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七年前, 許瑩得知了時徹所犯下的那些惡事。她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戀人, 一時間痛苦糾結到無以複加的地步。

從小的生活環境造就了她的善念, 她注定無法待在時徹的身邊一輩子。看着他那張假裝的‘好人’面具, 而在那副皮囊之下是血淋淋的惡魔。

最後,許瑩選擇了離開,她在賭,賭自己的‘離去’喚回時徹的良知。

可時徹偏執的占有欲從來不是說說而已。即便許瑩選擇靜悄悄地離開, 也很快會被對方找到。所以無可奈何之下, 她選擇了找時铮幫忙。

兄弟兩人不分伯仲的勢力,才能讓她有一處安心落腳的地方。

時铮原本不想摻手這事,可許瑩突然告訴他,自己懷了時徹的孩子, 還不到兩個月。即便時徹隐瞞得再好,日後萬一露餡呢?她不想讓自己的孩子, 活在那樣的‘殺戮’的成長環境中。

那時的時铮看着眼前苦苦哀求的許瑩,就像是看見了當初的母親。他始終做不到像時徹那邊的狠決無情,只好答應了下來。

許瑩約孟雪旅游散心, 實際上是在為自己的離開做鋪墊。只是她沒想到,孟雪的心腸居然歹毒到了那種地步!

對方給許瑩喝了加迷藥的水, 趁她睡着的時候,點燃了一把熊熊大火。所幸時铮派來接應的人提早到來,發覺事情突變後,沖進火場救出了許瑩。

從那之後,許瑩就定居在了B國的一個小鄉村裏。

幾個月後, 孩子出生了。

世上真有巧合,出生的日子正好和他的父親同一天。

或許,這是上天安排好的命運救贖。許瑩帶着對時徹的愛戀,給孩子取‘澈’字,清澈的澈。她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永遠保持純澈善意,不再重蹈覆轍他父親的軌跡。

時铮一直派人暗中關注她們母子兩人的情況,偶爾去往B國辦事時,也會順路去探望他們母子兩人。時澈認得他,更願意親近這個很久才出現一次的小叔叔。

這些年,有母親的悉心教養,有小叔叔的暗中保護,時澈一直過得很好,滿心是純真的快樂和無憂。

直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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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時間,喻懷寧在機場被時徹帶走,差點丢了性命。

時铮無法在忍受這樣的心悸,才決定和時徹徹底了結恩怨。他怕青年會再度出事,所以才讓鄭容去請來了安定中的母子兩人,将他們當成自己最後的底牌。

時铮知道将無辜的許瑩和時澈帶入這場紛争,是很自私的行為,可他不得不這麽做。

生而為人,誰能沒有私心?他的私心是青年。命運蹉跎,誰能沒有執念?他的執念也是青年。

只要能确保喻懷寧無事,讓他做什麽,他都願意!

所幸,一切都如他所願,得以終結。

……

一個月後。

時徹身份特殊,他投降被逮捕後,A國最高法院對他立案審判的速度可以算是雷厲風行。大概是有了許瑩和時澈的存在,時徹一改之前的狠決執拗,認罪态度十分配合。

日月幫近些年來的所作所為,一一審核确認。

時徹正式接手日月幫的第一年,因為時铮和暗幫制造的意外,讓他意外廢腿沉寂了許久。後來,許瑩的出現他有了實實在在向善的念頭。

許瑩‘死去’的這些年,除了和暗幫的幾次火拼,其餘的紛争幾乎在A國的每個幫派裏都會出現,算不上罪大惡極。

更早以前的犯罪事實,又在希爾頓在位掌管的時候。

可時徹的手上畢竟沾染了鮮血,最終被判決了‘死-刑’,關在監獄死緩二十年。

看似匪夷所思的判決,可A國不是一件稀奇事。A國各州對于死刑的看法不一,執行起來總會受到多方的壓迫。但即便如此,時徹的牢獄之災還是免不了的。

時澈被許瑩抱着,趴在警車的窗口,小肉手緊緊抓着防止罪犯逃脫的鐵栅欄,一雙桃花眼帶着點水霧,顯得亮晶晶的,“爸爸,做錯事情就要認錯受罰,你別難過,我會和媽媽去看你的。”

“……好。”

