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1)
“咚!咚!咚!”
“進來!”聽到輕輕的敲門聲,陳凡知道是客棧裏的夥計。
“神仙爺爺,小人給您送飯來了。”房門大開之後,胖乎乎的客棧老板走了進來,他的臉上堆滿了獻媚的笑容,走路時大塊的肥肉還在不停地顫動,到了陳凡面前恭恭敬敬地行禮道:“小人準備了幾道小菜,都是本地的特産,味道還不錯,請神仙爺爺賞臉。”
“端過來吧!”坐在太師椅上,陳凡喝着熱茶,顯得心不在焉。
“小人這就讓他們端進來。”胖子忙不疊地連連點頭,轉身小跑到門口,輕聲叫道:“快,全部端來!”
看到幾個魚貫而入的夥計、滿桌的山珍海味以及老板胖乎乎的圓臉,陳凡想起了五柳鎮的那個天來飯莊,态度同樣的恭順、菜肴同樣的豐盛,房間同樣的幹淨明亮,就連老板也是同樣的體形,心中暗笑:“難道厚土的客棧老板全都是胖子?”
“神仙爺爺,菜已經上齊了,您慢慢用。”看到陳凡臉色不定,老板開始有些忐忑不安,連忙說道:“小人先行告退。”接着揮揮手讓夥計們一同離去。
“老板,你留下!”剛走到門外,突然聽到陳凡的叫喚。
“是!是!是!小人留下。”老板心中一緊,慌忙一溜煙地跑了回來,臉色略顯蒼白,講話結結巴巴:“神…神仙爺爺,您…您老人家有…有何吩咐?有什麽事件讓小人效勞嗎?”
“你不要害怕,沒什麽大事,只想向你了解一點情況。”看到他惶恐不安的模樣,陳凡露出一絲微笑。
“您老盡管問,小人知無不言。”老板放下心來,抹去額頭上的虛汗,臉上顯出得意的神色:“不是小人自我吹噓,小人生在五河,長在五河,無論是五河王和那些貴族商賈,還是幾位詩禮之家、衆多殷實大戶,小人對這些有頭有臉的老爺們幾乎都是了如指掌,保證讓您滿意。”
“那就好。”陳凡點了點頭,閉目思索了半刻,然後睜開雙眼問道:“我是初臨貴境,早上剛抵達你們禮河鎮,所以沒有時間了解這裏的風土人情,能否先講講這五河平原?”
“神仙爺爺,顧名思義,這一帶的平原共有五條大河從此經過,所以被稱為五河平原。”店老板表情放松,伸出左手扳起了指頭,“它們是仁河、禮河、義河、智河、信河,每一條都是又寬又長,流量極大,在整個厚土也是非常有名,連同它們的衆多支流使我們五河平原成為遠近聞名的魚米之鄉,生産的糧食和魚蝦一直販賣到萬裏之外,東方的淹城、西方的陸城、北方的洛城,南方的羽陽城,甚至于在赤荒嶺也能見到。”說到這兒開始眉飛色舞,顯得頗為自豪:“咱們五河平原人傑地靈、物産豐富,不僅貴族老爺們生活奢華,大小商賈個個富得流油,就連我們平民也是衣食無憂,包括那些下賤的奴隸也比其它地方的待遇好得多。另外,我們五河地區也是厚土的詩文之鄉、禮儀之鄉,好幾位詩禮之家在整個厚土都是鼎鼎有名。”
“哦!”陳凡聽了連連點頭,對于凡人社會來說,五河平原可能是厚土最為富足的地方之一,百姓安居樂業,文化氣氛濃厚,連河流的名字也透出深厚的文化底蘊,如同家鄉夏國的江南,經過代代相傳、數萬年的沉澱,許多傳統已經深入當地人的骨髓。
“我們五河的名勝古跡衆多,最古老的就算天神宮了,它已有十萬年的歷史,聽說是咱們厚土的第一代帝皇神武大帝所建,五河王每年都要去參拜,就連朝庭也經常派重臣前來……”店老板滔滔不絕,越說越得意,似乎三天三夜也講不完。
“停!停!”陳凡連忙讓他就此打住,緊皺眉頭問道:“這些地方暫時沒空游玩,我現在想知道羅門在哪裏?隋湖在哪裏?”
