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周渠川看向手中的牌,只是含糊地“嗯”了一聲,配合上點頭的動作,仿佛是因為要注意手中的牌,所以稍微分心了,回應得不怎麽爽快堅定。
趙潋倒也沒有太過在意,她自認為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多少還是了解阿川的為人的。
他平時話雖然不多,偶爾會捉弄她,犯些中二脾氣,但他是個好人,肯定不會故意欺騙她,就算未來真的對她說謊了,估計也是迫不得已。
她會盡量避免那種情況的發生。
兩人又打了一輪,因為周渠川有些心不在焉的,所以是趙潋贏了,輪到趙潋洗牌。
“其實……”周渠川似乎有些吞吞吐吐地開口,“我覺得……”
“嗯?”趙潋邊洗牌邊擡頭看他一眼,“怎麽了?沒事,你說吧。”
“昨天我見到我那個表弟後,感覺自己記起了一些事情……”他一邊說一邊試探地看向她。
“真的嗎?”趙潋有些驚喜,“你記起什麽了?”
“呃,記起末世前的一些事,不過有點混亂,還記起我覺醒異能時候的事情。”他故意一邊流露出回想的神情,一邊按住腦袋皺着眉,似乎有些痛苦。
“要是難受就先別想了。”趙潋趕緊說道,“能記起來一些事情,證明你的病情正在好轉,你別太心急,慢慢來,以後肯定會恢複全部記憶的。”
周渠川放下手,依舊皺着眉,看向她的眼光中帶着一點脆弱:“我有點擔心,如果有一天我恢複記憶,變成另外一個人,你會不會覺得我是個騙子,一直在欺騙你?”
趙潋搖頭笑道:“怎麽會呢?就算恢複記憶了,你也是阿川啊,難不成還會變成吃人的猛獸?別想這麽多,好嗎?”
“那……你覺得我以前應該是個什麽樣的人?”
“你以前是個什麽樣的人我不知道,”趙潋整理着手中的牌,毫不猶豫地說道,“但我知道現在的你是個好人。”
好……人?周渠川看着她認真的神情,心想:恐怕在你心裏除了背叛你那些混蛋,沒一個不是好人吧?
這一瞬間,他其實有點沖動把自己真實的身份告訴她,但想到自己剛才才說恢複了一點記憶,總不能立馬打自己臉吧?
而且——他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在乎這個女人的看法了?
周渠川悚然一驚,突然發覺自己對趙潋的看法似乎過于重視了一些,他原本不是打算着明年開春就離開,稍微幫她一把做為這幾個月她助自己修煉的報酬嗎?
那他到底在擔心個什麽勁?
他不會真的是……
想到季司遠離開前說的話,周渠川突然間有些心慌,主要是他不可能會對這女人動心的,這女人長得又不——
擡眼看了看她,嗯,其實算漂亮吧!
但漂亮女人多得是,自打他站上那個位置,想要多少漂亮女人沒有?比她漂亮的,比她溫柔的,比她聰明的,只要他開口,多的是這樣的女人往他身邊擠。
他怎麽可能喜歡她?
濫好心,又蠢,被人背叛過還這麽容易相信別人……
周渠川只覺得自己的心亂成一團,然而趙潋卻絲毫沒有察覺,出了自己手中的牌後催促道:“該你出牌了。”
“哦。”看着她毫無所覺的神色,周渠川只覺得一股氣悶湧上心頭——這女人果然蠢得不行!自己的心亂成一團麻,她居然毫無所覺還想着打牌!
