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到外公家

蔚微下車後,深深的吐了一口氣,八十年代的縣城是這樣的啊!

車站位于縣城中心的東側,後世因為城市的擴建早已拆除,現在的縣城也很小,僅僅幾條主幹道,也只有老街和人民商廈似乎在記憶裏還有點痕跡,樓房也都很矮,三四層的老公房,真的沒什麽可看的。

從車站走不了一小段路就來到周澤福的家,位于老街的一個巷弄裏,單位分的房子,是一個帶院子的平房。蔚微記着周澤福和他後娶的妻子肖琴一直在這裏居住着,後來城區改造,在原址拆遷複建,按原面積的兩倍給了周澤福一套大房子,老兩口還住在那裏,直到蔚微重生之前,老兩口的身體還健健康康的。

周萍領着蔚微和蔚程敲了門,被肖琴引了進去,因為辦喜事,家裏有許多人,周萍也認不全,只是指着周澤福肖琴讓蔚微和蔚程叫外公外婆,又指着周立民、周立行、周立偉讓喊大舅、二舅、三舅。蔚微大大方方的一一叫人,蔚程一貫的不怵人,也跟着姐姐後面奶聲奶氣的叫人,衆人一見都很歡喜,誇贊着周萍的兩個孩子養的不錯,懂禮貌!周澤福高興的吩咐肖琴趕緊給孩子拿糖。

蔚微想着前世他們跟自己就沒多少交集,這一世更不會求着他們了,也不跟他們客氣,只是站在周萍的身旁微笑說“謝謝”,蔚程也不甘落後,反倒顯得周萍有點蹩手蹩腳的放不開。

蔚微知道,若是從前自己肯定是怯生生的,見到外公和幾個舅舅早就害怕了,別說上前讨他們歡心了,敢出聲說話就不錯了。再說周萍自己都很拘謹,女孩子是敏感的,前世她之所以那麽膽小,肯定也受周萍的影響。

周萍奉上禮金和禮物,又特地說明兩只雞是帶給老兩口補補身子的,肖琴笑的很開心,自己雖然是個後媽,但這孩子并不是養在自己身邊的,偶爾見見,也算是懂事知趣。

第二天就是婚禮,需要準備的事情很多,為了防止孩子們亂跑,周立民指派了個十來歲的孩子,帶着蔚微和蔚程出去玩,還給了兩塊錢,讓買吃的。

蔚微正樂得不用自己找藉口出去,蔚程聽到可以買吃的也很開心,牽着新認識的哥哥催着要出門。

縣城真的很小,這時候人們買東西,基本都在供銷社,當然也有人民商場這樣的國營商很場。私人商家是沒有的,也很少有個體的,大多數人還是想有個鐵飯碗。

不用蔚微費什麽心思,就知道了菜市場的位置,畢竟縣城就那麽點大。

蔚微看好幾個偏僻的角落,用心記好位置,又去供銷社看了看,問了好些個東西的物價,遭到了營業員的白眼也不生氣,誰讓自己只是個穿着土氣的農村娃子呢?

市場上的東西少的可憐,無論什麽東西,蔚微都看不上,尤其是時下人們追逐若鹜的電子類産品,電視機黑白為主,也有彩電,屏幕還沒有電腦大,還是球形面的,蔚程和帶他們出去的孩子但是一臉渴望的看着彩電,可惜沒站一會兒,營業員就來趕人了。

轉了一圈,蔚微在鐘表專櫃看到了中意的上海牌手表,雖然設計老舊,但只要能看時間就好了,而且只要三十多元。這在時下可是名牌,想想後世手表市場幾乎都被國外品牌占領,幾千元都是普通的,數萬數十萬甚至上百萬也是有的。

帶蔚微出來的男孩子大概以為女孩子都喜歡花新衣服、絹花之類的,沒想到蔚微會喜歡手表,“妹妹,手表大人才用的,表哥他們結婚就買了手表,很漂亮,我媽說等我長大了也給我買。我們要麽去看看別的嘛?”

蔚微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自己舅舅周立民,暈,這都什麽輩分啊!

再看蔚程對着手表也是一臉向往的表情,看來男孩子都是喜歡這類東西的。

逛到到賣布的櫃臺,蔚微停了下來,因為她不知道縣城裏有沒有賣麻袋的地方,若是沒有,買幾匹布回去,自己在空間裏做也是可以的,經過加工大米,她現在對自己的意念力可是信心十足。

仔細的問了問價格,營業員即使很閑也愛搭不理,蔚微也不在意,人家吃的是公家飯,可不看顧客臉色的。這時的布顏色還是很單調,布料材質也少,純棉為主,還有一些的确良,卡其布之類的,蔚微對布料沒有什麽研究,不過沒關系,她只對棉布感興趣,有幾款黑白藍灰的,顏色雖然老舊,但布料很好,絕對的純棉很厚實。蔚微還看到一種後世很難見到的大條子棉布,一般是用來做被裏的,蓋着很舒服,周萍的嫁妝中就有幾床這樣的布料。

