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爸爸回來了

午飯後,周萍又用泔水攪拌了稻糠、麥麸、菜籽榨油後的餅渣,剁了帶回來的人不吃的老菜葉子,喂了兩頭餓的嗷嗷叫的豬。

然後稍事休息,看太陽不那麽強烈,她又提着竹籃帶上兩把磨好鐮刀和一壺水出去了,原來這個時候正是油菜、小麥、大麥成熟的季節,86年早已分田到戶,每個農民都幹勁十足,而且辛苦那麽久,到了收獲的時候當然更要小心。

早晨周萍要在在太陽曬幹露水之前,把油菜給割了,并放在油布上讓太陽暴曬,下午不适宜割油菜,因為經過暴曬後的油菜籽會爆開落入土裏,所以她需要盡力把麥子給割了捆好,等晚上蔚青方做工回來倆人一起挑到打谷場。

太陽的暴曬、高強度的體力勞動,很是辛苦,可是周萍沒有時間多想,欣慰的是,今天是孩子做的飯,多了一些休息的時間,有體力可以再丈夫回來之前多割一些。

待蔚程午睡醒了以後,又帶着他玩了一會兒,就把他交給了奶奶,大概以往的蔚微也經常甩開蔚程自己去玩,所以奶奶也沒多問她要去幹嘛,她也樂得不去解釋,就自顧自的走了。

因為年齡的關系,蔚微能做的事情不多,目前能想到的就是把喂豬的菜剁碎,放進攪拌豬食的桶裏。剁菜的時候,家裏的雞也來搶食,根本不理蔚微的呵斥,蔚微很無奈,再看剛掃幹淨沒多久的地,又被這些該死的雞拉的到處都是雞屎,氣的簡直要怒發沖冠了,可惜她的頭發剛被自己剪光了,更沒有膽量殺雞儆猴,只能悻悻的找了個竹栅欄把前門後門都給攔住。

結果沒成想,被蔚奶奶看到了,惹來一通罵:“你個死丫頭片子,在家幹什麽,把門都堵着,作死啊!你讓程程怎麽進門啊!真是死丫頭片子!”

蔚微對奶奶張口閉口“死丫頭片子”很無奈,卻沒法反抗,她就這口頭禪,逮誰都這樣,她還好點,蔚梅和蔚鳳連“死丫頭片子”都輪不上,開口一罵就是“賤B丫頭”。

蔚微對奶奶的叫罵充耳不聞,等奶奶走了以後,又用竹栅欄把門給堵住了,她可不想再讓那些雞在家裏拉屎了,真心受不了。

看看太陽的位置估計着時間差不多要做晚飯了,蔚微有點發愁,做什麽好呢?煮粥?幹了一天重活,肯定不頂飽。要是做飯,一方面沒有菜,另一方面肯定要占用兩個鍋,但蔚微卻想燒一大鍋熱水讓忙碌了一天的家人洗個熱水澡。

想做其他的吃食,但看看窮的冒灰的家,真的沒有什麽發揮的餘地。思量半天,蔚微終于找到一袋面粉,決定晚上做點面疙瘩,應該比平日晚間吃的粥要好很多。

說做就做,攪和面,加個雞蛋,兌點鹽巴,也沒有味精雞精什麽的,安慰自己就當純天然了,攪拌好,開始燒水。沒有後世的骨頭湯、高湯之類,味道肯定好不了哪裏去,蔚微想了想,舀了勺豬油放進去,蔚媽媽應該不會罵自己敗家子吧?豬油買來不就是吃的麽,管不了那麽多了。水開了,一團一團的下面疙瘩,又揪了把香蔥切碎,丢進去,還把中午沒吃飯的青菜也倒了進去,就算大鍋燴吧,艱苦的日子就別計較那麽多了。

五短身材的她忙上忙下,終于把晚飯做得了,又開始燒洗澡水,蔚微不禁又露出苦笑,若是大點,很多事情都可以一起做了,哪像現在這樣手忙腳亂的,腦袋是想到了,可是手腳跟不上,怎是一個郁悶可以形容啊。