将手中的牌一甩,他冷着聲音說道:“不打了,屋裏有點悶,我出去轉轉。”
“哦……那,你別走太遠,下着雪呢,多穿件衣服……吧。”趙潋的話語被“砰”的關門聲打斷了,她微微嘆了口氣,只以為阿川是因為記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心裏不舒服,再加上頭疼所以才鬧脾氣的。
說實話,跟他相處的這兩個月,她還真有些習慣他待在身邊了,他就像一個忠實可靠的夥伴,讓她這段時間不至于這麽孤獨無依。
不過如果他恢複了記憶,想要離開,她也不會阻止,不能阻止,因為她沒有理由,更沒有立場。
接下來的日子又恢複了平靜,今年的大雪一場接着一場,似乎有種永不停歇的勢頭。
農場被皚皚大雪覆蓋着,在漫長的冬天真正成為了與世隔絕的孤島。
兩人在這樣的環境中相依為命,互相之間的默契似乎一天比一天要高。
趙潋不知道周渠川是怎麽想的,但對她而言,周渠川在她心中已經超越了夥伴,成為家人一樣的存在了。
再漫長的冬天也終将過去,當某天早晨趙潋出門透過牆頭看到外頭的一抹綠意時,就知道春天來了。
這一個冬天裏,兩只小狼身高竄得極快,現在已經長成大狼狗的模樣,一左一右跟在趙潋身邊時威風凜凜,看着極為壯實。
阿豹在這個冬天并沒有什麽變化,出門狩獵的次數雖少,但每次回來還是能給兩人帶回新鮮肉食。
眼見天氣一天比一天回暖,地上的積雪也幾乎都化開了。
趙潋便開始催促周渠川和她一起收拾東西,兩人也要将去往新川基地的事情提上議程了。
周渠川知道這一天遲早要來,但沒想到會這麽快。
他懶洋洋地坐在床沿邊,趙潋催一聲他動一下,有種能拖一時是一時的感覺。
趙潋見他這樣都氣笑了,插腰問道:“怎麽,住在這裏太舒服都舍不得走啦?你想在這跟我二人世界過上一輩子啊?”相處在一起這麽久,兩人說話早就十分随意。
二人世界?
其實也挺不錯的啊,周渠川心想。
這段時間他每隔個兩三天就會在半夜趁趙潋睡着後去往那片湖泊旁的空地,接收手下送來的信件。所以即使沒有返回基地,也對基地的情況了如指掌。
如今新川基地早就在他的命令下将之前的同榮基地納入自己的地盤,周圍好幾個中小型基地也自願歸附——這是由于他殺死熔岩暴龍的事情傳揚出去,那些基地的首領都被吓到的原因。
能殺死熔岩暴龍,就證明以周渠川的實力,揮手間就能滅掉像他們那種等級的基地,所以一見新川基地的“欽差大人”過來,那些中小基地的首領們立刻舉起了白旗。
好在對他們來說,歸附并不是被吞并,他們也還是自己基地的老大,并且能享受背靠大樹,其他強盜團夥不敢侵犯的好處,所以這些中小基地并不怎麽抗拒認新川基地為老大的。
現在唯一讓新川基地感受到一絲威脅的,是東北部的“昌南基地”。
之前就說過,昌南基地首領的小老婆是蒙志彬的妹妹,蒙志彬被周渠川宰了,同榮基地也被新川基地吞并,無論是出于不想看新川基地坐大的結果,還是出于私人恩怨,昌南基地的首領肯定都會戒備着新川基地,想辦法阻礙後者勢力的擴大。
不過兩個基地都屬于超級勢力,就算對立,一時半會也不會鬧出什麽大動靜,周渠川暫時無需擔心什麽,只交待屬嚴密盯着對方的動向就是。
在這農場裏過了這幾個月的舒心日子,一想到立刻就要回去面對那一大堆煩人的瑣事,周渠川就打從心裏覺得一陣膩歪。
也虧得他覺醒異能且實力夠強,否則如果是像古代那種皇帝,按他這樣的行為,“宮中”估計早把他勢力架空不知道多少遍了。
如趙潋說的那樣,如果可以,他還真想就在這裏“二人世界”這麽過下去。
不過這當然是不行的,不說外界已經因為他連續失蹤幾個月,各方面的人心都有些隐隐浮動,他再不出現估計憑他幾個手下隊長是壓不下去暗地裏那些牛鬼蛇神的。
就說趙潋,她對于新川基地還有着最後一絲向往,這似乎已經成了一種執念,她執意要想去親眼看看,希望有一個地方能讓她重拾對于同類的信心。