只可惜手中沒有錢,一定要賺錢!蔚微暗自發誓,現在才八六年,一切還來得及。

“妹妹,我們沒錢買布的,而且,即使有錢也買不到。”男孩子看蔚微對布料很感興趣,以為她想穿新衣服了。

“那是為什麽?”蔚微奇道。

“要布票啊!”男孩子理所當然道。

蔚微扶額,怎麽忘了這茬。在農村生活基本自給自足,自己也沒錢上街過什麽,自然也就沒想起來這麽重要的東西。

“那沒有布票就買不到布了麽?”蔚微知道,糧票布票最終都是退出歷史舞臺的,這個時候應該有人倒賣這些票據,或者有門路直接拿錢購買的東西,只是需要人指引。

“沒票,有錢也行!”售票員沖門口呶呶嘴,“喏,看見沒?前面門口那人,找他就能買到。”

說完又鄙視的看了蔚微一眼:“看你們穿的窮酸樣,農村來的吧?你家大人肯定沒錢給你買花布,趕緊走吧,別在我櫃臺前站着了。”

大概是不樂意被說成是和蔚微一樣的農村人,男孩子很不高興的瞪了那營業員一眼,走了。

回去的路上,蔚程看到有賣“杠子糖”的,吵着要吃,“杠子糖”是一種當地的小零食,主材料是麥芽糖,成人的拇指粗,一指長左右,外面沾滿了芝麻,蔚微已經很多年沒有吃過了,男孩子本來就得了指示,自然不願看蔚程哭鬧,于是臉上還挂着淚珠的蔚程,又咧嘴笑了。

蔚微看着好氣又好笑,只能用手帕給他擦擦臉,又刮了他的鼻子,“好吃鬼!”

蔚程得了吃的,才不管姐姐如何,只顧拿着杠子糖又舔又啃。

到家時,正趕上要吃午飯,肖琴招呼着:“回來啦,正要去找你們。小程程餓了吧,來,孩子們都趕緊來吃飯。”

“謝謝外婆,哥哥帶我們去買杠子糖吃了,很好吃。”不是蔚微故意讨好肖琴,她實在是太了解這家人了,而且禮多人不怪。

“哦喲,小薇真有禮貌!周萍,你這女兒怎麽教的啊,比城市裏的孩子都懂事。”不知道是不是蔚微多心,她總覺得周萍聽了這句話後,表情有點不自然。

蔚微端着飯碗撿了點菜,就端了凳子坐在院子裏吃了起來。

周萍也帶着蔚程撿了點他愛吃的菜,便準備拉他下桌,誰料到蔚程此時卻鬧上了別扭,非要坐在餐桌邊吃飯,周萍幾次哄勸無果,氣的想揍他。

桌上的其他人紛紛勸說周萍:“孩子願意在桌上吃,就讓他在這吃吧,你兇他幹嘛,他又不懂事。”

周澤福也應道:“讓他吃吧,小孩子吃飯的時候你別說他。”

周萍沒法子,只得由了他去,但蔚微卻看到,自始至終肖琴都沒表态。周萍也似是因為後母的不樂意,多少有些不愉。

周澤福家的規矩有點守舊,前世蔚微記得,即使是後來娶進門的三個兒媳婦在家庭聚餐的時候都是不能上桌的,蔚微不知道肖琴的三個兒媳婦對此有沒有什麽意見,也不知道是周家原來就有這規矩,還是肖琴後來制定的。蔚微不想置啄別人家的家規,但也不想尋不自在,一頓飯而已,再說自己來城裏又不是為了吃飯的。

一下午的時間很快就過去,蔚微也基本溜完了整個縣城。很快到了晚上吃“發轎飯”的時候,這時候基本上媒人以及男方的接親的人都會在場,吃了這頓飯意味着去接新娘的“轎子”要出發了,這個時候自然是沒有轎子了,但風俗是自古遺傳下來的。

接親需要一對童男童女提着長明燈,蔚微、蔚程充當了這個角色,前世似乎沒有這一環節,如果有即使蔚微不記得,周萍肯定也會說的。這次應該原本也不是她們倆,是肖琴娘家的侄子和侄女,估計應該是周澤福說了什麽,才定的她和蔚程倆人。蔚微沒有反對,她也沒有否決的權利,讓他倆來提燈,其實是對周萍的一種擡舉,周萍不可能不要。

蔚程卻很好奇,因為他同時也是當晚“壓床”的童子,“壓床”也是當地婚禮的風俗,在結婚的前一天晚上,新婚夫婦的新床必須由新郎官和一個童男同睡,大概是寓意一舉得子之類的吧。對于父親如此看重自己的孩子,周萍顯得很高興,但她卻忽略了肖琴一閃而過的怨色。提燈的童男童女和壓床,按風俗都是需要準備禮錢的,肖琴早已備妥了紅包,原本是給自家侄子的,也和自己娘家的弟媳都說好了,沒想到半路殺出周萍,她怎麽能不怨,而且回娘家也不好交代。

終于知道“壓床”是晚上要跟舅舅一起睡,蔚程有點鬧脾氣,但大家都在鼓勵他,他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摟着周萍的脖子不撒手:“我不要跟舅舅睡,我要跟媽媽睡。”

大家恍然,原來他從來沒離開過周萍,小孩子晚上總是要找媽的。

但已經決定的事情,這大晚上臨時找人,也不太合适。蔚微只得偷偷的跟蔚程咬耳朵:“你晚上跟舅舅一起睡吧,他的床上晚上有很多好吃的,都在枕頭下放着,你要不去睡,就只能給別人吃了。”

蔚程吸吸鼻子,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好吧,那我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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