“這…這…這…?”老板一下子愣住了,神色變得極為緊張,臉色有些蒼白,眼中露出即恐懼又敬慕的目光,講話也開始語無倫次:“神…神仙…仙爺爺,小…小人只是一個凡夫俗子,哪…哪知…知道這些神仙府第的位置。”
“是嗎?”陳凡冷冷地說道。
“神仙爺爺饒命!”老板吓得跪倒在地,連連磕頭:“這裏的神仙禁止我們凡人向外人透露他們的府第,小人不敢說,否則就會沒命的。”
“我沒有任何惡意,既然路過五河,就想拜訪一下同道中人。”陳凡的口氣變得非常柔和:“你先起來吧!”
“您…您…您…?”老板起身後不敢正視陳凡,戰戰兢兢地直打哆嗦,半天之後才偷偷地看了他一眼,見他依舊和顏悅色,不由低聲說道:“神仙爺爺,小人從沒見過像您這樣的神仙,知道您是一位好神仙,所以小人就鬥膽透露一點,可是千萬不要讓第二個人知道。”
“放心吧!”陳凡微笑道:“我是一位神仙,怎麽可能坑害你呢?”
“神仙爺爺,小人剛才說過,五河平原有五河,但是這兒還有五湖。”老板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是如若蚊蠅:“五湖指的就是羅湖、韋湖、慶湖、辛湖、隋湖,每一個湖都有一座神仙府第,方圓百裏範圍內禁止凡人進出,所以小人只知道五湖的大概位置,那些地方太大了,我們凡人若是圍着其中一個禁區繞一圈最起碼需要大半個月,沒有人知道他們的府第在哪裏,更不知道住了多少神仙。”
“哦!”陳凡點了點頭,修士門派本來就很神秘,不可能與凡人有太多的接觸,不過見老板一副噤若寒蟬的模樣,便含笑問道:“你們見過那些神仙嗎?是不是經常欺負凡人?”
“那些神仙平常都在修煉,很少到凡間逛悠,我們只是偶爾見到他們的弟子出來采辦一些物品。”似乎覺得陳凡比其他神仙和藹可親,老板的神情變得自然多了:“他們很少欺負凡人,買東西也照常付銀子,只是禁止我們談論五湖的事,連五湖的名字也不能說。五河王曾經下令,誰提起五湖就殺他全家。您若是問起別人,估計沒有一個人敢告訴您。”說到這兒又緊張起來,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
“不要害怕,有我在沒有人能夠偷聽到你講話。”陳凡笑道:“你現在将五湖的大略位置告訴我就可以走了,從此以後你就當沒說,我就當沒聽過。”
“行!我說!”老板忙不疊地點頭,同時拿起一只筷子沾上酒水,在餐桌上邊畫邊講述五湖的位置。
“這麽大的地方?”看着桌面上的地形圖,陳凡暗自吃驚,五河平原方圓足有兩、三千裏,如果用地球上的方法計算不下于二、三十萬平方公裏,其中五湖就占了将近四分之一的面積,這裏不同于地廣人稀的山區,而是人口稠密的平原,農業發達、商貿繁榮,除了一些特意保留的森林,其餘地方都已經被開發,看來五湖的地位确實非常崇高。
“神仙爺爺,小人該講的都講了。”老板眼巴巴地看着陳凡,只想趕快離開。
“放心吧!我說話算數,肯定會守口如瓶。”陳凡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小人告退!”老板行禮之後轉身就跑,不過可以看到他的後背已經全部濕透。
“嘿嘿!有意思,這五湖在修士界名不見經傳,可見他們實力确實很弱,但是在自己的地盤上可是了不得。”老板走後,陳凡開始吃飯,同時不停地思考着:“不知道它們是正是邪,是三清宮的分枝還是四荒殿的羽翼?也許只是獨立的門派,不參與修士界的争鬥。”
