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學費
回來的路上,蔚青方想了很久才問:“小薇,你學的東西都是哥哥教的麽?”
“有些是哥哥教的,有些是我自己看的。”
“你自己看?怎麽看的?”
“哥哥有教我查字典啊!而且書裏的故事很有意思,弟弟喜歡聽故事。”
“那數學呢?”
“恩,爸爸,我告訴你,但是你不能跟大伯告密。”
“行!”蔚青方納悶怎麽還扯上自己哥哥了。
“二哥有時候不愛寫作業,想出去玩,讓我給他寫,他教我幾次我就會了,真不難,二哥也會,就是想出去玩,爸爸你真的不能告訴大伯,二哥他會不帶我玩的。”
其實蔚永只讓蔚微寫過一次,還是因為蔚微比他寫的快,才讓她寫的。蔚微把事情颠倒了順序,但有時候大人就願意相信非事實的東西。
“那你學了多久了?”
“我也不記得了,開始他們不樂意教我,我就看着他們寫作業,後來,後來他們就同意教我了。大哥還把他學過的書都送我了,我放在爸爸的書一起,沒事幹了就看一會兒。”
“爸爸的書你也看了?”
“看了,不過很多看不懂,那個化學物理就不太明白。”蔚青方的書是他讀高中的課本,他一直留着,前世蔚微都很大了,那些書都還在,也許這是蔚青方對自己讀書生涯的一種懷念吧。
“那,以後,爸爸教你好麽?”
“好啊!”其實蔚微對蔚青方願意教自己這件事,有喜也有憂。這源于前世唯一一次蔚微向他請教問題,那是一道暑假作業的思考題,小時的蔚微也算聰明,喜歡挑戰這些大題,但那一次,确實不會。
應該說蔚青方在蔚微童年時期形象非常高大,高中畢業的他在蔚微心目中就是無所不能的,結果拿着題目的蔚微被問:“題目你看了麽?”
“看了。”那時的蔚微十分害怕爸爸,說話都是怯怯的。
“看了幾遍?題目說給我聽。”
蔚微就想讀題目給他聽,卻被打斷了:“你看了幾遍都沒記住題目說什麽,說明你腦子沒用在這個上面。書讀百遍其義自見,去!把背下來。”
膽小的蔚微在強大的爸爸面前就是個渣,乖乖回去背題了。
一會兒,“爸爸,我會背了。”
“都會背了,你還不會做啊?”
“啊?哦……”蔚微垂頭喪氣的回去了。
蔚微記得後來那道題還是空下了,自此之後蔚微再也沒有問過蔚青方任何問題。
所以對于這次蔚青方主動請纓教自己讀書,她其實不看好,一來他沒時間,二來他也教不了自己,不過有了爸爸當家教這個擋箭牌,無疑比堂哥保險多了。
回去後,蔚青方和周萍談過了,周萍既喜又憂,時常看着蔚微嘆氣,即是很欣慰女兒聰明,卻又擔心培養女兒需要很多錢,而且後面還有一個兒子也快讀書了,都需要錢啊,可是她和蔚青方兩個人光從土裏能扒出幾個錢來?
這兩年因為兩個孩子的陸續出生,分家時的債務剛剛還的差不多,本以為還有兩年緩緩可以存點錢,但人校長也說了,不能耽誤孩子的前程,而且她因為缺少父母關愛,從未讀過什麽書,只讀過當年公社組織的民兵夜校掃盲班,所以她對讀書有一種異樣的執着和向往,若是孩子能讀的上,她砸鍋賣鐵也樂意,只是錢從哪裏來呢?
這天的晚上,蔚青方又将蔚青榮叫了一起吃飯,也算是分享自己的開心吧。兄弟倆在夏日的星空下吃着小菜,喝一點自家釀的米酒,放在井水裏冰過,很是清甜爽口,像是此刻蔚青方的心情。
“大哥,我今天去村小學了,校長同意收微微入學了。”
“真的啊!怪不得你今天心情不錯。不過姑娘家的讀書那麽早,好麽?”
“現在孩子也少了,也不讓多生,就蔚程還罰了款,男孩女孩不都一樣麽?而且她想讀,就這麽一個女兒,我也不能讓她以後怨我。”
“丫頭不就是讀幾年,初中畢業就可以了。再過幾年找個人家嫁了,反正都是人家的人。而且她上學了,誰給你做家事?我可是看出來了,現在你家裏可都這個小丫頭在洗刷燒煮。”
“這孩子是懂事,也不知道像誰,周萍雖然也能幹,但沒她這麽細致,這麽點大的人兒,算準你回家的時間,洗臉水、毛巾都遞到你手裏,到家就有飯吃,家裏所有的地方都幹幹淨淨,你看我家裏那鍋臺一點油灰都沒有。”
“是啊!”蔚青榮嘆口氣,“再好,過幾年也不是你家的了。你打算讓她讀到什麽時候?這可不少錢吧?”
“看她喜歡吧,砸鍋賣鐵也得讀啊,聽她的意思是想讀大學,你不知道,她是真聰明,我讀書的時候就算不錯的吧?不到她一點點啊!錢啊,這地裏扣錢可真難,剛分田到戶的時候覺得能吃飽飯就很滿足了,現在要用錢了,覺得錢真難掙,一年忙到頭,落手裏有幾個呢?”
