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chapter 68
天還未大亮,城門口人影稀稀落落。
一輛馬車前,站着幾人。
快入秋了,清晨涼意更甚。
長孫蘭夜見白驚蟄只穿件單衣,解下身上的披風給她披上,“小心着涼。”
“嗯。”披風上還帶着他的體溫和淡淡的香味,白驚蟄笑得甜甜的。
“昨晚收到消息,孫威這次帶了二十萬大軍,兩日前已經向大晉而來。先是柳州,然後是亘州,再下來便是永州。柳州的二十兵馬是林放在帶。”
白驚蟄耐心聽完,見他眼裏那掩都掩不住的擔憂,忍不住嘆氣,“嗯,知道了。放心吧。你都把林放将軍請出來了,好歹他也是身經百戰的老将了,說不定孫威到了柳州就被打回南越了,根本輪不到我動手。所以別擔心了。”
長孫蘭夜忽有些委屈,“你在嫌我啰嗦?”
白驚蟄哭笑不得,一想到這一分開前路未蔔,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見,便耐心哄道:“沒有。我是在擔心,你要是一直想着我這邊,帝都的刀光劍影你又怎麽應付得過來。柳州有林放,亘州也有人,彥青和雲桑也留下來陪着我一起,已經安排得很周全了。別擔心我了,不然我也要控制不住地擔心你了。”
長孫蘭夜靜靜看了她一會兒,嘆氣,将她攬入懷中。
白驚蟄貪取着此刻相擁,輕輕回抱住他,“朝中局勢動蕩,外面又有梁、陳兩國虎視眈眈,只有吟冬跟着你,雖然你身邊有蕭肅還有宋大人他們,不過還是萬事小心。我會守好永州,讓你們沒有後顧之憂。”
他突然放松,幾乎整個人都壓在她身上,附在她耳邊嘆息,“我要永州好好的,我也要你好好的。”
“嗯。”白驚蟄安慰地拍拍他的後背,“你也是,一定要回來。如果你跟爹爹一樣不守信用,那我上天入地也要找你算賬。”
長孫蘭夜将手臂松開一點,低頭在她額上落下一吻,依依不舍地停了許久才退開,“……那我走了。”
“嗯。”白驚蟄淺笑着點頭。
在太陽還未跳出天際的時候,一輛馬車駛離永州城,直奔千裏之外的帝都。
送走長孫蘭夜,白驚蟄隔天帶着彥青和琦叔回了軍營,往後的日子除了練兵就是練兵。
前方的戰報每天像雪花一樣飛進軍營,多是令人振奮的好消息。
“将軍!”白驚蟄從練武場回來,剛到營帳前,忽被叫住,一轉頭就看見琦叔榮光滿面走過來。
昨天探子來報,柳州局勢一片看好,照目前的情勢看,不需多日,便能退孫威的鎮北軍。
“琦叔。”白驚蟄等着他走近。
“有事跟你說。”白琦一臉神秘樣。
“那進去說吧。”說完,白驚蟄轉身準備進營帳。一直跟着她的彥青也邁步,腳還沒落地就被白琦攔了下來。
“你這小子外面待着。”
不知道琦叔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白驚蟄同彥青對視一眼,沒有多問,順着白琦的意思,白驚蟄進去,彥青在外面守着。
進去之後,白驚蟄将純陽劍放下,“琦叔,究竟什麽事?”
“先說好,我跟你說了你不能多想。”
一聽他開始講條件了,白驚蟄愈加好奇,坐在書案旁,自顧自地倒了杯茶水,點頭答應,“嗯。”
見她答應得這麽爽快,白琦反而為難起來,別別扭扭半天,最後一咬牙,開口就問:“你和祁王打算什麽成親?”
“噗——”白驚蟄一口茶水全噴了出來,連聲咳嗽。
見她反應這麽大,白琦更是不好意思,“本來我這個做叔叔的不該問這事的,只是你歲數也不小了。而且柳州那邊看樣子也快完事了,後面估計也掀不起什麽大亂子,平平穩穩的,考慮考慮下終身大事也是正常的。”
白驚蟄好不容易止住咳嗽,難怪琦叔剛剛不讓彥青進來,不過也幸好他沒有進來,不然後面還不知道會怎麽笑自己呢。
“琦叔,這事我們以後再說吧。”
“以後?祁王難道還沒有什麽表示嗎?”
白驚蟄莫名心虛,幹幹一笑,沒說話。
一見她這副樣子,白琦自然便是以為他們倆還沒有說這事,臉色頓時就不好看,一巴掌拍在書案上,“這祁王是什麽意思,到現在還沒個什麽表示,難不成是故意拖着你嗎?”
這誤會再鬧下去就大了,白驚蟄連忙出來勸,“琦叔,不是的。”
“不是什麽?”
“就……”
白驚蟄剛說完一個字,突然傳來一聲,“報——”
聞聲,白驚蟄和白琦齊齊一愣。
“進來。”白驚蟄正了臉上道。
營帳簾被撩起,探子進來,彥青也緊随其後。
“報告将軍,三日前鎮北軍孫威領八十萬兵馬攻柳州,守城軍全軍覆沒,柳州失守。”
風雲,突變。
先放出消息,說越帝并不支持這次讨伐大晉,又說因白家軍血洗鎮北軍一事太過兇殘,致投軍的人少之又少,孫威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湊到二十萬兵馬。攻柳州又是氣勢洶洶,明顯是在打速戰速決的主意。
用心态上的弱勢先讓林放輕了敵,後又用猛烈攻勢牽制住林放的注意力,再來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為後面六十萬大軍的圍攻争取時機,一舉将柳州拿下。
好一出連環計,瞞天過海。
然而,柳州失守還不算最壞的消息。
“前方探子傳來消息,孫威下令屠城,柳州……無一人生還。”彥青傳達剛剛收到的消息,一時,坐了近十來人的營帳裏針落可聞。
“咚!”一聲,白琦拍案而起,“他奶奶孫威,簡直欺人太甚!”
