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晴明!”

“等等!博雅大人!”

遠處源博雅洪亮的聲音和童女的尖叫讓晴明給螢草紮辮子的手抖了抖,小姑娘吃痛,回頭不滿的瞪了他幾眼。大天狗拖着被風刃打得精疲力盡的夜叉路過,見此悶不吭聲的從他手上接過這兒麻煩活,三兩下就給螢草紮好了雙馬尾。

“螢草穿招財進寶這身很可愛呢。”晴明看着紮好雙馬尾正準備蹦蹦跳跳的去找白狼炫耀的小姑娘,想順手摸她腦袋,但大天狗不動聲色的看了他幾眼,意思非常明确,“這樣的表情真是——”

“晴明!”

突然來到源博雅打斷了他,晴明有些傷腦筋的看着這非常自然的闖入別人家的男子,再一次對白晴明的好脾氣感到郁悶,他到底是怎樣把源博雅慣到這種程度的啊!原先的博雅可沒有這麽放肆。

“大天狗的傷如何?還有上次之事你可弄明白?我——”源博雅看着晴明旁邊的大天狗突然停止了自己的話,這是他幾個月來第一次看到大天狗,那種感覺又來了,愛慕與痛恨的情緒在一瞬間踴躍而出,他說不出話來,只覺得想将眼前的人囚禁在黑暗裏,或者……

“喝了它。”

晴明的聲音讓源博雅一下子清醒了,他看着眼前的酒杯,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全部飲盡,很怪異的味道,這是他腦子裏唯一的想法。源博雅有些疑惑,但對上晴明漂亮的狐貍眼又他安下心來。剛剛的所有感覺都消失不見,仿佛他從未對大天狗有任何念頭,不知道為什麽,心頭總覺得失去了什麽似的。輕咳了聲掩飾自己剛剛的失态,又恢複了平時的模樣。

晴明沒有看他,而是盯着酒杯發呆,源博雅搖了搖他,晴明道,“确實是詛咒,破解之法暫時沒能找出來,但可以我想了些別的方法。至于八岐大蛇造成的傷我大概已經找到治療的辦法了,我們上次去宇治時宇治橋姬幫了我些忙。”

“神樂和我說過。”源博雅點頭,“不過還有一件事。”

“怎麽?”

源博雅道,“才來得消息,長島宏吉擔任了新的治部卿,治部省那些家夥恐怕高興得都睡不着覺,他們早就盼着原先的治部卿離職了。”

“長島宏吉太年少了,原本的治部少傅他都沒那個能耐做。”晴明評價,“上面不怕出亂子?”

“不是有人幫他壓着麽,還能出什麽事?”源博雅對此事頗有些不屑,“長島宏吉今晚設宴,托我請你過去一趟。我原想着拒絕,但他眉眼間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隐,我不好推辭便答應了他。”

“難言之隐?”

“是的,”源博雅回憶當時的情景,那長島宏吉新官上任,本該是高高興興的,卻不知為何整個人都顯得非常憂郁,苦着一張臉,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陛下欺負了他去,“他在宮裏纏着我半天又不肯多說一句,非得我請你去。”

“他讓你請你就請,糾結什麽?”

“我這不是……”源博雅說不出話來。

“你這不是什麽?”晴明問,事實上他知道源博雅的擔憂,覺得有些好笑,又覺得有些生氣,“你是覺得我變得陌生了,不知道如何面對我和我相處對嗎?這幾個月你對我忽遠忽近的,朝堂上也不與我交談,見到我就想躲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讓人不發覺異常都不行啊,博雅。”

源博雅沉默片刻,嘆氣,“我們遇見時你沒有任何記憶,被人懷疑或者是面對突如其來的譴責你很平靜的接受,然後去證明自己。你那時候是完全的善良,你願意幫助任何人。弱小的或者強大的,人類或者妖怪,在你眼裏是一樣的,你沒有任何的偏見。只是……”源博雅握緊了弓箭,“那個将平安京攪得一團亂的人也是你。在陽之晴明與陰之晴明融合後,事情有太多不一樣了。”他擡頭看着晴明的眼睛,“很抱歉,我只是還沒準備好面對這樣的你。”

“沒關系的,你只是需要時間适應。”晴明笑,“但你要明白,不管是怎樣的我,都非常感謝在那段艱難日子裏有你的陪伴,博雅一直是個很好的人啊。”

“那麽——”源博雅被他煽情的語氣弄得整個人都不太自然,他別扭的四處張望,最後在晴明那張溫和的臉上敗下陣來,“我知道了。”

“晴明大人和博雅大人要換新發型嗎!”

