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垃圾大聯盟

展顏一定是找偏方去了!雖然她現在看起來還是醜,可是比昨天順眼多了,她也得努力!雖然大家都說她長得漂亮,但是朋友跟她抱怨過小時候長得好長大了不好看,她也怕自己會變成那樣,要真那樣她可接受不了!

她無論如何都得弄到一臺電腦!

展顏面不改色地在餐桌旁邊坐下來,一言不發地吃東西。

趙可蘭自從上次親耳聽到展眉那麽罵自己的女兒之後,早就深刻地認清了這一家子白眼狼,只不過大家還住在同一屋檐下,這又只是小孩子,她就沒有表現過多的個人情緒。

可這孩子偏偏還缺心眼,對電腦的執迷程度可謂不依不撓,趙可蘭聽得血壓差點兒又蹭地飙了上去。

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親切:“眉眉,電腦的事情我還得經你爸媽同意,尤其是你媽媽,上次戒指卡她喉嚨裏的時候,她還嚷着誰給你買電腦就死給誰看。二伯母不敢冒這個險,還是你跟你媽媽商量好了再說吧。”

想起這事兒趙可蘭就記起了在醫院丢的臉,好好一安靜的醫院,當時在急診挂水的病號們都叉着幾罐子水過來圍觀,那護士拿着針過來催病人回去紮針的時候,那憤怒地叫着“這兒醫院,安靜點”的表情像是要一針封了李桂萍的喉。

展眉急得智商直接從腦子裏下架,脫口就說:“不用管他們,你給我買就成了。”

展顏都快被她氣笑了:“你剛才不是說讓我媽先買再問你爸媽給錢麽,不管他們找誰要錢去?這頭給你買,那頭你爸媽一句是我們多事非要給你買不給錢,我媽又找誰說理去?”

展眉從會說話起就沒見過展顏這麽有條有理地說過話,她的反應頓時慢了半拍,卡頓完了還是想不出話來反駁展顏。

她默默地把腦裏“展顏講得好有道理”的想法掐滅,決定采取一貫高冷的做法,做一個受了委屈不反駁安靜地吃早餐的有素質少女。

一個班裏,晚讀時間能體現不同人對時間分配的習慣。乖學生都在正兒八經地晚讀,懶鬼在對着課本發呆,剩下一部分人則利用晚讀時間邊聊天邊晚讀,其實就是怕被人看見聊天心虛,偶爾嚎兩噪子掩飾一下。

展眉就忍不住在晚讀的時候跟她同桌抱怨了這事,當然,她對事件進行重新編輯和修飾過。

展眉:“謝燕,我都煩死了。”

謝燕:“你煩啥呀?是不是哪班的毛頭小子又給你遞信啦?要是這事你還真別煩,我想煩這個還沒得煩呢。”

展眉:“不是,是我二伯母她們……”

在商場保存下來的小偷作案的視頻截圖,超過八成的畫面都是小偷的大正臉,這是在做壞事心虛時慣有的一個表現,他們既刻意回避着讓他們失手的人事和物,同時又會忍不住去觀察,大正臉就是這麽來的。

像謝燕,一聽這話就條件反射地往展顏位置看過去,被展眉扯着衣角拽回來。

展眉瞪了她一眼:“動作別這麽大!該讓她發現咱們在說她了!”

謝燕這才壓低了聲音用商量殺人滅口的語氣問:“她們怎麽了?”

展眉差點兒也忍不住要回頭看展顏,幸好這方她心理素質過硬,忍住了,小聲說:“我之前不有臺電腦嘛,我二伯母就說展顏要借個幾天什麽的,我就借啦,她們二話不說搬了去她房裏,一直占着不還……”

謝燕配合地冒着下巴脫臼的險勝張大嘴:“不是吧!這麽不要臉啊!”