趁着等周萍回來的功夫,蔚微又領着蔚程一起去把雞、鴨喂了,然後把栅欄拿走,讓雞鴨們能夠進後院的籠子裏休息。因為帶着蔚程,弄的雞飛狗跳的,大伯家養了一只狗,也跟着一起起哄,蔚微很無奈,可是年幼的蔚程看着混亂的場面覺得很開心,哈哈大笑。得,人家烽火戲諸侯博美人一笑,咱攆雞轟鴨博弟弟一笑,也算效仿古人了。

天已經黑了,周萍還沒有回來,蔚程卻餓了,蔚微沒辦法,只能用小碗盛一點出來,讓他用小勺子舀着先吃,他自己還是等着。沒想到遠遠着看着蔚青方先回來了,以往蔚青方總是要在做活的人家吃過喝過很晚才回家的,所以她有點驚奇,但還是很開心的迎了上去:“爸爸,你今天回來怎麽這麽早?媽媽還沒回來呢。”

相比蔚微,蔚青方覺得更驚奇,因為以往的蔚微見到他都是很害怕的,他從東邊過來,她恨不能從西邊溜走,今天真是反常啊,難道是周萍沒回家,孩子們餓了?害怕了?蔚青方一反往常的嚴肅,伸手抱起了蔚微,問:“小薇餓了?有沒有聽奶奶話?想爸爸了麽?”

其實蔚青方是一個很幽默,很愛開玩笑的人,也許是信奉自古以來的慈母嚴父教導理念,也許是因為受他自幼失去父親的影響,總之在孩子的面前,他是一個黑面神,形象高大,卻表情嚴肅,甚至孩子們會擔心他會不會随時動粗,雖然他幾乎不體罰孩子。

內心已經三十多的蔚微此時當然不會再害怕差不多跟自己“同歲”的父親,這種“內心平等”的感覺很是微妙,讓她不自覺地眼睛裏有着笑意,無需刻意,已先笑了出來:“爸爸,我和蔚程都很聽話,他餓了,也想你了,我已經讓他先吃了,我自己做的面疙瘩,你也餓了吧,放我下來,你先洗洗再吃吧。”

蔚微沒有回答爸爸自己想不想他的話,雖然她也知道“愛需要表達出來”,但是三十多年的習慣和中國式的感情內斂,不是想改變就能一下子說得出口的,賣萌是需要強大的心理基礎的。

蔚青方對蔚微說她做的飯并沒有在意,以為只是孩子喜歡表現說出來的話,可能她只是幫奶奶燒了火之類的。把孩子放下,交代了一聲:“小薇,我去迎迎你媽,你帶着弟弟,不要出去。”說完扛着扁擔和兩根根繩索出去了。

半小時不到,蔚青方周萍倆人一人挑着一擔麥子回來了。蔚微趕緊将準備好的水、毛巾遞給他們,又将盛出來涼着的面疙瘩擺好,看着他們洗好臉,跟蔚青方說:“爸爸,豬食我已經拌好了,你把提過去吧,我拎不動,豬都餓的嗷嗷叫了。”

蔚青方,一面聽着女兒指揮做事,一面更是驚奇,這孩子今天真是奇了,跟個小管家似的,小嘴巴巴的說,一會兒這個,一會兒那個,等會歇下來一定要好好問問。

因為晚上蔚青方夫妻還得在睡覺之前,把白天周萍割的麥子以及油菜挑回家裏,吃飯就顯得很趕,只有已經吃飽的蔚程在旁邊叽叽喳喳:“媽媽,姐姐做的面疙瘩比你做的好吃,下次還讓姐姐做,姐姐今天還給我講故事了,還給我畫畫了,恩,還給我疊小船了……”

蔚青方和周萍眼神對了對,掩不住的驚訝,“姐姐還給你做了什麽?”

“姐姐,還給我……”

而此時的蔚微內心羞愧,她只不過嫌棄蔚程在自己剁豬菜的時候搗亂,随便講了一個故事,還前言不搭後語;在做飯的時候糊弄他不要去玩火,拿着一個燒黑的小棍子,在地上給他畫了一只四不像的小雞;在等父母回來的時候,哄他給他折了一個紙飛機……結果蔚程就把她誇的像一朵花,已然三十多歲的蔚微臉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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