吃完飯陳凡盤坐在床上調息了一個小時,醒來時已經接近正午時分,收拾妥當之後立即結賬退房,老板說什麽也不敢收取房錢,他扔下一小錠碎銀就揚長而去。
出了禮河鎮,陳凡施展身法向西南方的羅湖全力奔去。
羅湖距離禮河鎮有四百多裏的路程,中間隔着禮河、智河、信河共三條大河,途中遍布了大小村鎮,人口衆多,河網稠密,路上阡陌縱橫,不少農人頂着烈日揮汗耕作。
為了不打攪凡人,以免驚世駭俗,陳凡避開村鎮,有林走林,無林則從小道穿越,小河一躍而過,大河則踏波前進,一路上極為順利,傍晚時分已經來到信河的岸邊。
信河的寬度有五、六裏,水流平緩,可以隐隐約約地看到對岸郁郁蔥蔥的樹林,這就是羅門與凡人的邊界,按照客棧老板所畫地圖推測,羅湖連同它周圍的禁區足有一、兩萬平方公裏的面積,有湖、有山、有河、有林,完全是一個獨立的小世界,倉促之間找到他們确切的居住地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嘿嘿!羅秀生,你大禍臨頭還茫然不知,若不是你與百慧生可能有某種神秘關系,我才懶得趕來救你一命。”陳凡深吸一口長氣,身形一閃,飄然踏波而過。
早晨的那場血案自己看得清清楚楚,羅秀生雖然心機深沉、手段毒辣,但後來的那個黒衣人更加高明,先是坐山觀虎鬥,估計抓住把柄之後,這幾天就會痛下殺手,而且其功力也處于化氣後期,甚至于比羅秀生更勝半籌,如果不出所料他就是大師兄羅山生,在這之前肯定已經有了周密布置,可以預見,毫無防備的羅秀生幾乎是兇多吉少。雖然現在還不能确定羅秀生與百慧生到底有沒有關系,可如若不伸出援助之手,也許這裏面的秘密永遠就石沉大海,自己也會一輩子耿耿于懷。
到了對岸,可以看出這片樹林的面積非常大,遠處還聳立着一座數百米高的小山頭,陳凡毫不猶豫地向小山奔去。
廣闊的五河平原只有寥寥幾座小山,這座羅山是其中最高一座,山勢平緩,一半是石頭,一半是泥土,上面樹木蔥郁異常,當他到達山頂時天色已經變得極為灰暗。
站在山頂遠眺,方圓數十裏範圍內的所有景色一覽無遺。羅山的周圍基本上都是茂密的樹林,而南面三十裏外則有大一片全是白花花的,肯定就是那羅湖,另有一條白帶穿越羅湖宛延遠去,應該是信河的支流羅河,也是羅湖的主要水源。
看着眼前的景色,陳凡沉思良久:“羅門的山門到底建在哪裏呢?最有可能的就是羅湖,也許羅湖上有小島可以建房居住。”緊接着向羅湖方向奔去。
不到半個小時,他就站在羅湖的岸邊。此湖的面積非常大,足有兩、三千平方公裏,天上的月亮只露出了半邊臉,水波粼粼的細浪不停地翻滾,如同一塊塊閃爍的碎銀,遼闊的水面一望無際,遠處似乎還彌漫着薄薄的灰霧,一切都顯得神秘而幽暗。
“奇怪,怎麽沒有任何燈火呢?”陳凡有些疑惑,不僅羅湖上毫無動靜,就連一路走來的樹林裏也沒有人類活動的痕跡,只聽到幾聲野獸的嚎叫、驚鳥的拍翅聲和湖水的波濤聲,似乎這裏完全是一片洪荒世界。
考慮了片刻,他施展身法繞湖奔跑,足足用了七、八個小時才跑了一圈,羅湖位于這片禁區的中央,一路上順便将絕大部分禁區都察看了一遍,同時使用神識大面積搜索修士的氣息。這片禁區的地形并不複雜,絕大部分都是平原,而且覆蓋着茂密的原始森林,所以搜索的速度非常快,只因面積太大,到達原地時已經是下半夜,仍然是一無所獲,一點點蛛絲馬跡也沒有找到。
“難道羅門根本就不在羅湖禁區?”陳凡百思不得其解,眼前的一切太過詭異,剛才神識掃視的結果已經非常明确,可如果他們沒有在此地建立山門,那麽劃出這麽大的禁區幹什麽呢?