展眉要是就是這種效果:“是啊!我當時吧,覺得反正我也少用,放房裏有輻射什麽的就沒理過了,現在我想把電腦要回來,她們讓我自己掏錢買過,說電腦是我用舊的,幹脆買過新的算了。”

謝燕這下眼睛都快瞪脫窗了:“你二伯母一家子真的極品!不是我說,你們家好歹收留了她們呢,這白吃白住的也好意思!”她早就聽展眉說展顏一家子都在展眉家的公司裏打工,班裏跟展眉好的不少女孩子都知道,“這窮酸相真是惡心出新高度了!”

展眉嘆了一口氣:“沒辦法啊,我爸說好歹是兄弟和家人。”

謝燕握拳:“展眉,你家人真是善良,難怪你長得這麽漂亮人緣又好成績又優秀,展顏就又黑又醜成績又差,老天爺還是長眼睛的!”

展眉心裏這下舒坦了:“好啦,再贊我就臉紅了。”

其實說一大堆,她只圖一個爽字,不說她心裏不疼快!憑什麽二伯家就有錢?憑什麽就展顏有電腦她不能有?!

謝燕終究是忍不住回頭去看了一眼展顏,就這麽一眼她就像受了莫大的驚吓地回過頭來:“展眉!你看看,展顏她好像變白了!”

展眉最不願意聽到這話,她恹恹地回:“可能是吧,哎,不管了,我在煩我電腦怎麽辦。”

謝燕還正要說話,讀書聲頓時大了起來,她立馬意識到這肯定是于美珍來了,趕緊閉嘴加入嚎噪子大軍。

展眉也清醒着,趕緊讀書。

于美珍背着手走進教室,掃了一眼這一屋子張着嘴巴讀書的,掃到了木着臉對着書發呆的展顏,心裏那氣不打一處來,沖下去就拿食指戳展顏腦袋:“不晚讀坐這裏占地方,幹脆不來上學得了!”

展顏在于美珍第二輪把手指按下來之前躲了過去,幽幽地說:“老師你悠着點兒,免得又碰到領導了。”

于美珍聞言臉色鐵青,那口氣憋得她失眠引發的牙痛加劇,她做了個标準的陰險臉之後就沖上講臺,拍手讓大家停下來。

她指着展顏說:“這個上次月考成績墊底的,哪兒來哪兒去!自己搬桌子到垃圾筐旁邊坐去!反省清楚了我再把你調回來,也不掂量自己幾斤幾兩,垃圾就是垃圾!”

最後那句普通的被她說爛的口頭禪,她還非得抑揚頓挫地營造出王八之氣來。

教室裏的垃圾筐放在左後方一角,離最後一排還有兩步距離,平時基本沒垃圾,都是值日生下午掃完地就拿去倒掉的,平時都用來插掃把地拖。

大夥兒都默默地放下課本,等着展顏像上次那樣放大招。

然而展顏只是聳聳肩沒說話,直接站起來,起凳擱桌子上,撸起袖子就拉桌子。

于美珍踩着人皮革的矮高跟粗眉倒豎地沖下來,直接把她凳子往垃圾筐那丢了過去,後排坐着一高個女孩,吓得站了起來,把自己的凳子給帶倒了,發出一聲巨響。

大夥兒的心都震了震。

展顏也不拉桌子了,就冷冷地看着于美珍的眼睛不說話。

于美珍沒一會兒就扛不下去了,她就覺得這展顏一身的邪氣,盯着人的時候像是要把人煎皮拆骨。

她心底虛,不想讓人覺得她鎮不住展顏,就說幾句自認能壓場子的話:“你們都看看她這副垃圾樣!一個兩個皮都給我繃實了!不然就跟她一起坐!”

她随便指了個坐最後一排的女孩:“你把她的凳子給我搬去科室,明天展顏自己拿着檢讨書在班裏讀一遍,讀完了再來跟我要椅子。”

把椅子搬去科室是她懲罰學生的常用手段之一。

她橫掃一眼這些學生,滿意地笑:“都該長長記性了!來這兒就該虛心學習聽老師的話!別說我不提醒你們,你們當中也有跟展顏這樣的,要是再不老實點兒,我全把你們編去跟展顏坐!”她氣撥山河地吼一聲,“你們誰願意跟她坐?!”

