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賽後小意外
這次沒有什麽幺蛾子來打擾她,她覺得特別順利。
考完下到樓下,遠遠地就看見路老師,還有在他旁邊不住地抹着眼淚的師姐。
展顏一走近就聽到路老師跟師姐的拉據辯論賽,那瞬間她仿佛看了一場紫薇跟爾康吵架的纏綿戲,兩人你來我往猶如滔滔江水延綿不絕,她頂着壓力試圖插個水愣是沒找着機會。
師姐囧眉腫眼:“我離題了。”
路老師豪氣萬丈:“放心!絕對不離題!那是材料作文,有多個切入點,議論文最不容易離題!”
師姐嘤嘤嘤嘤嘤:“我離題了!列舉的事例離題了!”
路老師斬釘截鐵:“剛才我聽你說過事例了,肯定不離題!”
師姐的悲哀轉為悲憤:“真離題了!”
路老師無心戀戰,一心只想替這學生的心魔順毛:“就當是離題了,這也只是個小比賽,就當一次特別的經歷,不影響你平時成績,別太在意。”
師姐悲恸失聲,嘴巴大張,眼眶被驚訝瞬間撐大:“你這麽說,那我是真的離題了!嗚……”
路老師滿額冷汗:“哎,沒離題!剛才我說的是假設,沒離題沒離題,別哭了啊。”
師姐有點兒控制不住,一手捂嘴一手刷地舉起,掌心離路老師鼻尖一指之遙:“老師!您別安慰我了!我知道離題了!我……我就是……我就是……離!題!了~”
展顏被最後那個小顫音彈得頭皮一麻,別過臉才驚覺他們三個被其他學校的考生和帶隊老師圍觀了!
她擡腕看表——活生生圍觀了五分鐘!
三人旁邊就是一顆滄桑刻在臉上的粗腰老樹,展顏嬌羞地小碎步挪離現場躲進老樹硌背的懷抱,用警察進賊窩時左右包抄貼牆埋伏的陣式,隔空對路老師喊話。
展顏恨不得把自己化整為透明,鬼鬼祟祟目光四處掃蕩:“路老師,先回酒店。”
路老師愣了一秒,眼角餘光朝四周一掃也恍然大悟,頓時感覺全身被盯得刺刺地癢。
不過他好歹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老教師,臨危不亂哂然一笑:“走!咱們先回去,開心點兒!”
路老師手腕發力拿過師姐手中的透明筆袋,朝展顏使眼色,展顏立馬意會,從老樹幹後殺将出來拉過師姐的手臂,右手肘一彎一夾,硬生生把柴禾似的師姐親密地拖走。
那有愛的畫面,一如容嬷嬷挽着紫薇對酒當歌!
路老師和展顏都低估了師姐對這場比賽的重視程序。
展顏今天喝的水有點多,一出考場的時候本來打算去上廁所,結果被在樓下哭着演紫薇的師姐吓得膀胱麻木,這一回到酒店一放松,膀胱的存在感就異常強烈,她幾乎是一進房就沖進衛生間。
這越是憋得久,解決的時候速度越慢,那欲斷難欲的滋味兒很是*。
展顏解決到一半的時候就聽到房門“叭嗒”一聲響,她疑惑地叫了聲:“師姐?你出去啊?”
那聲音跟開門聲不同,展顏百分之九十肯定是關門聲。
門外沒人回應,展顏心裏頓時一涼,趕緊掐紙巾解決完沖出去,果然不見了師姐她人。
鑒于師姐之前的表現,她迅速走向陽臺,經過師姐的床就看到一張作文稿紙,上頭以逼死強迫症的不規則排列寫了幾排字——
再見了!這操蛋的世界!
易可瑜絕筆
展顏捏着那張力透紙背的“遺書”質疑了一下這紙的質量,大腦迅速作出反應,一手抓過電子辭典登錄特殊後臺一邊大步開門,路老師的房間就在隔壁。
她在“美夢成真”的界面查詢:我師姐易可瑜去哪兒了?
一百積分換來的結果是:在通往酒店頂樓的電梯上。
路老師開門,一見展顏這難得露出的塌了天的表情,心一提:“咋啦?”
展顏把易可瑜的“遺書”往路老師手裏一按,邊說邊轉身去按電梯:“師姐好像上樓去了!”