“今晚是白來一趟?” 看着眼前的湖水,陳凡有些心煩意亂,他實在是心有不甘,既然已經到了這裏,就不能空手而歸,但面對現狀只能幹着急,也許是天亡羅秀生,明明知道大事不妙卻束手無策。
“羅門,羅湖,…”忽然眼前一亮,他的心劇烈跳動起來,自言自語道:“陸地上沒有就在水上,難道羅門确實就藏在湖中心的小島上,只是被夜霧籠罩?”
“對!只能有這一種解釋。”陳凡不由興奮起來,開始回憶羅湖四周的地形,計算各條路線的距離,随後施展踏波功法向湖中心飄去。
以他現有的功力,使用踏波功法一口氣能夠跑上十來裏,而羅湖水面的直徑距離短的有四、五十裏,較長一點的有六、七十裏,但他是陰陽兩氣交替使用,一氣衰竭另一氣補充,兩氣循環,生生不息,所以沒後顧之憂。
可是最後的結果還是讓他大失所望,連續十幾個來回都是同樣的結果,無論是眼觀還是神識都沒有發現任何島嶼,更沒有發現人的氣息,只有那連綿起伏的波浪與無法驅散的夜霧。
回到岸邊,陳凡躍上一棵大樹,久久地凝視着依然灰蒙蒙的水面,然後看了看即将轉亮的天空,心中充滿了沮喪,暗自嘆息道:“羅秀生,也許你命該如此,我現在是有心無力,确實救不了你,如今只能聽天由命,希望你能逃過此劫。”正欲轉身離去,忽然聽到有人在說話,而且那聲音竟然來自于湖面。
陳凡大吃一驚,連忙閃到另一棵大樹頂,躲在厚厚的樹葉叢中,并且屏住氣息用神識察看來人的氣息。此樹是附近最高大的一棵千年古木,稠密的枝葉、龐大的樹冠密不透風,很容易隐匿行蹤。
幾分鐘後,周圍卻無任何異常,所有的聲音都來源于大自然,有波濤、微風、樹葉發出的聲響,也有飛鳥、昆蟲以及其它動物的聲音,就是再沒聽到人的說話聲,神識也沒有搜尋到任何修士的氣息,那個聲音似乎只是自己的一個幻覺。
“難道今天見鬼了?”他的心中充滿了疑惑,剛才的搜索已經是極其細密,踏波深入湖心十幾遍,整個湖面都已經了然于心,自己的神識非同小可,在如此嚴密的搜尋之下,除了丹師駕臨,其他任何練氣士都會暴露無遺,應該不會有任何遺漏之處,更不可能有島嶼存在,可是自己的的确确聽到有人在說話,盡管聲音極細,只是短短的幾個字,似乎深藏于湖面的薄霧之中,但從其中隐含的一絲勁氣來看可以肯定那人是一位修士。
陳凡潛伏在那兒一動不動,并且透過樹葉的縫隙察看湖面的動靜,他對自己的耳目有着極大的信心,不可能将人的聲音與其它響聲混淆,覺得其中肯定有一些蹊跷。道門六藝浩如煙海、博大精深,自己只知道一些皮毛,百慧生說過修士界存在許多奇門異派,道法雖然不高,但擁有不少神秘莫測的道門奇術,其威力讓修行極深的頂級丹師也十分頭疼,有些奇術就連神識也無用武之地。
天色漸亮,林中的飛鳥已經出巢覓食,所有的昆蟲開始逐漸活躍,就連密林裏的野獸也打着哈欠巡視着自己的領地,顯示出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可是羅湖卻依然如故,既無音信也無氣息,只有那薄霧越來越大,越來越濃,而且向四周擴散,很快就籠罩了大部分禁區。