白驚蟄這回也沒攔,沉吟半晌,問彥青,“鎮北軍現在到哪兒了?”
“柳州一戰,鎮北軍折損近二十萬,剩下的兵馬現在直奔亘州而來。”
“亘州守城軍十五萬不到,主帥朱明與林放也不可同日而語。”白驚蟄沉聲道。
一旦亘州失守,下一個便是永州。
原以為的二十萬鎮北軍,一夜之間變成了六十多萬,而白家軍滿打滿算只有二十五萬,一旦對上,勝算微乎其微。
“将軍,亘州怕是抵擋不了多時,我們要不然向青州借兵吧。”有人提議。
“只是青州軍的韓磊向來是一毛不拔,從他那兒借兵怕是比登天還難。”另一人接話。
白驚蟄沉吟,下定決心,“借,即使比登天還難,也還有一絲希望。不借,便什麽希望都沒有。”頓了頓,“至于如何借到,我來想辦法。”
營帳裏,一片沉寂,都在權衡其中利弊。
“那就聽你的,借兵。”白琦率先表态。
“借兵我同意。只是現在有一個問題,我們現在派人去青州,如果順利借到兵,大軍再從青州到永州起碼也要兩個多月,而從柳州到永州快的話一個月鎮北軍就能到,慢的話四十天怎麽都夠了。也就是說我們要用二十五不到的兵馬抗住鎮北軍六十多萬抗一個多月。”
這一點白驚蟄也已經想到了,未急着回答,轉而問彥青,“剩下六十萬的鎮北軍往亘州來的消息是什麽時候到的?”
“就在我進來之前。”彥青答。
白驚蟄算下路程,“也就是說最好的情況是鎮北軍是兩天半之前從柳州出發。”稍一停頓,看向大家,“各位,我們也許不是二十五萬兵馬,而是四十萬。”
衆人疑惑不解,哪裏憑空冒出來的十五萬。
突然有人反應過來,“對啊,亘州還有十五萬的守城軍。”
“将軍的意思是讓朱明帶兵來永州?”
白驚蟄搖頭,“不,是我們帶兵去亘州。”
此言一出,滿座具驚。
畢竟他們已經自身難保,還要向青州借兵,如何又将自己的兵派出去。
“我似乎有點明白你的意思了。”白琦道,“唇亡齒寒。亘州失守,鎮北軍的全部兵力便都将聚集到永州城。但是如果我們派兵支援亘州,第一是可以在亘州再一次削弱鎮北軍;第二是為去青州借兵争取時間。”
白驚蟄點點頭。
一個剛提拔上來的尉官凝眉開口,“但是還是時間的問題,從柳州到亘州不過十二三天的路程,而從永州到亘州最快也要二十天。再加上這消息延遲的兩天半時間,朱明必須靠十五兵力擋住鎮北軍十天。不然……”
“白家軍去也是羊入虎口。”白驚蟄接話。
衆人頓時都意識到事态的嚴重,紛紛看向白驚蟄。
之前金水城一戰中出現的那種進退兩難的情況再次出現了。
白驚蟄起身,看向身後的地形圖,想了許久都沒有想出一個可行的辦法,但是這件事刻不容緩,只能硬着頭皮想。
如果是修頤哥哥,他會怎麽做?
腦子裏突然就冒出這一個念頭,這是白驚蟄第一次冒出這樣的念頭,只是現在深陷難題之中,她絲毫沒有察覺異樣,反而就順着這個思路往下想。
視線忽然落在永州城西南面的望山上,靈光一現。
“彥青!地形圖!”
彥青趕忙地形圖拿過去。白驚蟄把書案上的東西全推到一旁,将地形圖展開。
見狀,其他人都圍了過來。
白驚蟄擡頭掃了衆人一眼,而後手指點了點望山的位置,“我們取道望山去亘州。”
見大家不解,白驚蟄耐心解釋,“雖然這樣要多耗費四到五天的時間。但是這樣我們就留有餘地。孫威的目标是永州城,如果他向永州進發,那便是已連攻下兩座城,為了一鼓作氣,所以他會選到永州最近的路。我們取道望山,就算在我們的人到之前亘州已經失守,但至少不會與鎮北軍正面碰上。”
說到這兒,白驚蟄手指在地形圖上一滑,落在青州城的位置,“萬一真是這樣,剛好可以聯合青州軍一起殺個回馬槍,我們裏應外合,圍了鎮北軍。”
聽完她這一番話,方才愁眉不展的衆人都不由一喜。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所有人領着自己的任務出去了。營帳裏只剩下彥青和白驚蟄。
等人都散了之後,彥青才問:“你打算如何找韓磊借兵?要不要修書給殿下?”
白驚蟄沉吟片刻,搖搖頭,“來不及了。或許,還有一個人可以試試。”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雙更,8點一更,18點一更~掌聲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