雖然周渠川對于她這種執念嗤之以鼻,但因為她要去的是新川,是他一手打造起來的“末世聖地”,所以他絕對不會允許她看到一點“不好”的地方。
這不是為了拯救她心中的執念,只是為了自己不能丢臉罷了。
等她在新川基地見識一番後,如果還想回來,他就繼續陪她回來;如果想留下,他會暗中讓人給她安排一個輕省的工作,也方便于他繼續陪着她……
當然了,他想留在她身邊不為別的,就為了提高實力。
雖然這幾個月裏他早把之前跟熔岩暴龍戰鬥時的感悟吃透了,但只要在她身邊,修煉速度就會加快,實力也會緩慢增長,對他而言,沒什麽比這更有吸引力的了。
周渠川在心中不斷告誡自己“你留在她身邊就為了能提高實力,沒有其他原因”,默念好幾回後,這才在趙潋的催促中開始收拾起東西來。
行李無非就是武器、路上所需的食物和水,少量衣物,還有阿豹和阿大阿二兩只小狼。
兩只小狼現在體形雖然長大了,但其實年齡還小,它們早就将趙潋認做主人,所以是肯定要跟着一起走的。它們長到這麽大,也沒有展現出變異獸的特征,況且末世中的車隊養狗是非常平常的事情,帶上它們并不會引起過多的矚目。
至于阿豹,趙潋詢問過它的意願,它似乎更願意待在山林中,并不想去往人類世界。
趙潋尊重它的決定,也知道留在這樣的地方對它來說才是最好的。
要知道變異獸在末世可是很珍貴也很值錢的,萬一被一些強大的異能者盯上圍剿,就算阿豹實力再強恐怕也是死路一條。
終于到了要出發那天,趙潋拿上行李,再次打量了一下這個她居住了幾個月的院子,做了個深呼吸,接着轉身快步跟上周渠川的步伐。
來到院子外頭,只見路中停着一輛皮卡,正是幾個月前他們遭受不明車隊的襲擊後,在林子裏發現的那輛。
那麽它是怎麽跑到這裏來的呢?原來在決定出發前往新川基地的日期後,兩人便商量了一番,認為新川基地離這裏山長水遠,靠一雙腳走根本不知道要走到什麽時候,而且遇到危險也很難逃跑。
既然附近就停着一輛性能完好的皮卡,不如花時間去找些汽油,開車上路。
而汽油真要找起來還是很容易的,離農場大約幾公裏外的地方就有一條高速公路,高速公路上發生過極為嚴重的慘烈車禍,還引發過爆炸,早就被堵死,但一路上肯定還有不少保存完好的車輛,車輛裏也不會缺少汽油,除非它們被大面積的搜刮過。
有阿豹在,兩人身上又揣着槍,就算遇到什麽危險,兩人想要全身而退并不難。
于是找了個天氣晴朗的時候,兩人便帶着阿豹往高速路方向走去,尋找汽油。
也算是他們運氣好,這一片的高速路較為偏僻,離城市很遠,一路又被大量的車子堵住了,想從其他地方過來得花不少時間,所以還沒被其他幸存者掃蕩過。
兩人花了整整一天時間,搜集了不少汽油。
瓶瓶罐罐的一共二十幾個,這些瓶罐子都是他們從農場裏搜集出來能用的。
倒不是他們不想再多收集一些,而是沒必要,末世後路上被丢棄的車子随處可見,只要他們駛到任何城鎮附近,多的是車輛任他們采集。
來到皮卡旁,趙潋轉過身,有些不舍地上前摸了摸阿豹的頭,又用雙手撓着它的下巴,聽着那熟悉的呼嚕聲,她低聲說道:“那我們就走啦,你自己要好好生活,別去招惹不該死的東西,如果快的話,說不定我們幾個月後又能見面了。”
阿豹低低應了一聲,用濕漉漉的鼻子蹭了蹭她的臉。
“好了,上車吧。”趙潋轉身坐到幅駕駛位上,探出身朝阿豹揮了揮手。
周渠川将阿大阿二弄到車後廂,裏面擱着兩根大骨頭。
然而阿大阿二并不像以往那樣見到骨頭就撲上去,而是将前腳撐在車框邊緣,仰起頭“阿嗚——”叫了起來。
聲音盤旋在農場上方,又遠遠傳蕩開去。
不知道為什麽,趙潋鼻子一酸,連忙朝天上看去,飛快眨了眨眼,将湧起的淚意咽下。
周渠川啓動車子前看了她一眼,說道:“舍不得?沒事,又不是不回來了,你看人家羊媽媽多淡定?”