展顏說話的最後一個音節被關上的電梯門斬斷,路子軒忽然反應過來,沖回房間打酒店前臺打電話,緊張得把一個按鍵戳得回彈無力,歪歪斜斜地卡在半中間。
幸虧電話通了,他磕磕絆絆地說:“趕緊!通知頂樓的服務員,讓他們攔着一個短頭發尖臉蛋瘦瘦弱弱的女孩兒!”
這家酒店一共三十二層,頂樓是露天餐吧,十分受歡迎,電梯每層必停,每層都走進來一兩個人。
展顏從來沒覺得電梯這麽慢過,她也顧不得那麽多,往角落一縮,在“美夢成真”裏輸入:阻止易可瑜跳樓自殺!
特殊後臺不近人情地提示:這一願望需要您的全部積分兌換。
展顏心裏罵了句娘,咬牙按了确定,電梯門在十九樓第三次被打開,她撥開人群沖了出去,直奔走火通道。
走火通道密不透風,展顏在大冬天硬是爬樓爬出一身汗,一氣兒沖到二十八樓的時候展顏感覺兩條腿的肉都硬突突擡不起來,她大張着嘴替鼻孔分擔喘氣這粗重活兒,徹底豁出去猛虎落地式地手腳并用,跟頭被紅布閃瞎了眼的西班牙鬥牛似的,悶頭真正地爬起樓梯來。
終于她在三十樓通往三十一樓的樓梯上跟易可瑜勝利會師。
會師現場并不和諧,易可瑜淚眼朦胧中看到一大坨長發出現在樓梯口,用一秒鐘倒抽涼氣,三秒鐘完成第一下長尖叫,然後四聲各一秒的短尖叫,最後以閉眼五秒的長尖叫結束對聲帶的折磨。
易可瑜發出第一聲尖叫的時候展顏也被吓得倒抽了一口涼氣,這一倒抽就吃了一嘴頭發,等她扒拉好那頭煩惱絲整理好儀容之後易可瑜正好結束尖叫。
兩人一高一低對視兩秒,莫名地失聲笑了十秒。
易可瑜虛弱地靠在布滿灰塵的樓梯扶手上,一手砰砰砰地拍着胸:“吓死我了……”
展顏坐在師姐旁邊,撫着被氣流嗆得麻刺刺的肺和心髒:“那不正合你意麽,正好離開這操蛋的世界。”
易可瑜默了兩秒:“電梯龜爬似地,我從十七樓走到這裏,累得樓都不想跳了。”
要安慰一個遭遇悲慘的人,千萬別對這人說世界多美好,只需要跟她比慘就成。
展顏抹一把臉上的汗:“師姐,不要輕易說死。我一遠房親戚,當年腦袋有坑中考沒考就離家出走,走之前還跟爸媽大吵一場,她爸還隔天就意外去世。她還不醒悟,跟着渣男去江城做生意,渣男瞞着她回去考試,還瞞着她完成了大學學業,最後瞞着她娶了江城首富的女兒,中途得知她家被人害得破了産,後來她告丈夫重婚不成反被丈夫禁锢虐待,最後吊着一口氣掙紮爬出來求救,終于得救,離了婚,現在生活過得十分滋潤。”
她平靜地看了眼下巴幾欲脫臼和師姐:“師姐,生命是要來尊重的,不是用來發洩的。”
易可瑜沉默了好一會兒,轉過臉看着這個平時看起來淡漠疏離的師妹,眼神重燃光采。
她抱了抱展顏:“謝謝你!”繼而自嘲地苦笑,“之前你能殺進省賽,我還覺得評分老師眼都瞎了,我實在不明白你那種平鋪直敘的文風有什麽亮點。現在我終于懂了,我是還沒到你那個層面,看不懂你的優秀。”
展顏隐約覺得師姐在贊她,考慮着怎麽謙虛又不做作地回話。
師姐拍拍她的肩膀:“你将來一定會有番大作為的!”
豪言壯語剛過,師姐就被路老師帶來的工作人員沖上來提着胳肢窩架了下去。
展顏拍拍屁股站起來,腦裏跳出的聲音讓她老懷安慰——
“幹得漂亮,獎勵19560積分!”