時徹開口時有些哽咽。

這些天,只要有機會,許瑩就會帶着孩子來看他。時澈已經到了懵懂知事的年紀,可對于犯罪的時徹從未有過任何懼怕,反倒時不時地就會沖他軟糯糯地喊爸爸。

起初時徹不敢應,深怕浸染罪孽的自己玷-污了孩子的純澈童真。直到近兩日,他才慢慢多了些勇氣。

“爸爸,你為什麽都不和我說話?”時澈委屈巴巴地追問。

“和澈澈多說幾句吧,他從來都不怨你。”許瑩吻了吻兒子的臉側,用微不可察的音量說道,“……我也不怨你。”

時澈伸起被鐐铐住的雙手,掩住自己含淚的雙眸。

“爸爸,別哭。”

“時徹,我知道你的人生沒有回頭路,一步步走得比誰辛苦。這個審判的結果或許是老天給你、給我們一家的機會。你一定要在監獄裏好好的,我會經常帶澈澈去看你。”

“你錯過了他的童年,不能再錯過他未來的成長了,好不好?”

二十年的死緩期限,至少給了他一點彌補父愛的可能。

時徹颔首,終于紅着眼眶擡頭。

對着自己的手下兇狠了這麽些年,時徹生怕自己無意識透露的戾氣會吓到孩子。他盡量露出親近溫和的笑,放緩聲音,“澈澈,乖乖聽媽媽的話。”

“嗯,我乖乖!”時澈重重點頭,甜甜地笑了。

“瑩兒,是我對不起你……”

許瑩聽見他的話,鼻尖突然一酸。她深深注視戀人,溫柔的眉眼一如往昔,“我一直在想,七年前我不是選擇離去,而是勸你的自首的話,情況會不會不一樣?”

“別想了,人生每一秒的境遇感悟都不同。”時徹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就像一個月前的他,絕沒想到今天的自己能如此豁然地坐在警車裏。

當年的時徹接手日月幫不久,心氣是最足的時候,再加上暗幫廢了他的雙腿,他決計不會接受任何人給予的自首忠告。

而許瑩的‘死亡’才給了他一擊警鐘,才讓他知道愛而不得有多痛,才會讓他在最後關頭悔過,做出自我救贖的選擇。

“小叔叔!”

時澈忽然朝着不遠處呼喊。

許瑩擦幹眼淚,順勢看去。喻懷寧和時铮從車上走了下來,徑直朝着警車而來。

前者特別喜歡可愛的時澈,忍不住張開雙手問道,“澈澈,要不要我抱?”

時澈是個自來熟,他見喻懷寧和小叔叔關系要好,想也不想就撲了過去。喻懷寧穩穩當當地抱住他,這才對許瑩說道,“許女士,我們去一旁聊一會兒?”

許瑩朝時铮看了一眼,也就猜出了青年的意圖。她微微颔首,“好。”

時铮和拘在警車內的時徹對視一眼,兄弟兩人無一例外地陷入了沉默。

“只有五分鐘就要發車了,有什麽話快點說。”前排的警員探出頭來,提醒着打破了這場沉默的尴尬。

時铮的薄唇抿成一條直線,幾秒後才幹巴巴地說出一句,“洛卡那州的北部監獄雖然偏僻,但監獄內治安不錯。你雙腿不便,也……”

時徹似有若無地輕笑一聲,打斷了他的話,“我這雙腿,就不勞你操心了吧?”

時铮聽見這話,忍不住輕蹙眉梢。

“我聽瑩兒說了,當年多虧有你救了她。”時徹聲線有些發啞。不僅是時铮,就連他也不習慣兩人如此平靜的對話。

時铮眉頭微松,神□□言又止。

“你是不是有什麽話想問我?”時徹看了他一眼,眸底閃過一絲了然,“十幾年前,希爾頓交給我了一個J國那邊的任務,我利用這個時間空檔,避開跟随的手下人回了一趟老家。”

