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沒一會兒,周渠川再次爬上屋頂,在趙潋疑惑的目光中坐下說道:“突然又不怎麽困了,你不是說每晚給我講個故事的嗎?我想聽故事。”
雖然他的語氣聽上去十分正常,但不知道為什麽趙潋卻似乎聽出他有點不太高興,像是心中在憋着一股氣的感覺。
“你怎麽了?”趙潋試探地問了一句。
“……沒什麽。”周渠川看她一臉關心的模樣,心中剛才的一點別扭和莫名郁悶瞬間煙消雲散,故意用期待的語氣問道,“今晚講什麽故事呢?”
事實上他并不是生趙潋的氣,只是在跟自己鬧別扭,因為他突然發現,在不知不覺間,趙潋似乎在他心中占據了比他預期中更重的份量。
這并不符合他原本的打算,他之所以留下來,不過是因為她身上那種奇怪的特技,能給他的修煉帶來好處罷了。
絕對不是因為他放不下她,甚至——喜歡上她了!
絕對不是!
周渠川心想,等過完這個冬天就好,到時他肯定毫不留戀轉身就走。
也不知道這女人發現他突然失蹤,會不會驚惶失措?甚至傷心大哭?
畢竟有他在身邊,她的日子才能好過一些,如果失去他,她能不能順利活下去都是未知數。
說起來,她還真是個讓人操心的女人啊……算了,到時還是給她留張紙條吧……不,還是像之前計劃好的那樣,跟她坦白自己的真實身份,給她幾個選擇好了。
周渠川扭頭看着趙潋的側顏,盯着她一開一翕的嘴巴,思緒卻飄散到其他地方去,根本沒注意到她在說些什麽。
趙潋正在講《哪吒鬧海》的故事,突然發現阿川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且神色空洞,一看就沒在認真聽。
“你在想什麽呢?”她停下話頭問道。
“嗯?沒什麽,你講的故事很好聽,繼續啊。”周渠川立刻咧嘴笑道。
“不想聽的話我們可以聊點別的呀。”
“想聽的,”周渠川點頭如搗蒜,“快說吧,太乙真人收了哪吒為徒,贈他乾坤圈和渾天绫,然後怎麽樣?”
趙潋看了他一眼,只覺得熟悉起來以後的周渠川和剛撿回他時性格相差極大,現在感覺越來越陽光活潑了,不過這是好事。
她笑了笑,又繼續說起故事來。這幾天給阿川說的其實都是華國一些從古代流傳至今的神話故事,一般是講給小孩子聽的,不過阿川失憶了麽,她又不知道他的過往是什麽樣的,多給他講講這些故事,說不定他以前聽過,就能勾起他一些回憶呢?
将故事講完,眼看月亮還明晃晃挂在天幕中央,時間也不晚,最多八點左右。
屋頂上視野開闊,又一直有涼風吹拂,讓人感覺十分舒服,所以兩人都沒有要下去回屋睡覺的意思。
“阿川,”趙潋突然開口問道,“過完冬如果能順利去到新川基地,你會一直留在那裏生活嗎?”
周渠川看了她一眼,“應該會吧……畢竟那基地口碑不錯,我覺得在裏面生活應該挺不錯的。”
趙潋點點頭,笑道:“沒事,如果覺得過不下去,我們還可以回到農場這裏來呀。我已經想好了,假如新川基地也很讓人失望的話,我就回到這裏,反正有閃電在,這片區域會很安全。到時我就試着開墾一些田地,看能不能養點野雞野兔之類的。”
周渠川聽她一副已經對新川基地失望,對農場生活十分向往的語氣,不由辯解兩句:“新川基地肯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你怎麽知道?難道你在那裏住過?就算住過,你不是也不記得了嗎?”趙潋笑着反問一句。
“呃,我是不知道,但我有這種直覺。”周渠川輕咳一聲,試探地問,“你好像對基地的生活很抵觸?為什麽?基地難道不比荒郊野外的更安全嗎?”
趙潋沉默下來,只是看着遠處黑漆漆的夜空,一直到周渠川暗想他是不是不該問這個問題時,她才開口說道:“曾經我也很向往基地生活的,和一群人經歷了很多的困難和艱辛才去到一個基地。但我很快就被我最好的兩個朋友一起背叛了,他們想拿我去換前程,後來我逃了出來。”
周渠川沉默下來,趙潋的一翻話并不長,但其中卻包含了很多信息,讓他立刻就确定自己之前的猜測是正确的——
她果然在基地裏受過欺負,所以才對人類集體生活有所抗拒,寧願自己待在荒郊野外也不敢去尋找同類。
“逃出去後的一段時間,我再次花了不少時間,去到另一個被幸存者們交口稱贊,號稱法治嚴明,公平公正的基地。但是後來……”趙潋說到這裏就停了下來,似乎不想再去回憶那些事情。
再次沉默一陣,她籲了口氣,“新川基地是我最後的嘗試,如果還是不行,我就回到這裏生活,直到老死。”
趙潋的沉默和所說的事情,都讓周渠川有種想要去将曾經傷害過她的人的腦袋擰下來的沖動。
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
事實上,他也是一個很難信任他人的人,除了曾經并肩作戰的那幾個兄弟,他不會将後背交付給任何人。他能理解趙潋這種無法對人類社會産生信任感的心理,因為他也曾經有過那樣的階段。
直到他實力暴增,再也不用畏懼任何人以後,他才能在四周都被陌生人包圍的環境中睡上一個好覺。
至于趙潋曾經遭遇過什麽事情,不用想他想知道。
一個這麽漂亮的年輕女人,身上又沒有異能,就算身手比普通人好點,但兩三個大漢就能将她制服了。
在這種情況下,她能順利從兩個基地逃出來,并且安全活到現在,已經可以說是非常努力和優秀了。
見她的情緒似乎有些低落,周渠川在她身後擡起手來,本想要拍拍她的肩膀,但猶豫了良久,還是收回了手,幹巴巴地安慰道:“如果你覺得在新川基地住的不習慣,就回來好了。不過我的直覺告訴我,你一定能在那裏過得非常愉快的。”
趙潋将心中的陰霾驅散開來,笑道:“我怎麽覺得你對新川好感度很高的樣子,不會是因為你們名字裏都有個川字吧?”
周渠川心想:何止是都有個“川”字,事實上那就是以我的名字命名的,是我的地盤。
不過現在還不能跟她坦白,他打了個哈哈,含糊道:“可能是吧。”
又聽她問:“阿川,如果你也在那裏待得不開心,就跟我一起回來這裏吧?”
看着她在月色下認真的神情,周渠川的內心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卻依舊鬼使神差答應下來,“好,我陪你。”
趙潋立刻就笑了,笑容仿佛浸染了全部的月色,整張臉都在周渠川的眼中發光。
“你可不要騙我,”趙潋笑過後,認真而嚴肅地一字一句說道,“我生平,最恨別人欺騙我了!”
她說完,便又繼續看向遠處的天幕,臉上帶着些許的憧憬之色,似乎已經想到未來平靜美好的生活。
卻沒注意到一旁的周渠川因為她“最恨別人欺騙我”這幾個字,身體幾乎僵硬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