趙潋順着他的聲音看過去,只見一直以來充當兩只小羊乳母角色的母山頭正在不遠處的斜坡上,悠閑啃食着草根。
這是阿大阿二的“奶娘”,最終并沒有成為兩人的腹中餐,而且還被趙潋放了。
不過大概是對這裏太熟悉了,母羊并沒有離開,沒了繩套的束縛,它依舊只是在附近溜達找吃的。
車子開動後,車後的阿大阿二叫得更大聲了,阿豹則是跟着車一起奔跑起來。
趙潋向它揮手,“好了,別送了,你回去吧!”
阿豹不聽,一直跟着車跑了好幾公裏,身形這才逐漸消失在林子深處。
趙潋的目光在林中搜索一陣,确定再也找不到阿豹的身影,這才籲了口氣,坐直身子。不一會兒她往車後看去,透過後座後方的玻璃穿看到阿大阿二似乎趴下了,只能看到一點皮毛。
看她似乎有些無精打采,周渠川安慰道:“等過段時間我們把路線搞清楚,找個時間可以再回來看看。放心吧,阿豹很強的,這片估計沒有變異獸是它的對手。”
那片區域還殘餘着他的氣息,很少有不怕死的變異獸敢闖進去,再加上這幾個月來,他時不時就會給阿豹喂點精純的“氣”,幫助它修煉,所以它的實力早就不比當初,已經在準備沖擊“三階”的門檻了。
要知道就連熔岩暴龍那種級別,等級也就“四階”罷了。
這世界上能達到三級的變異獸,可謂是鳳毛麟角。
只要能突破三階,那麽阿豹就真正算是能夠統領一方的變異獸霸主了。
不過趙潋并不知道這些,只以為周渠川是在安慰她,于是便也打起精神來,畢竟前去新川基地是她一直以來堅持要做的,現在總是垂頭喪氣的話,也未免太過矯情。
周渠川對新川基地的具體位置自然是清楚無比,但對趙潋卻謊稱他覺醒了一些記憶,記得自己曾經去過新川基地,所以只要找到地方,就能沿着記憶中的道路前進了。
趙潋沒有懷疑,就算周渠川不知道,她也能憑借大概的方向帶路。她不是路癡,在末世初期為了日後能更好的逃命,也曾在地圖上花過不少功夫的。
高速路肯定是上不去了,兩人便沿着去往附近城鎮的普通道路行駛。
這樣一來,勢必要穿過一個小鎮。
這小鎮正是去年入冬前周渠川經常去“薅羊毛”的那個小鎮,他對于小鎮的地形十分熟悉,知道哪些路可以走,哪些路看着寬闊卻不能進。
正當他若無其事,想要假裝自己是因為運氣好,走的路線才沒有遇到大批喪屍時,異變突生!
下一秒,略顯安靜的小鎮被“轟”的一聲巨響震醒,所有沉眠在暗處的喪屍快速醒來,嚎叫着向聲響處瘋狂沖去。
原來,一塊不知從哪裏飛出來的大石頭猛地砸到正在前進的皮卡前方,要不是周渠川剎車及時,兩時此時恐怕已經成肉餅了!
趙潋面色有些發白,她對于四周顯然已經要蜂擁而至的喪屍視而不見,眼中只有道路盡頭那像卡車一樣朝他們沖來的巨大猩猩。
那大猩猩明顯是一只變異獸!