時铮眼色微亮,這正是他想問的。

孿生兄弟的默契,或許真是天生而來。

外公外婆都已經去世了,老房子年久失修,變得破爛不堪。

時徹回到曾經的兄弟兩人共住的卧室,意外找到了一盤塵封已久的錄音帶。

他們還小的時候,時莉因為夜總會的工作,無法陪伴他們入睡,所以她就花大價錢買了一盤磁帶,特意将自己的晚安搖籃曲錄了進去。

每到晚上,身為哥哥的時徹就會主動播放這盤磁帶。然後,兄弟兩人沉沉墜入夢鄉。

找回磁帶的那個晚上,時徹像小時候一眼,合衣躺在布滿灰塵的床上。那是他繼八歲之後,睡得最安穩的一覺。

沒有血腥,沒有殺戮,沒有疼痛,但夢裏有母親,有弟弟,有家人。

回到A國後,臨時‘失蹤’的時徹毫無疑問遭到了希爾頓的毒打,可他一點兒都不覺得疼。他在傷後将磁帶裏的童謠錄取出來,這些年來,除了許瑩在身旁的那幾個月,他一直靠着母親唱的童謠換取夜晚少有的安寧。

時徹似乎陷入了對往事的追憶,竟是無意識地說出一句,“小铮啊,老家的星空真的很漂亮。”

時铮聽見這聲‘小名’,心頭震撼。還沒等他開口,前排的警員就提醒道,“時間到了,要走了。”

時徹第一時間就關上了窗戶,上升的窗頁緩緩隔絕了兩人的對視。在那最後一刻,一句低到塵埃裏的‘對不起’從僅剩的縫隙中溢了出來。

這句遲到了近二十五年的道歉,終究還是落在了時铮的耳中。

喻懷寧和許瑩抱着孩子跑來,可載着時徹的警車已經駛離了他們的範圍。時澈沒能來得及和爸爸再說一句再見,頓時就摟住許瑩的脖子哇哇大哭。

沒有一個孩子,不需要自己的爸爸。

可天底下,終有太多太多的無奈和錯過。

時铮緩緩垂眸,落在那張和他們小時候分外相似的稚嫩面容上,用指腹擦了擦他的眼淚,“澈澈,別哭了。人生在世,總會見到的。”

“……小叔叔?”時澈打了一個哭嗝。

喻懷寧聽懂戀人的意思,毫不掩飾地扣住他的手,笑眯眯地對着時澈肯定,“對啊,人生在世,該見面的人,總會見到的。”

時澈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我還能見到爸爸的?”

“會的。”許瑩吻了吻他的額頭,“我們搬到洛卡那州去生活,以後每個月,媽媽都帶你去見爸爸,好嗎?”

時澈聽見這話,終于破涕為笑,重重地點了點頭。

許瑩安撫好了孩子,這才将他放下、牽住小手,她看向時铮,定定地朝他鞠了一躬,“時铮,這麽多年,謝謝你。以後的路,就讓我們一家三口一起走吧。”

時铮默不作聲,勾唇點頭。

時澈揚起腦袋看了一會兒,學着許瑩的樣子,也朝時铮定定地鞠了一躬,人小鬼大道,“小叔叔,以後的路,我會照顧好媽媽的。”

“哇,澈澈這麽厲害啊?”喻懷寧被他的可愛逗笑出聲。

時铮嘴角的笑意也跟着擴大,他揉了揉孩子的腦袋,是潛藏在骨子裏的、對親情的溫柔,“好,小叔叔信你。”

……

幾分鐘後,喻懷寧看着一大一小離去的背影,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他望向沉默注視的男人,問道,“剛剛和時徹說了什麽?”

“懷寧。”時铮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反問抛出一個淺淡的疑惑,“你說恨意真的可以被原諒嗎?”

有時候,恨意可以镌刻于心。但有時候,又能輕而易舉消散幹淨。

“我不知道。”喻懷寧回答得幹脆,他牽緊男人的手,沖他眨了眨眼睛,“我只知道,任何人都不能活在過去,要朝前看。”

他難得小孩子心性地晃了晃戀人的手,“時铮,我們走路回家吧?”

反正在A國,同-性-戀-者比比皆是。

“好。”

兩人并排走在路上,喻懷寧想起時澈那張小俊臉,忍不住頻頻朝戀人探去視線。

“我臉上有髒東西嗎?”時铮察覺到他的無端打量。

“沒有,只是長得很好看。”喻懷寧脫口而出。

話落的一瞬間,兩人像是都想到了什麽,不約而同地輕笑出聲。他們第一次見面的第一對話,就是這般。

“我只是在想,澈澈和你小時候是不是長得很像?”喻懷寧回歸正題,轉而又問,“時铮,你是不是很喜歡小孩子?”

