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揉碎

? 那時候他就知道,他們不會在一起的。依照他一貫的大手筆,才給了她這麽大的一個補償嗎?

那個還沒有來得及被她發現的孩子,已經悄悄的離開了她。她能對死去的孩子做出補償嗎?

“看這裏。”鏡頭裏秦知的臉笑顏如花,幸福就像星光一樣明亮,她的雙眼都帶了笑意。

“顧先生。”她朝着鏡頭裏的人叫了一聲,“我要做飯了,不然某人要餓肚子。”

“顧先生,這個位置應該怎麽處理?呀,你又在拍錄。”忽然發現鏡頭的她,有些嗔氣,但是因為看見了某個人含笑的臉,心頭的責怪不見了,變成寵溺。

這是一段長長的甜蜜時光,可是這些播放完之後,畫面突然變了。

變成秦知臉色如紙的坐在病床上,眼神空洞的望着某一處。

畫面安靜沒有聲音,低沉的悲傷好像透過屏幕傳到了這邊,讓房間裏空氣稀薄,人無法呼吸。

“都是騙人的!”突然,莫妍發瘋一樣的将東西砸到電視上,電視的畫面沒有停止。秦知轉過了臉,她水墨的眼睛依然漆黑,只是裏面沒有任何神采。

“你說你昏迷的時候給你播放秦知的視頻,你就會有醒過來的動力。可是我已經播放了十次,你呢?你沒有任何反應!”她崩潰的去扯電視的插線,但是這一過分的舉動被雷森制止了。

雷森抱住失控的莫妍,痛心的用法語安慰她:“莫小姐你別這樣,我相信EChen可以醒過來。給EChen耐心,給他信心。”

這時候病房的門突然被推開,莫琳沉着臉站在門邊,看見哭泣不止的莫妍和努力控制莫妍的雷森,臉色更沉。

“出去。”她幾乎是咬牙對莫妍吼出兩個字。

“姐姐。”聽到莫琳的聲音,莫妍哭得更大聲。她掙開雷森的懷抱,向莫琳跑過來。

莫琳心痛的站在那裏,任莫妍抱住她哭。

她何嘗不悲傷?只是她不肯輕易的掉眼淚。

莫琳轉頭看向病床上的顧應承,他的臉比剛到美國時瘦了一圈,但是五官的輪廓依然英挺,俊氣沒有消減半分,只是帶上了一種讓人看後心酸的病态。

房間裏發生了這樣吵鬧的事,他卻連眼皮也沒有動一下。

儀器上的紅線有規律的移動着,代表他的呼吸也很均勻。就像睡着了一樣,不會被任何人吵醒。

牆壁上的大電視裏,畫面已經轉到秦知出院的那一天,在病房裏和她說笑,她的笑容蒼白缺少神氣。

莫琳在心底嘆了一口氣。

顧應承做完手術後,已經十天沒有睜開眼睛。醫生說,這一次如果醒不來,那麽永遠也不會醒過來。

做手術之前,他已經知道了風險,更知道它的危險。所以他讓雷森在他的病房裏播放他錄制的和秦知在一起的生活點滴。雷森也按照他的要求,繼續收錄秦知現在的生活情況,播給他看,只為激起他求生的意志。