此霧有些奇特,濃厚得超出想象,一眼望去周圍全是白霧茫茫,再沒有天地之分,也沒有遠近之別,不僅看不到四周的樹木,就連近在咫尺的枝葉也無法分辨,若不是手握枝幹根本就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既然視覺已經完全失去了作用,陳凡随即閉上了眼睛,将神識放大到極限,全部集中于湖面,并且根據記憶在心中描繪出周圍的環境,每一棵樹木的位置、每一個樹冠的高矮都瞬間了然于心,以便出現險情時能夠及時做出反應。
良久之後,湖中突然出現一位練氣士的氣息,沒有任何征兆,似乎是從水面憑空顯現,剛開始很遠,很快就到了岸邊,好像是踏波前進,但是陳凡感應到此人只有化氣後期的功力,心裏不由有些奇怪,因為此亮子曾經說過只有合氣期的練氣士才能練成踏波功法,而他竟然一口氣踏波十多裏,氣息不亂、呼吸平緩,猶如行走于平地。
此人在岸邊停留了片刻,然後向陳凡所在的方向奔去。
“難道他已經發現了我?”陳凡大吃一驚,此人的功力與自己相差甚遠,怎麽可能感應到自己的行蹤呢?急忙将一半神識收回,運足功力提高戒備。
此人在大樹底站立了一會,忽然躍上樹幹,很快就隐藏在枝葉裏一動不動,同時收斂了身上的氣息,很顯然,他對此地的一草一木熟悉無比。
“他藏在這兒幹什麽呢?”放下一顆高懸的心,陳凡感到非常奇怪,此人應該是羅門的內門弟子,鬼鬼祟祟地藏匿于此肯定有什麽見不得人的目的。
此樹的樹冠很大,兩人分別藏于兩側,隔着無數枝幹,大約有十來米的距離,都屏住了氣息用神識觀察周圍的動靜,只是那人對陳凡的存在茫然不知。
因為樹上多了一位高手,陳凡更加小心謹慎,使用一部分神識專門監視此人的動向,另一部分轉到湖面,估計很快就有其他人上岸。
果不其然,幾分鐘後,湖面上又出現兩個練氣士的氣息,都是煉氣境界的後天高手,他們和前面的那人一樣輕松自如地飄到岸邊,緊接着向密林深處奔去。
兩人剛走片刻,湖面上又出現一名練氣士,而且是化氣後期的高手,他上岸之後立即停下了腳步,似乎在用神識察看周圍的動靜。
不一會,此人身形忽然一閃,竟然也隐藏到那棵大樹上,與陳凡和先來的那人形成一個幾乎等邊的三角形。
“嘿!有意思,看來有好戲上場了。”陳凡覺得非常有趣,羅門禁區裏的一切都透着詭異,就連這些弟子的行為也是偷偷摸摸,大家的心中都隐藏着見不得光的秘密。
一刻鐘之後,進入密林的那兩人又折了回來,跑到湖岸邊時腳步有些飄浮,顯得氣喘噓噓,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事,似乎耗費了不少功力。
“鹿師兄,咱們在這兒休息片刻如何?”其中一人忽然開口說話。
“這…這…?”另一人有些猶豫不決。
“陸師兄,難道你不累?”