“走!走!倒車快點!”趙潋大喊道。
“來不及了!下車!”周渠川也是大吼一聲,這時趙潋才從後視鏡中看到後方十字路口的其他三條道路上沖來了數不清的喪屍!
全是被剛才那聲巨響驚動的。
她迅速跑下車,阿大阿二也已經跳下車來,跟在她身邊,喉嚨裏不斷發出兇狠的叫聲。
還沒等她想好該怎麽應對這樣的局面,周渠川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推進旁邊一個窗戶緊閉,門口卻打開了一條縫隙的雜貨鋪中,兩只小狼也迅速竄了進去。
他的速度太快,等她回過神來想拉門時,才發現門外竟被他用木棍抵住了!
“阿川!你進來!你進來啊!”趙潋拼命拍打着門,然而外頭除了大批喪屍靠近的聲音外,卻不見周渠川回話。
趙潋急得頭發都要冒煙了,正要再叫,門卻突然被狠狠一撞,外頭充斥着大量的喪屍那瘋狂的哀嚎。
她只覺得心髒一沉,嘴唇都跟着哆嗦起來。
将旁邊一個鐵櫃子和一把椅子拖過來堵住,帶着阿大阿二轉身朝商鋪的二樓跑去!
樓上肯定能看到外頭的情形,至少能讓她看到……看到阿川的處境!
趙潋感覺此刻的自己就像掉在冰窖中,渾身每個細胞都被凍得僵硬冰冷,但一顆心又像被丢進岩漿中,在恐怖的高溫中被分化、融解,反複煎熬!
這不是阿川第一次舍身救她,卻也更讓她恨極了自己的弱小!
沖到二樓後,發現窗戶竟然都被原主人用木板封死了,好在頂樓可以上去,上面便是一個天臺。
趙潋沖上天臺,還沒等她跑到邊緣,就看到了令她極為不可思議的一幕!
不遠處的街道上,周渠川竟然與之前那只氣勢洶洶沖來的大猩猩變異獸撞在了一起!
一聲沉悶的聲響傳來,趙潋的心也仿佛被鐵錘重重錘了一下,瞳孔更是猛然放大,然而下一個瞬間,她就看到那體型比周渠川至少要大上十倍的變異獸慘叫一聲,向後方倒飛出去,撞飛無數車輛路燈!
周渠川無視周圍不斷湧過來的喪屍,身形向前一沖,和剛剛掙紮起身的大猩猩再次撞到一起,接着一人一獸滾向拐角的街道,離開了趙潋的視線範圍。
趙潋心中一急,在頂樓平臺上轉了一圈,發現無論如何也看不到那邊的景象,只能聽到一陣陣像是肉搏的沉悶聲響以及大猩猩的吼叫聲。
聲音忽近忽遠,幾分鐘後便完全消失了。
趙潋呆立在樓頂,只覺得一顆心一會像是泡在岩漿中,一會又像是在極寒的冰窖裏被凍成冰,冰火兩重天的滋味讓她渾身一陣一陣的難受。
又過了大約十分鐘,一個身影突然從隔壁的樓頂上跳下來,出現在趙潋面前。
是周渠川,他平安歸來了!
一見到他趙潋的眼淚就掉下來了,心中閃過狂喜、憤怒、激動等各種情緒,最終卻什麽也說不出口,突然間身體一軟就倒了下去。
她發起了高燒。
……
趙潋睜開眼睛就看見了熟悉的景象,他們又回到農場裏來了。
周渠川正坐在小桌前,見她醒來立刻沖過來,焦急地問道:“你沒事吧?”
“給我點水……”趙潋看着他,神色有些複雜地說道。
“好!”周渠川立刻給她倒了碗水,是他之前煮好的,現在已經溫溫的正好入口。
一口氣喝了大半,趙潋籲了口氣,看着他将碗放好又坐回來,說道:“你……”話沒說完,突然間臉色一變,因為她感覺到——她大姨媽來了!
