好意思了呗,還算這家夥有良心!趙彩鳳只嘆了一口氣道:“算了,你要看書的,西面多熱啊,我從小體寒,熱點沒關系。”
“不不不,還是我住西面吧,所謂心靜自然涼,我看書心靜,就不會覺得熱了。”宋明軒只堅持到。
趙彩鳳這會兒正在廚房裏頭燒水,正被熏得滿頭大汗的,聞言只一把把宋明軒給拽到了竈膛門口,問他:“熱不熱?”
“熱!”宋明軒被火熏的一頭汗,只擦了擦臉道。
“這麽熱你能靜的下來嗎?”趙彩鳳松開手,把宋明軒往邊上一推,不容置疑道:“該幹嘛幹嘛去吧,我的秀才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