但是十天了,他連眼皮也沒有動一下。這個結果,讓所有的人都感到沉重。最先沒有沉受住壓力的是莫妍,她崩潰得出了出來,甚至對着秦知的影像發脾氣。

林城今天刮着微風,天氣有些冷,但是秦知卻渾然不知。再冷的天氣,也抵不過她心裏的冰寒。

朝着7號別墅走的每一步,她都感覺赤足踩在刀口上。等她站到樓下時,她以為自己會鮮血淋漓,失去力氣。然而,沒有。

有句話說,當你以為這是最糟糕的結果時,卻總是有比它更糟糕的情況,來考驗你的意志。

在大門前,她靜靜的站了幾秒,才擡起顫抖了一下的手,在門鎖上輸入密碼。

每一個數字,像一把刀一樣,剜一下她的心髒。等四個數字輸入完時,她的臉蒼白失血,手也很快垂了下來。

門鎖響了一聲,提示鎖已經解開。她想笑,卻發現嘴角異常苦澀。最後,她緩步的走入。

看着別墅門慢慢的關上,聶炎韬嘆了一口氣。他今天到景山小區來找東西,卻沒有想到,看到了秦知。

他站在門前久久的沒有動,看着對面的別墅,眼裏的悲傷逐漸加深。

房子裏的東西沒有變,和他們上一次離開前一樣。

落地窗和餐桌上落了灰,他房間的衣櫃裏,衣服一件也沒有少,整齊的擺放在原有的位置。

二樓畫室裏,他留下來的幾幅畫,也靜靜的放在那裏。

秦知将這套別墅裏的每一寸都看了一遍,眼淚悄無聲息的就打濕了眼眶。這裏能找到顧應承生活的痕跡,卻找不到他對她真心的證明。

她脫力的坐在沙發上,用雙手捂着臉,悲痛的哭出了聲。

突然,她從手指縫裏看到黃顏色的光,而後是橙紅色的。過了幾秒鐘,又變成綠色。

她有些愣,但也僅是頓了兩秒鐘,就知道這是有人在按門鈴。

“誰會在這個時候按門鈴?”秦知沒有起身,她還未從悲傷中走出來,更沒有想通,一個久沒人住的別墅,誰會來按門鈴。

房子裏十分安靜,沒有半點兒聲音,只獨昏黑中的光彩十分顯眼。

顧應承聽不到,他用他所敏感的方式提醒自己有人敲門。

秦知是在色彩轉變第四次的時候去開門的,拉開門,聶炎韬微皺着眉站在她面前。

那比她高的身形,投灑下迫人的陰影。

“你哭了?”看見她臉上的淚,聶炎韬問。

秦知低下頭,用手背擦拭臉上的淚,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但也沒有否認。隔了好幾秒,她擦幹了眼淚才擡起頭來問他:“你怎麽會在這裏?”

她一開口,才知道聲音已經嘶啞。

聶炎韬的眉頭又皺了皺,眉心的擔心更深:“過來收拾東西,然後看見你進門,很久都沒有出來。”

秦知牽起嘴角一笑,笑容很空洞:“是很久了。”

兩百多平的房子,她在裏面停留了五個小時。用腳步一步步的丈量,也足夠了。

看着她凄慘的笑容,聶炎韬心裏的難受說不出來,他擡頭向門開着的別墅裏望過去,可惜裏面一片漆黑,他什麽也沒有看到。

此時,秦知的手機鈴聲從裏屋傳來,打破兩個人短暫的沉默。

“進來坐一坐。”

秦知轉身,按開牆壁上的燈,大廳瞬間明亮起來。

她請聶炎韬進屋。

聶炎韬踏進別墅,走出玄關,第一眼看見的就是二樓的畫室。但是,和他想象中的不用。

以前他渴望接近,現在卻對它沒有任何感覺。

電話是秦義打過來的,他已經打了十幾通電話。秦知第一次出門這麽長時間,他們有些擔心。

此時電話被接起來,他心裏的大石頭落下一半。

“爸”秦知叫了一聲,然後回答秦義的問題:“我和炎韬在一起。”

聶炎韬這時走到秦知的身邊,他猜到了秦義的擔憂,所以大聲說:“叔叔,是我。”

聽到聶炎韬的聲音,秦義總算放下心底的大石頭。他又和秦知聊了幾句才挂的電話。

秦知和聶炎韬離開景山小區,在外面吃過飯才回家。

上樓之前,她轉身對聶炎韬說:“你提的意見我會考慮的。”

今天去景山小區,她感覺她的心被火燒了一次,被刀剜了一次,現在正在複蘇。

她要把她曾經和顧應承在一起過的地方全都去一次,雖然痛心,但只有把心徹底揉碎,才能重生。

而聶炎韬的提議,還是讓她出門去旅游,她也沒有否決。

“這段視頻,我建議你放給EChen看,這種程度的傷心,他能承受。”

病房外的莫琳小聲的對雷森說。

雷森仍舊有些猶豫,他皺着眉頭,拿不定主意。

“我……”覺得不要讓他看,他現在已經不需要她。

“我都聽見了,你們進來吧。”

然而莫妍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病房裏傳出來的一個清冷的聲音打斷。

病房外的三個人,同時愣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還是莫妍最先反應過來,她推開門沖進病房。

顧應承坐在病床上,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是嘴角上翹着,帶着笑意。那笑容,讓他的俊臉更加有神采。

“你……你說什麽?”雷森不相信他的耳朵,第一個發問。

顧應承的嘴角擡着,黑眸裏閃爍着不亮,但是很有力量的光亮:“我說,我能聽見你們說話了。”

“啊!”莫妍驚喜得大叫,她跑上前,想要抱住顧應承,但是礙于他的身上還有很多儀器,以及,沒有完全康複,而制止了她的沖動。

顧應承看着雷森,像是有些苦惱的樣子:“還是不要看了,等我做完手術之後你再播給我看。她是我的動力。”

“是是,我一定!”雷森很激動。

而顧應承沒有再說話,只是溫和的笑着,但是他眼睛裏的光彩,卻是漸漸淡下去。

他已經很久沒有看見秦知了,雖然,電視屏幕上一分鐘前還在播她的身影。

但是,他想要立刻抱住她,親吻她。

可惜,他做不到。

他放在身兩側的手,緩緩的用力抓住身下的床單。

夜深人靜,他沒有半點兒睡意。

“雷森。”顧應承叫了一聲。

雷森立刻打開一盞很柔和的燈,站在顧應承的身邊,低頭看着他的臉:“EChen你有什麽需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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