“你……”周渠川也同時開口,但馬上就閉上嘴巴,見她臉色有些不好,似乎是想起什麽似的喉嚨有些幹燥,臉上也熱熱的。
他小聲問道:“你,你是不是來、來了?”破開荒地結巴起來。
“你怎麽知道!?”趙潋猛地擡眼看向他。
“你昏倒的時候,我看到你身下有血,呃,一開始以為是你受傷了,不過後來才反應過來,就就就幫你處理了一下……”
“你、你、你看到了!還幫我處理了!?”趙潋不由得撥高聲音,臊得滿臉通紅,“你怎麽能……你不會脫……”感覺根本說不出口。
“不不不!”周渠川一聽就知道她誤會得深了,身體像是裝了彈簧似的向後一蹦,狂搖雙手,“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沒脫你褲子,只是用衣服幫你包起來,然後送你回來了,我怕弄髒床鋪,又在下面墊了油紙了床單。
“那個……你既然醒了,我就先出去,你自己處理一下……呃,我就在外面,有什麽需要的叫我一聲好了……”
說完後他立刻像被狼碾着的小兔子似的竄出門外。
趙潋只覺得臉上紅得像是發燒一樣。
她沒想到幾個月都沒來過的大姨媽,居然這個時候來了!
她每回來大姨媽,身體素質都會下降,經常會小病一場,這次的昏倒估計也是這個原因,主要是當時情緒太過激動了,生理加上心理的雙重打擊,突然就發燒昏迷也是很正常的。
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倒沒這麽燙,不過渾身有些發熱無力,最重要的是,下面黏黏膩膩的很不舒服,她迫切地想要泡個熱水澡。
雖然很丢臉,但她還是提高聲音呼喚了周渠川,請他幫忙挑水煮熱水。她現在這樣的身體狀況,肯定是沒辦法到河邊提水的。
周渠川在外頭聽了她的請求,二話不說便去挑水了。
雖然沒辦法泡澡,不過有一桶熱水給她清洗過後,也是十分舒服。
至于之前弄髒的那些褲子被單,打包一股腦丢了,反正末世中,這些東西幾乎是随處可見的。
将自己打理清爽後,趙潋靠在床上喝着周渠川熬好的粥,見他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似的安靜地坐在桌旁,知道他這是無聲地在向自己賠不是。
想到他之前經歷了一番苦戰,回來後就遇到自己昏倒,又把自己送回農場,折騰了這麽長時間,肯定也很累了。
她在心中嘆了口氣,說道:“你覺醒的異能不止是‘恢複’這一種吧?你的實力這麽強,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周渠川連忙擡起頭說解釋道:“我原本真不知道,當時看到那只大猩猩沖過來,以為自己死定了,突然間就好像覺醒了。趙潋,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騙你的。”
說實話,當時回到她面前,看到她眼神中流露出的那些情緒後暈倒,讓他一下子就慌了,下意識便認為趙潋是被他的隐瞞氣暈的,之後又看到她下面滲出血跡,當時就像耳邊有山崩一樣,震得他差點就不會思考了。
他幾乎是瘋了一樣抱着她就往農場跑,幾個呼息間便已經回到才分別不久的主屋,将她放到床上就要幫她脫褲子看看哪裏受傷,結果脫到一半,看到她白花花的大腿和那條純白的十分樸素的內褲,他只覺得“轟”的一聲。
好像有原子彈在腦海中爆炸了!
然後他抹了一下嘴唇上方,抹出一手血,這才發現自己竟然……沒出息的流鼻血了!
那一瞬間,他的眼睛根本不受自己控制,盯在了某個地方,好不容易才硬生生別開眼,他握着拳,咬着牙,額上青筋暴露,強迫自己先幫趙潋穿好褲子,然後沖出房間來到河邊,将自己一頭紮進冰冷的河水裏。
在冰水中清醒的那幾分鐘,他漸漸恢複了所有理智,然後就想到一個可能性——趙潋她大概、也許、或者是來月經了?
他曾經聽說過,女人在來這東西的時候,身體會變得虛弱,容易生病什麽的,也許這就是趙潋發燒的原因?
對啊!她還在發着燒,結果他這是在幹什麽?丢下她一個人在屋子裏,自己跑出來“降火”?