不枉她轟轟烈烈爬一場。
路老師給她們預留了比賽後在江城玩半天的時間,機票訂了晚上八點。
易可瑜感覺今天跟小師妹經歷了生死,視為知己地說要帶她去豪吃一場。
展顏看着自己挂了滿當當的樓梯泥塵的發尾,退了房帶着易可瑜一頭紮進了江城一高級美發美容會所,兩人剪了頭發,好好地享受了一把會所裏的spa和泰式按摩。
易可瑜從進門時腦子裏“這店看起來好貴這小姑娘別進去讓人笑話”,到後來工作人員看似展顏跟耗子見了貓似地服帖,徹底拜倒在小師妹強大的氣場下。
小師妹給她的解釋是:“以前跟我爸媽談生意的時候來過。”
最後小師妹還搶在她前後刷了卡,她看着剪了個可愛bobo頭的小師妹差點兒膝蓋一軟就跪了。
星期日晚修,展顏進教室的時候收獲了一大堆善意的驚豔和惡意地口不對心鄙視她做作的目光。
霍睿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下,被旁邊的展眉拉回注意力。
展眉天生平眉,不用修飾就自帶一分楚楚可憐,她拿着手裏一張照片說:“這張照片你覺得怎麽樣?我用了三腳架,熬夜等着日出前照的,這種光難等。”
口氣老練自然。
照片是她本人的大特寫,穿着一穿白色的綿麻長裙,黑色長發順直垂在兩臂,化了妝,眼神既迷離又哀怨,又帶點勾人的邀請,被油菜花田的背影襯托得有點遺世獨立。
照片後期過,加了兩排字——
寧将終夜長開眼,報答平生未展眉。
霍睿認真地看了一會兒,把照片放回去:“構圖不好,人要麽照全身要麽照半身要麽大特寫,這照了七成比例的會讓人看起來腿短。加字的位置也不對,達不到平衡人像的效果。”
展顏正好聽到,心想展眉這下指定發飙。
然後讓她意外地是,展眉輕輕地“嗯”了聲,還開始認真地跟霍睿讨論起來,嘴裏是展顏十分陌生的各種攝影術語裝逼詞彙。
她還沒回到位置就被祝詩婷虎撲過來:“我的天展顏你好可愛!”
葉珊也來捏她的臉:“同樣是這種長度的頭發你的好好看!哪兒剪的老實交待!”
鐘希穎還是跟蛇似的,身子沒骨地靠在她桌子邊上,單手支着腦袋,丹鳳眼裏綻放個眉眼:“親愛的,做我女朋友吧!”
四個女孩訴衷情一番,接着帶着個不太愉快的消息。
鐘希穎說:“剛才學校公布了,說是老師去江城省一學習交流之後,帶回了江城的一套考試制度——動态考。”
葉珊馬上補充:“就是每學期末會進行一次考試排名,前兩百名的才能進尖子班,還搞了個特尖班,要考到五十名內。”
祝詩婷捂額:“估計下學期我就得跟你們分開了。”
展顏笑:“不會的,我們還會同班。”
她說得特別篤定,幾個女孩瞬間戰鬥力破表,火速進入各補不足的學習中。
接下來的兩周學生生活如常,霍睿依然拿着相機四處拍,展顏的四人學習小組日夜磨題,互相挑題折磨對方,在各科随堂測驗中都取得了明顯的提高,還被好幾科老師點名表揚。
當努力獲得相應的回報,人就會加倍地努力,四人小組每天都跟打了雞血似地做題做資料,有空磕牙說說八卦,說說天天在霍睿桌邊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展眉。
展顏依然每天點點“美美噠”和“棒棒噠”,跟習題展開幾千會合的撕殺。
二十號晚上晚自修的時候路老師在教室門外叫展顏,嘴角是收不攏的笑意。
路老師說:“你進決賽了!我提前通知的你,周一例會還會有個表揚,但是我提前跟你說說好多點兒時間準備。”
展顏心裏激動地狂跳,感覺腳有點浮,這是曾經天剛蒙亮就跑服裝市場進貨的她完全無法想象的世界。
她深呼吸了幾口氣,平靜一下:“謝謝路老師,多得老師的指導我才能進決賽。”
路老師覺得這孩子真是懂得,接着就想到另一個,嘆了一口氣:“你師姐沒進,其實她真的離題了,我沒敢跟她說,你知道就成,別告訴她,她心理素質不行。”
展顏不免唏噓。
她既興奮又帶着點對師姐落選的遺憾走回教室,中途霍睿忽然轉身,飛快地往她手裏塞東西。
她回到位置臉紅心跳地打開,上頭寫着——
“你瘦得太快了。”
(adsbygoogle = window.adsbygoogle || []).pu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