鴉雀無聲。

于美珍心想我還整不了你們這班小樣,背着手往教室外走,走沒兩步就回頭,叫剛才那女孩:“愣着幹啥,我讓你把她凳子搬下科室去,她要報複你你來跟我說。”

那姑娘臉色古怪地站起來,開始慢慢地撸袖子。

展顏沒理會,自顧自收拾着課本,心想,這班她快待不下去了,她得想法子讓家裏幫她調班。可是憑她現在的成績,要調班未必會有尖子班肯收留她,而且不少老師對靠走後門進去的學生也沒啥好臉色,她調班未必會改善這個情況……

展顏正想得出神,突然被拖桌子的聲音硬生打斷了思路,一擡眼她就看到剛才那小姑娘正重複着她剛才的動作,把凳子起上桌面,雙手各捏着桌子一角吭哧吭哧地往她這邊拉。

于美顏:“你怎麽回事?!”

展顏和回頭看熱鬧的人都驚呆了,這姑娘怎麽了?

只見那紮着馬尾的小姑娘揚起下巴,直勾勾地盯着于美珍,中盅似地:“我願意跟展顏坐。”

展顏頓時被這姑娘的俠氣震懾得膝蓋軟了軟。

于美珍還沒發表下一輪演講,另一個及肩短發戴眼鏡的瓜子臉女孩也站了起來,用唱國歌的氣勢:“我也願意!”

展顏自己都傻眼,這倆是約好的還是後來那個被前面那個給傳染的。

于美珍嘴角肌抖了幾抖,喝了聲:“還有誰!”她就看看還有哪個孫子敢站起來!

話音剛落,一個碎劉海丹鳳眼的女孩也站了起來,懶懶地說:“還有我。”

大夥兒就算沒透視眼,都能看到于美珍此刻的肺炸了。

于美珍鼓着腮幫子瞪着水泡眼,頭上的來一桶在夜風裏微微晃動,她手臂一劃往角落一指:“行!是垃圾就得紮堆!現在,馬上,搬着你們的桌子滾去那兒!”

紀律委員這時喊:“于老師,吳主任找你。”這次他可是一見着人就報告了,別像上回那次,被于美珍罵了個狗血淋頭。

于美珍為了好下臺,丢下一句“明早升旗周會記得全部穿校服來”就腳步匆匆地離開教室。

展顏是最早站起來的人,這接二連三的“沖擊”後她反而是最後一個把桌子挪到垃圾筐前面的。

紮馬尾的女孩已經替她把凳子擺好,正拿紙巾賣力地擦,見她把臺移來了,小聲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我英語和歷史好,數學物理差,其他一般。”

齊肩短發的女孩正在整理着桌洞,耳尖地聽到,轉過頭來甜甜一笑:“我哪科都好,就英語跟語文跪。”

她說完推了推旁邊的丹鳳眼女孩,丹鳳眼女孩還是懶洋洋的樣子,回過頭來:“我英語好,其他全跪。”

展顏不知所措地跟個土鼈似地,被這若隐若現的熱血氣氛吓得有點不知所措。

她小聲地說:“……我……我就語文好點,其他也……跪了……”

丹鳳眼女孩臉上忽然綻開一個俏皮的笑,看了一眼這幾人個,說:“所以,咱們聯盟吧!”

紮馬尾的女孩撲哧一笑,趕緊捂嘴,小聲說:“咱們這是垃圾大聯盟啊!”

齊肩短發說:“能起個吉利點好聽點兒的名字麽?”

丹鳳眼看着展顏:“你怎麽看?”

展顏不争氣地點着頭,鼻涕趕在眼淚飙出來之前就一馬當先地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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