蔚青榮不以為然:“一個丫頭,聰明能翻天?還不是嫁人生孩子!我看你是糊塗了,難不成為了一個丫頭片子還傾家蕩産的供她讀書,你兒子不要啦?以我看,程程比她聰明,你看昨晚他寫的字,反正我是不認識。”
“程程也不錯,倆個都不能耽誤。小學還好點,初中開始學費就高了,還有學雜費,什麽資料之類的。高中可能要住校了,現在鄉裏高中都撤銷了,讀高中最近都得去縣城,得趁現在攢點錢。大哥,我想出去找活做,你怎麽看?”蔚青方想了很多次了,他覺得外面的機會多一些,但是沒什麽底氣,想找兄長商量商量。
“我沒出去過,咋知道。你讀過書,又有手藝,可以去闖闖,不行再回來呗。”蔚青榮也沒什麽轍。
“實在不行,豁出臉向周萍她爸借點錢,以後慢慢還。”
“借錢啊?用得着麽?不才小學麽?小學費不了幾個錢,你看蔚永蔚剛不都在讀麽。”
蔚青方聽了嘴裏有點發苦,他沒告訴兄長蔚微小學只讀兩年的事,總覺得小姑娘太聰明傳出去不好,雖然也瞞不住,但走一步算一步吧。而且目前看來,蔚程估計也不會按部就班的升級。
“先不借,我看家裏的兩頭豬可以出欄了,”蔚青方盤算着,“先賣掉吧。”
“說到豬,”蔚青榮正了正身子,“咱倆家的豬是同一天捉來的吧,都一頭母豬下的崽,我家的才半大,怎麽你家的我看快五百斤了吧!你嫂子都說了幾次了,讓我問問周萍,都喂啥了?”
“沒喂啥啊,不都一樣麽?打的豬菜,泔水,米糠,麥麸,偶爾加點玉米、豆餅之類的,大家不都差不多麽?周萍還以為嫂子舍不得給豬吃呢。”
“瞎說,養豬不就指望它早點肥麽,還舍不得給它吃,那養它幹嘛!”
“哦!現在家裏豬也是微微在喂,我估計周萍很久都沒喂豬了,那丫頭把豬圈也打掃的幹幹淨淨,也不怕臭!”其實,蔚微就是怕夏天裏臭哄哄的,才每天都用水把豬圈沖的幹幹淨淨,不僅是自己家的,蔚青榮家的也沖了,光幹淨一家也沒用啊,都連在一起呢,幸虧有空間做搬運,否則她可做不了。可蔚青榮好像沒發現自家的豬圈也是幹幹淨淨的,人有時候就是這樣,光看到別人更好的,看不到別人已經給他許多了。
“這樣啊!那是怎麽回事?”蔚青榮很納悶,“難道生病了?也不像生病的樣子啊。”
兄弟倆關于養豬的話題,無果而終,天已不早,各自搖着蒲扇回屋了。蔚青方低頭盤算着明日早點去跟殺豬匠打招呼,把豬磅了,好再買兩頭小豬,也許過年前能出欄。
蔚青榮卻有點悶悶不樂,原本他早就看上蔚微家的兩頭豬了,想着自家兄弟,反正也沒什麽用錢的地方,盤算着這兩頭豬賣了,好問蔚青方把錢借過來給自己先用着,等以後有了再還。自己小兒子馬上讀初中,大丫頭也要讀開始讀小學,三個孩子讀書,太緊張了,蔚青方沒結婚前,他也給蔚剛出的學費,借點錢應該沒什麽問題,卻沒想到,蔚青方要送蔚微去上學,還用這兩頭豬做學費,這兩頭豬加起來估計有一千斤,大概能得200塊呢,一個小丫頭上學哪能用的了這麽多!
而且聰明,聰明沒有自己倆個兒子教她看她到哪聰明去!漫說借他點錢了,依他看,蔚青方應該提着禮上門謝他才是,自己倆兒子連親妹妹都不教,把學習的時間都給堂妹堂弟了,不行,這錢必須得借!