“當然累!紀師弟,但上師還等着我們的回話。”
“嘿!嘿!上師不急這一時半刻,而且我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他老人家不會計較這些小事。”紀師弟輕笑道:“過來吧!咱們坐在這兒。”
“行!不過咱們只能坐一會兒。”
落座之後,紀師弟心有餘悸地說道:“陸師兄,沒想到萬裏音符那麽厲害,幾乎損耗了我八成功力,回去後最起碼調息三、四天才能恢複。”
“那當然,使用萬裏音符連先天高手也感到有些吃力,若不是上師的指點,我們不可能如此順利。”陸師兄說完之後嘆了口氣。
“陸師兄,最近你怎麽經常唉聲嘆氣?以前可是每天笑呵呵的。”紀師弟奇怪地問道。
“紀師弟,門中出大事了!”陸師兄一語驚人。
“出了大事?什麽大事?”紀師弟猛然一驚,連忙急促地問道。
“你知道上師為什麽要萬裏傳音嗎?而且是讓韋家主從赤荒殿立即趕回來?”陸師兄不答反問。
“這...,确實有些蹊跷。”紀師弟思考了半刻,然後說道:“五湖中我們與韋湖的關系最好,韋家主和上師是多年的老朋友,也是二爺的親叔叔,兩家同進同出,上師找他商量事件很正常,只是竟然動用了萬裏音符就不同尋常。”
“确實如此。”陸師兄緩緩地說道:“數千年來咱們羅門只使用過三次萬裏音符,每一次都是發生了驚天動地的大事,關系到門派的存亡,今天是第四次,由此可見,門中肯定是出了大事,不知道這一次能不能挺過去。”
“你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紀師弟語氣急促,顯得迫不及待。
“上師沒說,但我可以猜出一、二。”陸師兄停頓了半刻,然後小聲的說:“我認為與四位爺有關。”
“跟他們有關?”紀師弟驚呼起來:“難道……?”
“唉!上師的大限将近,四位爺都開始蠢蠢欲動。”陸師兄長嘆一口氣,語氣變得極為蕭然:“近一段時間蹊跷不斷,一個月前的隋湖血案就讓上師大為震驚,其實他老人家心肚自明,兇手肯定就是咱們四位爺裏的其中一個。”
“上師為什麽不追查下去呢?”紀師弟吶吶地問道。
“追查?”陸師兄苦笑道:“他們既然敢做肯定是天衣無縫,況且上師現在的狀況已經不容樂觀,說不定哪一天就會突然仙去,他老人家只想在臨終前處理好門中的大事,哪有精力管這些閑事?”
“現在最大的事只能是确定門主之位,不過四位爺都不是省油的燈,誰也不會服誰,肯定會打得頭破血流。”紀師弟唉聲嘆氣道。
“正是因為此事,上師才急傳韋家主回來壓陣。”陸師兄的聲音變得非常低沉:“若是按照厚土修士界的老傳統,上師仙去之後,羅門就應該自動解散,因為我們的四位爺都只是練氣士,根本沒有資格做一門之主。”
“嘿嘿!如果按照老規矩,咱們五湖早就不存在了。”紀師弟冷笑道:“現在的五湖門主只有上師一個丹師,其他都是練氣士,就連韋家主也只修到合氣後期,那個隋蓮生更是丢人,才達到化氣初期也敢自稱門主,門下弟子全是後天,被滅了也是活該。”
“話是如此,可他們得到了赤荒殿的默認,誰也不敢說三道四,就連正道門派也不敢惹事生非。”陸師兄長噓一口氣說道:“其它四湖的門主每年都到赤荒殿朝貢,韋家主跑得最為勤快,得到的好處也最多,上師以前只是兩、三年跑一趟,但今後肯定也免不了要跟他們學。”
“陸師兄,你每天都在服侍上師,消息最為靈通,估計哪位爺會坐上門主的寶座?”紀師弟好奇地問道。
“這個不好說。”陸師兄沉吟了半刻,然後說道:“我覺得二爺的可能性最大。二爺是韋家主的親侄兒,上師肯定會優先考慮韋家主與赤荒殿的關系,只有取得赤荒殿的支持,羅門才能傳承下去。不過,大爺和四爺也有一定希望,因為他們已經到了化氣後期,是門中功力最高的弟子,如果兩人一氣之下共同脫離羅門,羅門的實力立馬下降了一大半,不僅不能保持現在五湖老大的位置,還有可能像隋門一樣被悄然滅門。”
“唉!山雨欲來風滿樓,好日子一去不複返了,今後無論哪位爺做了門主,我們的日子都不好過。”紀師弟連嘆幾聲。
“确實如此,你現在也開始唉聲嘆氣。”陸師兄苦笑一聲說道:“不談了,霧馬上就要散了,咱們回去吧!”