“嗯?”

時铮看了過去,沒想到對方随即就砸來了一句話。

“那我們以後去領養一個吧?男孩?還是女孩?”

“還是男孩吧?女孩子嬌滴滴的,哭起來就麻煩了。男孩子要是哭起來,我還能直接揍一頓。”

喻懷寧盡情幻想着那個場景,心情愉悅地喋喋不休。

時铮看着青年的側顏,心尖似有源源不斷的暖流往外冒,頃刻就傳到了他身體各處。他唇角泛起笑意,少有得生出幾分揶揄的心思,“小孩就不用了,我這兒暫時牽着一個。”

喻懷寧反應過來,哼聲瞪了他一眼,“說誰小孩子呢?”

“難道不是嗎?還沒畢業的小孩子。”

喻懷寧被他一說,冷不防地想起一件事,“糟了!”

“什麽?”

“我還要回去參加畢業典禮。”喻懷寧嘆了口氣,簡直對原主的實際年紀感到無奈。這一年經歷了太多的事情,讓他差點忘記自己還是一個‘大四’實習生。

時铮發笑,“什麽時候?我訂機票陪你回去。”

“不用了,我先回國。布朗集團的事情,你可得幫我解決了,我都已經和羅伊談好芯片合作條件了……”喻懷寧催促道。

他和羅伊的合作條件之一,就是将克裏斯這個狂妄自大的癞-蛤-蟆給趕下臺,永無翻身之日。

“放心吧,我心裏有數。”提起這個人,時铮的眼色不免一暗。

前段時間,他忙着和時徹對持,無心管理公司事務。克裏斯偏偏就利用這個機會,攔截、破壞了環亞財閥好幾單合作。再加上,對方之前在酒店對戀人別有所圖……

這幾筆賬加在一塊,是鐵定要算清楚的。

“嗯。”喻懷寧毫不懷疑男人的辦事能力,他眼中流露出一絲興味,在心底搖了搖頭。

克裏斯這家夥,再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

一個星期後,喻懷寧終于回到了華國柳城。剛出機場,他就看見了前來接機的好友。

“南川。”

“懷寧!”南川快步走上前去,邊上的路星賜也跟着上前。

喻懷寧往他們身上掃了兩眼,發問,“你們怎麽一塊來了?路少,我回國的消息,好像只告訴了南川吧?”

“星賜和我在讨論新一季度的香水包裝,聽說你今天回國,他就主動當起司機送我過來了。”南川主動接過青年的行李箱,又勾住他的肩膀,“懷寧,我們研制的香水賣得很好,本來早就想開慶功宴了,可惜你一直在國外沒回來。”

喻懷寧了然勾唇。

系統每天都會實時向他發送財産報告。他們研制的香水借着‘白雪肌’這個百年老牌,再加上預售時給出了史無前例的宣傳力度。

一經上線,就買到售罄!

再加上買家用後的評價很高,所以第二批正常價格的香水一上線,也以極快的速度銷售一空,盈利不少。按照這個勢頭下去,只要牢牢把關住香水的品質,不怕沒有市場。

“今晚有空嗎?我和南川商量過了,先來一個小型慶功宴,順帶給你接風洗塵?”路星賜問話。

“明晚吧?我坐了那麽久的飛機累得慌,給我點時間倒倒時差。”喻懷寧看了一眼時間,不過下午五點,“我很久沒見我外公外婆了,想先去看看他們。”

路星賜和南川對視一眼,默契點頭,“也行。”

……

四十分鐘後,喻懷寧抵達了療養院。他和好友們告別後,就輕車熟路地走到了宋坤福夫婦所在了單元樓層。

喻懷寧按了按門鈴,好久都沒有人應答,他剛準備開口呼喊的下一秒,屋門就被人打開了。一個陌生的少年探出身子,膽怯而小聲地發問,“你、你找誰?”

作者有話要說:  叮!新副本即将開啓!(完結是暫時不可能滴!還會有新人物出現~魚魚還要繼續賺錢,超爽打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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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雨冉*1、Senna*1的地雷;雨冉*40瓶、濑名甜瓜*34瓶、在分手的邊緣徘徊*20瓶、Meatball*10瓶、如何一見如故人*2瓶的營養液,謝謝~(本章随機抽取紅包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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