原來蔚青榮昨晚回去後,問了倆兒子,弟弟妹妹是不是他們給教的,開始倆孩子不敢說實話,後來發現是好事,便争先恐後,添油加醋的表達了自己是如何如何教弟弟妹妹的,其實也就是誇張了一下教學的時長和各自的功勞。蔚青榮也覺得肯定是自己倆兒子費心費力的,否則就那五歲的黃毛丫頭也能學的會?為此又教訓了一下蔚剛蔚永,怎麽放着自家妹妹不教那麽賣力的去教別人家的!??蔚剛蔚永有口難言,自家妹妹那要肯學才行啊,邊都不沾一下,一看到學習就跑了。就是來了,教十遍都不帶會一下的,哪像蔚微一遍就會。
蔚微此刻也坐在空間的木屋裏,煩惱着該如何光明正大的解決學費問題。她既希望借由此事,使得蔚青方和周萍感到壓力,然後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又擔心壓力太大,他們過于發愁。數一數自己空間裏的錢,已經只剩200多塊,錢花的快了,看來她還得再籌一筆錢。她自己一個人掙錢不難,難的是如何讓父母掙錢,在不暴露空間的前提下,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不能讓他們困在這片土地上,必須走出去,這時候無論糧食還是其他什麽農作物都太不值錢,産量不高,也沒有機械化生産,完全的靠天收,并且農業稅費又不減免,蔚微覺不出種地哪裏合算。
關鍵是,蔚微希望蔚青方和周萍都能走出去,見識見識外面的世界,尤其是周萍。前世,到蔚微讀小學後期,蔚青方也是出去尋找工作機會的,辛苦是肯定的,但也漲了見識,并最終掙得了一些錢,給蔚程買了房子,也給蔚微辦了嫁妝。而周萍一直在家,一邊務農一邊管理着一雙兒女,周萍沒讀過什麽書,根本輔導不了孩子的學習,她只知道要求他們一定要看書,一定要學習,如果不學就棍棒伺候。農忙忙起來的時候,她是一個人當兩個人用,比村裏的男人還厲害,早早就累垮了身體,一閑下來喊這裏痛那裏不舒服。蔚微知道自己這一世肯定會讓父母不那麽辛苦,但他們現在還年輕,有些事情必須經歷,任何人替代不了,因為蔚微不希望她的父母只能做農村的老頭老太,即使是農村老頭老太,也應該活出自己的風采來。
想來想去,沒有什麽好辦法,蔚微有點煩躁,書也看不進去,只得拿起一個桃核随手雕刻起來。她其實沒有任何雕刻基礎,只是上次造木屋的時候突然有點興趣,想起民間傳說的桃木、桃核辟邪,覺得自己空間裏的桃樹經過空間靈氣的滋潤、淨化,即使不能辟邪,應該也對身體有好處,于是想雕刻一些手珠或者配飾出來,先拿桃核練練手。
因為空間時差較大,蔚微待在空間裏的時間比外界要多,開始她總擔心自己總待在空間裏,自己會不會長大的很快,結果發現空間內的時間法則對自己似乎無用,自己雖然比同齡人高一些,但明顯是空間水洗髓的作用,跟時間無關。
現在的空間經過蔚微的努力,已經變化很大,星河—蔚微給空間河的取的名字——河邊成排的大樹,郁郁蔥蔥,有蔚微造木屋時剩餘的,也有她前期頗費功夫收集種子栽下的果樹,還有一部分算是蔚微巨大的驚喜,蔚微後來在叢林中發現了大量的果樹,熱帶的、亞熱帶的、寒帶的應有盡有,蔚微認識的只占極少一部分,很多的果子別說吃過,蔚微聽都沒聽過,似乎是遠古就有,有些果子甚至帶着不同的屬性,蔚微只選了她認識的果樹,一一栽在星河的岸邊,曾經吃過的果核也扔在岸邊讓其自己生長。而那些不認識的,雖然摸上去,就能知道是什麽品種,卻暫時沒有動,她的心底有個聲音告訴她,等等,等等再試。至于等什麽,蔚微也不知道,但她決定聽從自己心底的聲音。
原本玉石的位置,坐落着一座雅趣別致的木屋,屋後是成片的竹林,蔚微一直很喜歡蘇轼的那句“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當然她更喜歡的是竹筍燒肉,美味難擋!整個屋子的四周綠蔭環繞,細看其中樹木無一不是絕好的品種,蔚微甚至弄了幾顆黎瑩木種子出來,栽在木屋的門前,綠葉間,隐隐光輝閃出,煞是驚奇。她還在空間的空地上種出大片的花田,萬紫千紅,花香撲鼻,再不是當初那個光禿禿的黑土地,谷米菜蔬這些蔚微也種了不少,現在已經有倉庫,蔚微決定多種幾季,等倉庫填滿後就不再大面積種植了。還有棉花,蔚微嫌玉床和木凳都太硬,種了一些棉花,做了幾床被子,坐墊、靠墊等等。
而蔚微挖出的池塘,也荷葉滿塘,魚蝦嬉戲,這也是蔚微這幾日剛剛放進空間的,品種很少,只有鲫魚和扁魚和草蝦,蔚微很喜歡吃水産,她想日後若有機會可以将池塘再擴大一些,多養一些不同品種的魚蝦,還有螃蟹。
蔚藍最近沒有什麽變化,它似乎長的很慢,蔚微現在有時候會在它的旁邊讀書或者靜坐,不僅是可以和蔚藍交流,還因為她發現,在蔚藍的旁邊似乎比躺在玉床上更讓她心鏡空明,頭腦清晰,她體內的那股氣在木屋修建好之後一直沒有找到什麽方法引動,平時也沒什麽感覺,只有在蔚藍的身邊才能感受到氣的存在。蔚微覺得買一本中醫經絡方面的書迫在眉睫。
池中,蔚藍滴下的靈液已經聚集了不少,約有1/5之多,看來速度還蠻快的,蔚藍一直催她使用,她卻一直拖着,等等吧,等她找到經絡圖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