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殺身之禍
南榮墨一整日都在琢磨這一路發生的所有事,她隐隐覺得有些關鍵處不對,但又一時間想不透。晚飯亦沒有用,廚娘走的時候,她忽然轉頭,吩咐廚娘将幾樣吃食特意送到日神君住處。自己則獨自去尋了墨沉雪。
黑衣人已經被弟子們扶出暗房,此刻歇息在日神君的房中。南榮珂在一旁靜靜坐着,看着日神君給床上的黑衣人療傷。
“神君,這位就是夏夫人與南榮天尊的兒子嗎?”黑衣人精神狀态好了很多,很是小心的問道,又轉向南榮珂問道:“珂兒,你不認得老夫了?你幼時老夫可還抱過你的。”
南榮珂一時尴尬,日神君回道:“這位是我巫魃少主。是主上的兒子,并非是南榮天尊的兒子。”
黑衣人驚訝的張了張嘴,夏梓竟然在來南域之前就身懷有孕了,他怎麽就沒有看出來呢!若是早就看出來……
南榮珂對着這個完全陌生的人,幹笑了兩聲:“本座也是剛剛知曉自己的身份。”他頓了頓,又說道:“母親在時,身旁卻有一個仆人伺候,那時本座年幼,記不大清楚了。可是母親過世後,這位仆人也不見了。”
南榮珂看向黑衣人,眼神中帶着問詢。
黑衣人面露難色,低頭不語。
日神君見此神色,問道:“莫非雲中君有難言之隐?是否與血祭有關呢?”
黑衣人還是未說話,日神君皺起眉頭,追問道:“血祭是夫人帶來的嗎?”
“唉,事到如今,本君唯有一願,願重歸故土。日神君可否幫本君完成此願。”
“這是自然,你本就是巫魃族人,這聖尊也不是不講理之人。況且她是少主的長姐,一直待少主極好。”
“若是南榮世家有人要害本君呢?少主又能否保屬下全身而退?”黑衣人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南榮珂。
“何人要害你?若你未做什麽有損墟域的事情,墨姐姐自然不與你計較。若是那陣法确實是你的傑作,本座如何保你?”
南榮珂終究還是以長姐為重,這個從小生在墟域,長在墟域的少年,除卻骨子裏流的是巫魃族血脈之外,對那片未知的故土毫無感情可言。
“此事事關重大,我――”
南榮珂想了想,又問道:“你先說何人要害你吧,本座會為你做主的。”
“是你的姨母。”黑衣人說罷嘆了口氣。
“姨母?”南榮珂面露驚色,從椅子上一躍而起:“墨沉雪?”
為了方便雲君修養,日神君與南榮珂了解到秘辛後便退了出來,交由弟子們照顧雲君。
這一路僞裝的着實辛苦,在二人剛剛退出房間後,這位雲君終于得以全身松懈,臉上再不見分毫恭敬與感慨。
十八年前,巫魃族,雲君府邸。
“大哥,你如此耿直,在衆人面前違逆主上,恐惹殺身之禍啊!”他跪在外殿冰涼的地板上,苦苦相求。
他的大哥,身居巫魃族雲君要位,是當年扶助主上坐上帝君至尊之位的肱骨之臣。為人豪爽,性情耿直。
在主上登位初期,大哥的性格就惹的主上頗為不滿。但是主上的江山社稷,他立了大功,主上便也不好發作,素日裏皆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是後來,夏夫人失蹤,毒婦上了位。這婦人把着權勢不說,像他們這些能夠直言觐見的權臣更是一再受到打壓。
大哥偏偏又是那不服軟之人,就成了那毒婦的眼中釘肉中刺,主上也再不像從前那般容忍大度。
就在前兩日大殿之上,大哥又再一次頂撞主上,而後竟然拂袖離去。事涉毒婦與她那癡兒的利益,遂毒婦對大哥不依不饒。兩日之內雲君府邸外增添了不少士兵。
方才他見大哥匆忙出去,他便一路尾随大哥來到神君府邸。
日神君的位子僅次于主上,在這巫魃之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縱使如此高位,日神君亦被毒婦打壓,無法申辯。但是日神君做事素來穩重,不似他大哥那般耿直的無所顧忌。
他便藏于暗處,聽到大哥與日神君二人交談道別。令他吃驚的是,大哥竟然要遠走他鄉,隐匿于世。
大哥性子急躁,不知其中厲害。可是他卻清楚得很。莫說隐匿,就算大哥缺位大殿之上,那毒婦都會借此加以利用,對他雲君一族百般陷害。更不必說如今這種選擇。
待大哥回府之後,他就好言好語,苦口婆心相勸。不想大哥聽後震怒,說他是委屈求全,縮首度日。直到他跪地相求,磕破了頭,大哥依舊不改決定。
不知是何人走漏了風聲,當天夜裏,主上便派兵圍了他們的府邸,以叛逆之罪對他府邸族人大肆屠戮。他随大哥率幾萬部下沖出重圍,卻被追上來的毒婦的爪牙緊咬不放。
他在血戰之中被人劈的面目全非,因失血太多,陷入昏迷。當他醒來之時,只見屍橫遍野,滿目蒼痍。
他将所有的屍體翻了個遍,跌跌撞撞中,終于尋到了大哥的屍首,費力拖拉着埋到了山頭的一片荒地裏。又折了根樹枝,插在了墳冢之前。
随後他便喬裝扮作普通百姓混入城中。僅是一夜時間,雲君府邸就被屠了個精光。圍牆之外,周圍滿是士兵把守,府邸之中,無論是屍體,亦或是家當,已經被清理的所剩無幾。一片廢墟之中,剩下的,只有族中數萬冤魂。毒婦辦事向來雷厲風行,恐怕早已預謀,在一夜之間就血洗府邸,并毀屍滅跡。
廢墟的搬磚斷瓦上,血跡未幹。他黑色的面罩之下,嘴角抽搐到不能自已。慌猝中離開府邸,奔向野外的山頭,大哥的身邊,他才敢放聲痛哭。
大哥,你真是異想天開,憑着一片赤誠幫他打下了江山,雖為我一族建起這百年榮耀。可如今也因你就這樣毀于一旦了。
你是赤膽忠心,可是卻錯付帝君。
他第一次感受到什麽叫做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可大哥已亡,縱使他百般埋怨,發生的這一切皆已成定局。
況且,大哥有何錯!忠言逆耳,主上何曾想過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