“好,走!”紀師弟的情緒十分低沉。
兩人很快就消失在湖面,羅湖岸邊又恢複了平靜,大樹上的三人依然悄無聲息。
一刻鐘後,最後隐藏起來的那位羅門弟子飄下了大樹,盯着湖水思索了一會,然後冷笑道:“韋寧生三天之後才能趕過來,嘿嘿!當你知道羅清生已經命喪黃泉後會怎麽樣呢?嘿!羅秀生,你等死吧!”接着喃喃地說:“三天?不行,三天時間太長,這小子詭計多端,若是将東西轉移出去就沒有了證據,今天就應該下手,哼!奪寶殺人、偷取《萬神幻術》,哪一個都讓你吃不了兜着走,不用我動手,師父就第一個饒不了你。”說完就踏波而去。
此人剛走,先來的那人立即飄然而下,看着漸漸稀薄的白霧,他自言自語道:“他怎麽知道昨天早晨的事?難道他一直隐藏在樹林裏坐山觀虎鬥?”沉默半刻之後忽然驚呼道:“不好,藏寶地已經被他發現。”接着轉身飄向密林深處。
“嘿嘿!我到要看看他藏着什麽寶貝。”陳凡身形一閃,悄無聲息地尾随在他的身後。
此人直接向北急馳而去,顯然對這片森林熟悉無比,腳尖一沾樹頂,瞬間恰到好處地躍到另一棵樹枝上,即便周圍白霧茫茫,其身形也不受任何影響。
陳凡雖對這條路線比較陌生,但憑着超人的神識鎖定了他的氣息,不慌不忙地緊綴其後。
大霧來得快,散得也快,不到半個小時它已經變得稀薄多了,可以依稀看清羅秀生的身影。
又過了一刻鐘,前面傳來很響的水流聲,原來已經到了信河邊,此人卻突然停下腳步,站在岸邊一動不動地凝視信河,似乎正在思考着什麽大事,可又猶豫不決。
“他怎麽不跑了?難道寶貝就藏在河邊?”陳凡感到非常奇怪。
其實在那兩人先後藏匿于大樹上時,陳凡已經知道他們的身份,前面的那人正是羅秀生,另一位就是大師兄羅山生,從兩名外門弟子的談話中可以推測,他們鬼鬼祟祟地隐藏在樹上的目的,就是想偷聽師父的一些情況。
“現在怎麽辦?該怎麽辦?”羅秀生長嘆一口氣,開始心煩意亂地在岸邊不斷徘徊,顯然對目前的處境束手無策。
“嘿嘿!羅秀生,看來你的處境不妙,你師父連傳位這樣的大事也要請外人壓陣,由此可見他對你們的戒心有多深,即便羅山生的陰謀不能得逞,殺害兩位師兄的事件一旦敗露出去,那個韋寧生也饒不了你。”隐身在樹叢裏的陳凡暗自嘆息。
“先将它們藏好再說!”羅秀生跺了跺腳,終于下定決心,身形一閃,向西南方奔去。
“嘿!這就對了,沒有了證據還有可能瞞混過關,若是被你師父找到這些贓物,根本就無從辯解。”陳凡暗暗點頭,正欲緊随其後,忽然心中一動,立即停下身形,分出一半神識搜索後面的樹叢,很快就大吃一驚:“羅山生?對,就是他,他怎麽也跟上來了?”瞬間恍然大悟:“在湖邊時他已經知道羅秀生也藏在附近,只是因為他不知道藏寶地點,所以故意講出那番話讓羅秀生聽到,打亂他的陣腳,嘿嘿!羅秀生竟然信以為真,自動暴露目标,若不是我發現及時,羅秀生至死都不知道漏洞出在哪裏。厲害!不愧是大師兄,羅秀生遠不是他的對手,處處落入下風。”