螢草見兩人談話完畢,便拉了拉晴明的衣角,源博雅聽了發型這個詞下意識的往後面退了幾步。他瞟了眼大天狗正在做的事情,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了眼晴明,決定和他告辭,但是大天狗的手已經伸過來抓住他的馬尾了。

“博雅?”

“我宮裏有事啊,讓晴明陪你,他頭發又多又順,比食發鬼的頭發都……等等!”源博雅飛快的從大天狗手中奪回了發帶,并火速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回見!晚上記得去長島宏吉家啊!”

“這時候跑的快。”大天狗拿着木梳面無表情的看着源博雅離開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眼正坐着非常茫然的晴明,他沒什麽誠意的問,“試試?”

“就……”晴明看了眼邊上那些滿心歡喜的照

鏡子的小妖怪們,內心有點抗拒,但最後還是沉重的點了點頭,“試試吧。”好端端一嚴肅正直的大妖,興趣愛好真是詭異啊。

“确實柔順。”大天狗摘下來他的立烏帽,冰涼的手指穿梭在他發間,為他打理有些雜亂的頭發。“之前就想試試,只是黑晴明大人……”大天狗停頓,眼神有些迷茫但很快又清醒,“你也一樣罷。”

“不一樣。”晴明抓住了他的手,“你感覺到了嗎?”

大天狗愣了半響,說,“好。”

身邊的妖怪們吵鬧,她們互相追趕着,大天狗為晴明束發,透過那頭樹下層層疊疊的櫻花,他覺得自己大概真的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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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牛車緩緩駛過京都。

“別總盯着吾。”

晴明看着隐去雙翼穿着清風雅樂的大天狗不答話,他用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的後背,大天狗疼得皺眉,“別碰。”

“抱歉,我以為……”

“沒事。”大天狗搖頭,八岐大蛇的咬傷一直讓他非常苦惱,來到平安京這麽多天,始終不見好轉。晴明研究了很多藥和古老的咒語,包括宇治橋姬都特意來探望過,傷口就是一直反反複複,不能痊愈。疼痛并不是什麽大事情,但妖力時常失靈,偶爾被夜叉成功偷襲也是很煩人很沒面子的。

“不會太久了。”晴明捏着蝙蝠扇,順便摸了摸自己被大天狗折騰了老久的頭發。蝴蝶結啊,真是惡趣味。

“你也好不到那裏去。”大天狗在這和他相處的幾個月裏已經完全摸透了晴明的性子,對他現在腦子裏想的什麽幾乎一清二楚。讓他穿了這紅紅綠綠的衣服也罷,出門時非的給他整個全套,真是非常糟心的體驗。

“扯平了。”

牛車停止了前行,大天狗聽到吵鬧聲,車夫在外面輕聲喊,“大人,到了。”

“好。”

晴明下車,帶着大天狗走向一直在門口焦急等候着的長島宏吉。他臉色很不好,比晴明上次見到他憔悴了很多。說實話晴明不太明白他為什麽會請自己來,長島宏吉一直不太喜歡他,對陰陽寮的态度也很輕視。這次他急匆匆的找他來,怕是出了大事了。

“恭喜宏吉大人了。”晴明跟着別人一同向他祝賀。

長島宏吉笑了笑,臉色不太自然,就像是源博雅所說,不見絲毫喜色,“請跟我來。”

他帶着晴明進門,但沒有去熱鬧的前廳。他們來到了後院,涼風襲來,夜色月光中庭院顯得陰冷可怖。

“不知長島大人是?”

“戶衫失蹤了。”長島宏吉說話時有點顫抖,長島戶衫是長島宏吉的唯一的兒子,大概有十個月左右大。長島宏吉為人高傲,一般不與人交流,但自從有了這個小兒子後整個人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經常拉着大臣們講自己的家庭生活有多麽美滿幸福,讓大部分大臣非常讨厭。

“是妖怪所為,請晴明大人能幫忙擒拿妖怪,救回我兒!”

“您一向不相信鬼神之事,這次為何如此肯定?”晴明疑惑。

“我看到了鳥的羽毛!”長島宏吉咬牙切齒的說,“是姑獲鳥做的!除了她誰會抱走別人的孩子!”

晴明不語,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雖然他們不太對付,但如果是涉及妖怪的話,他還是應該幫助他。

“以前的事情很抱歉,請您務必接受我的道歉,這次就拜托您了!”

“分內之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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