周渠川啊周渠川,你還是不是人!?你這個禽獸!
在心中痛罵自己幾句,他立刻飛奔回去,先是用毛巾沾了涼水敷在額頭上替她降溫,接着又和她在身下墊了好幾層東西,接下來便開始燒水熬粥。
在這過程中,他想過趙潋醒來後他該怎麽解釋之前的事情。
那只變異大猩猩,實力至少已經達到四階初期,看樣子似乎是剛進階的,不知什麽時候跑到這附近來。
他懷疑是它是來尋找那只熔岩爆龍的。
也不知該說他全都還是幸運,這世間能達到四階的變異獸簡直是鳳毛麟角,卻讓他在這麽短時間,在這麽近的範圍內就接連遇上兩只。
當然了,以他如今的實力,那只大猩猩對他造不成威脅,只不過要怎麽瞞過趙潋的眼睛,這就是一件難題了。
原本是想把她關到房裏,之後再找個“他運氣好,直接逃掉”的說法,反正她也看不出那只大猩猩的實力。
誰想到她居然會跑到樓頂,直接就看見他與大猩猩交手那一幕。
現在沒辦法,只能把這一切都推到“突然覺醒”上面去了。
趙潋一手捂着頭上的毛巾,緊盯着他的神情,見他臉色十分認真,似乎之前的表現全是因為異能突然覺醒的緣故。
說實話,她有些半信半疑,不過想起之前兩人相處的點點滴滴,又覺得阿川不可能會騙她。
因為,他騙她做什麽呢?她只是個普通人,沒能力沒財富,他如果一開始就有那麽恐怖的實力,欺騙他根本得不到任何好處,總不會幼稚到覺得這樣子騙一個陌生人很好玩吧?
想通了這點後,趙潋肩膀微微放松下來,整個人也都輕松不少。
她笑道:“我相信你,阿川,恭喜你,你能變得這麽厲害太好了!”
周渠川看着她的笑臉,心中湧起了有史以來最強烈的心虛感,不過他很快就把這種感覺狠狠壓下去,也回以一笑:“是啊,太好了,這樣以後我就能更好的保護你了。”
趙潋聽了他這種像是誓言一樣的話,感覺臉上更熱了,趕緊岔開話題,“我來大姨媽經常會有點發燒感冒,你不用擔心,過幾天就好了,等我好了再重新上路。”
周渠川點點頭,照顧她睡下,然後坐在床沿看着她略顯蒼白的臉陷入了沉思。
他的異能對于治療疾病沒什麽效果,這要是在新川基地,他還可以讓手下有“治療異能”的人過來給她治病,現在就只能讓她慢慢好起來了。
不過當天半夜他還是去了一趟那個湖泊旁的空地,嘴裏發出一陣清脆的鳥鳴後,就聽到有鳥類撲棱翅膀的聲音。
不一會兒,一只體型比普通要大上兩三倍的信天翁從林子上空飛了過來,降落到周渠川前方一棵樹的枝丫上。
這是他手下五隊長飼養的變異獸信天翁之一,這段時間他們就是靠着這種鳥類遠距離傳送信件的。
他之前已經傳信回去,表示自己即将回歸,所以不需要再送信過來了,這只信天翁會在這裏待到明天早上太陽升起,然後便原路返回。
正好再用來送一次信,讓那邊捎一些退燒藥來。
沒錯,他擔心趙潋的燒退不下去,所以藥物也得着手準備起來。
又過了兩天,在周渠川悉心的照料下,趙潋的燒已經完全退了,只是大姨媽還沒走,需要再等等。
這一等便是五天,他們終于可以再次上路。
這次上路便不像之前那麽煽情了,簡單跟阿豹說了再見後,兩人再次開着車出發。
車子是周渠川某天悄悄開回來的,因為他無法解釋這麽遠的距離他如何做到快速将趙潋送回來。
所幸這一次的路途就順利多了,雖然中途繞了一些遠路,不過他們還是在一個多星期後順利抵達“海府州(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