就在這一念之間,前面的羅秀生已經到了百米之外,後面的大師兄羅山生也綴在他後面,兩人只有五、六十米的距離,陳凡則悄無聲息地跟着羅山生,可以清晰地看到他黒衣蒙面,腳步輕快,靈活穿越于樹叢之間,不落任何痕跡,顯然非常精通跟蹤之術,而且其氣息也是若有若無,陳凡暗嘆道:“羅門果然有點門道,難怪我剛才差一點兒忽略過去,更讓人驚訝的是,不僅化氣境界就可以踏波,就連後天高手也能輕松往來于湖面。”
羅秀生似乎很着急,奔跑的速度極快,不一會兒就到了森林中的一棵大樹下,先停下腳步觀察了一下周圍的環境,然後一躍而上,飄上樹幹的分杈處。
此樹雖然只有二、三十米高,但樹幹極粗,五、六個人都無法合抱,從十米高的地方開始長出七、八根枝杈向四周擴散,分杈處形成一個寬敞的平臺。
僅僅過了一分鐘左右,羅秀生又飄上樹頂,繼續向前奔去,這一次突然竭盡全力,跟在後面的羅山生措手不及,差一點将人跟丢,最後使出渾身解數才在數裏之外跟上了目标。
白霧已經變得更加稀薄,可以看到前面聳立着一座小山,正是羅湖禁區裏的羅山,羅秀生身形連閃,很快就消失在山頂,羅山生猶豫了片刻也跟了上去,陳凡則跳下樹頂,拐出數百米後從另一側順壁而上。
當陳凡接近山頂時,忽見羅秀生已經從原路飄然下山,而羅山生從後面的一棵大樹的枝葉中露出小半個腦袋。
陳凡昨夜已經來過羅山,對山頂的地形比較了解,所以毫不遲疑地率先飄上山頂,然後迅速隐藏在一塊巨石的背後,此石靠近懸崖峭壁,是羅山頂部坡度最陡的一側。
不一會兒,羅山生也飄然而至,只聽他冷笑道:“羅秀生,虧你還自認聰明能幹、機智過人,僅僅一句話就讓你疑神疑鬼,立即露出馬腳,聰明反被聰明誤。嘿嘿!我來看看你把寶貝到底藏在哪裏。”
“咦!藏在哪兒呢?”山頂的面積很小,羅山生尋找半刻卻沒有發現任何線索,忽然驚呼一聲:“幻術!對,他使用了幻術,難怪找不到。”緊接着冷“哼”幾聲說道:“憑他化氣境界的修為,只能偷學一些皮毛。”
“就是這裏!”羅山生很快就找到了藏寶的位置,他掩飾不住心中的狂喜,哈哈大笑道:“羅秀生,你這個弱智,用了幻術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這點小伎倆還能瞞過我的眼睛?哈哈!且看我的‘開’字訣是如何破你的‘隐’